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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1亿,就是10亿、100亿,我都不卖祖宅!”
2007年的一天,站在自家老房子前,任金岭对开发商坚定地说道。老人拒绝拆迁,是为了保护一片高楼中的任家古宅。这所占地面积不足4亩的建筑,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是罕见的清代民居,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文物是什么,任金岭并不清楚,他只想要守住祖业,传承家风。好在,老人的坚持得到了当地文物局的重视,2017年,任家古宅被命名为郑州天祥博物馆,免费向市民开放。
古宅主人任金岭
任金岭放弃亿万拆迁款,真的值得吗?任家古宅,如今又变成了哪种模样?
高楼之中的私人博物馆
郑州东史马村,有一处本地人耳熟能详的建筑——任家大院,但要说起天祥博物馆,就连本地一些市民也没怎么听说过。其实,二者指的都是同一所古宅。
2017年,任家大院由河南文物局审核批准,摇身一变,成了任何人都能参观的私人博物馆,也就是天祥博物馆。它会被冠上博物馆的名号,自然有其独特的内涵与价值。
有着200多年历史的任家古宅,院墙是与现代建筑截然不同的青灰色。宅子始建于清代,无论是整体风格,还是内部布局和装饰,都相当精巧。在大门门楣、二门雕花门檐、三门屏风上部,均刻有“皇恩浩荡”等真迹,记录着任家先祖曾经的辉煌。
任家古宅内部
经过岁月洗涤,任家古宅门窗上,花纹繁杂的木雕和砖雕依旧清晰可见,雕梁画栋,透露着一丝丝古韵。步入室内,还能看见陈列的各类茶具、青花瓷、丝织品等藏品。
这些景物或许不足以让游客眼前一亮,但它们构成了郑州少有的清代建筑,为古代中原民居增添了一笔浓烈的色彩。任家古宅没有堙灭在时代之中,甚至保存相当完好,全凭现任屋主任金岭的坚守。
任家传人,势守家业
任家古宅的首位主人,是清代的一位二品官员,当时庭院占地超30亩,为标准的五进院落,历时60多年,经四代人之手,才得以竣工。之后,它由土绅任德润再次续建,世代相传,越过七代人,才成为任金岭的所有物。
任金岭与古宅
200年的沧海桑田,曾经的古宅,已经缩减为了两进院,占地面积仅剩3亩多,内部的藏楼和房屋,大大小小共有10座,房间不足50间,住着任家七八口人家。
无论是任金岭的爷爷还是父亲,在临终之前,交代给后人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要守好祖上传下来的这点家产。因此,在老人心中,自家老宅,比一切身外之物都来得重要。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东史马村被郑州划入高新区,地皮身价水涨船高,原住民有了“一夜暴富”,成为拆迁户的机会。
都市中的净地
在年老失修的住宅和巨额拆迁款之间,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在开发商入驻的时候,迅速与之达成共识,让自家房子,被打上一个价值千金的“拆”。
这些人中,自然不包括任金岭,从始至终,他就没想过拆迁。老人不愿意,开发商却看中了任家古宅这片地,毕竟它位置非常优越,一旦利用起来,就是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
为了让任金岭同意拆迁,开发商这边派出过好几拨人,找老人协商,跟他做思想工作。给出的价格,更是诚意满满,从500万到200万,最后提价,甚至超过了1亿。连当地官员,都曾找上门来,劝他不要再守着老宅,趁现在多拿点钱走人。
任宅牌匾
见任金岭还是不为所动,开发商还试图通过拉拢其他人家人,给老人“施压”。面对金钱的诱惑,一些住在老宅的人家人心动了,他们大打感情牌,想要劝老人答应。
可任金岭始终没有动摇,他对外声称:“我不卖,10亿,甚至100亿,给多少钱都不行”。老人的这番话,是为了表明决心,让开发商知难而退。他也做到了,从此以后,任家再也没人踏足,所有商人都放弃开发这块地。
至于东马史村的其他地方,在施工队的作业下,很快就沦为废墟,围起了一片片工地。尘土飞扬之中,任金岭见证着,曾经熟悉的街坊建筑,是怎样一天天变成了高楼大厦。
任宅现任主人任金岭
老人觉少,又时常被外面施工嘈杂的声音所影响,早晚不得安宁,枯坐在房子前,他有大把时间思索,自己能做些什么。“古宅是祖上传承到我这里的,我有责任保留下去”,怀着这一想法,他决定尽自己所能,保护任家大院。
任金岭一家,其实算不上多富裕,他的一双儿女,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尤其是女儿任莹,自己经营着面包店,全年无休不说,起早贪黑地工作是常有的事。但他们始终铭记着踏实工作的家训,都很支持父亲不卖祖宅,守护家业的决定。
有了家人的支持,任金岭很快行动了起来,木质建筑的任家大院,在老人的手中,散发着文化遗产的魅力。
古宅精美木雕
以一己之力,减慢时光
为了保护好祖宅,在周围竖起大量现代化小区的同时,任金岭把自家周围,也垒起了一圈红色围墙。这些屏障,把西开发区隔成了两个世界,外面车水马龙,里面的“孤岛”,仿佛能让时光停滞。
宅子里的老人,在六七十岁的年纪,戴着老花镜,重新拾起了书本读物,研究国内其他的古代民宅。这是老人守护家业的第一步,学习到丰富的理论知识之后,他才有把握,动手修缮房屋。
任家古宅青砖白瓦,内里承重构件多是用的木头,在百年间的风吹雨打中,房屋依旧挺立,还是任金岭父辈有先见之明,早一步用泥巴糊住了院子里的精美砖雕,并把房脊上的五脊六兽,连同祖传的茶具器皿一起,埋去了地下。
任金岭修补老宅
可这样的方法并不能一劳永逸,古宅存在的时间太长,免不了出现漏雨、建筑破损等问题,任金岭就凭一己之力,对抗着大自然的力量。老人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用来修缮房屋了,每天爬上爬下,也不觉得厌烦。
由于请不起专业的工人,他只好独自琢磨起木工、雕刻和文物保护,在长时间的修补过程中,老人不仅练就了这些技能,连“修旧如旧”的道理,都彻底领悟了。雕花门窗容易被风吹日晒,他就用玻璃笼罩,尽量保护雕刻印迹的清晰。
除了减缓时间带来的影响,任金岭也在极力阻止着人为破坏。如今的古宅里,还住着任家好几口人,从老人到小孩,都在宅子里走来走去。老人不能以保护房子为由,让亲人搬离,只能自己平时多加防范。
任家住宅外部
古宅地板脆弱,禁不住长时间被踩,任金岭就在上面铺设了一层地板砖,当然,这个保护层是可以随时掀起来的,老人时不时,还会拉开表面,检查原地板的状态。
任金岭年轻时常年在外打工,有着一笔积蓄,这些钱他没留给儿女,没留着当自己的养老钱,全拿去修缮古宅了。在守护家业方面,精力、时间和金钱,老人从不吝啬,由于不放心老宅,他甚至不愿意搬去有空调的新住处。
年复一年,无论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任金岭都没离开过,与老宅为伴的他,为了防止屋里文物被偷,就连远门,都不怎么出。
任家留存文物
老人堪称固执的行为,自然有人不理解。他们有的质疑任金岭是不是太小题大做,有人笑话他做的都是无用功,认为一个人不可能守护得了这么一大片,还有人遗憾任家古宅把老人束缚了,这副重担,让他余生都失去了自由。
有“钉子户”的名声在外,任金岭修缮古宅的事情也没瞒住外人。一些当地官员,在看过修补的成果后,当着老人的面说道,“你根本不懂怎么保护文物,全都是自己在瞎搞。”
还是后来有文物专家上门,这些努力,才最终被肯定。但不管有再多非议,任金岭都没在意过,他一直忙着维持古宅现状。随着房屋结构被加固,细节修补完成,他又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古宅木质浮雕
这时,老人免不了想到向相关部门申请文物保护,毕竟他一人能做的有限,得到国家的认可,才能让古宅发挥最大作用,从一成不变的死物,变为独特的精神载体。
任家古宅,传承了十多代人,百年前印刻上去的家训和牌匾,至今尚存。任金岭就从这方面入手,融合任家家风和清代建筑,将古宅打造成了二者的结合体。
这让任家古宅,迅速得到当地文物局的重视,2009年,它获批成为郑州市文物保护单位。8年后的世界博物馆当天,它作为郑州天祥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
修补完好的古宅
“天祥”二字,借用了东史马村原本的村落名字“天祥寨”,这是任金岭定下的,不管是名字还是上交的所有申请材料,他都如当初计划的那样,把任家古宅,往历史与家风的方向引。
宅子成为博物馆之后,不会收取任何门票费用,这刚好契合了老人心中所想。老宅对他来说,不是沽名钓誉、牟取利益的工具,“免费”更能发扬任家家风,让任家古宅,走入市民的视线。
夙愿成真,老宅尚在
任家古宅变身天祥博物馆之后,任金岭还是没有闲下来,他成了博物馆馆长,要忙着处理馆内一切事宜,大小琐事,占去了老人大半时间。作为任家传人,他无疑是最了解博物馆的人,因此,他又兼任了义务讲解员。
博物馆馆长任金岭
博物馆人手不够,任金岭说服妻子,让她也成为讲解员,在夫妻二人的用心下,天祥博物馆,成了游客光顾的好去处。不断有大学生和市民,到这里参观,还有一些学校,也会组织学生们过来“一日游”。
曾经的任家古宅,还作为“私塾”,招收过不少学子,看着现在同样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任金岭打算扩建展馆,用房屋本就有的八仙桌等物品,还原百年前的学校,让博物馆成为教学基地,方便学校对学生进行文化教育和历史授课。
除了与学校的合作,任金岭也充分借用了媒体的力量。只要有记者或电视台上门,他就热情相迎,全面讲解任家古宅的发展史以及现有的文物。在博物馆进行展览的关键节点,他还会主动邀请专家学者,前来录制节目,宣传古宅。
古朴的天祥博物馆
站在博物馆门前,任金岭迎接过一拨又一拨游客,他带人走过内部房间和大小文物的同时,也会讲述古物的历史由来。关于任家家风中带有的信仰和价值观,他也会跟游客解释。
别看老人熟练专业的模样,所有的讲解资料,都是他私下整理出来,并背诵过千万遍的。每写出一个物品的历史,他都要查阅大量资料,有一点拿不准,就会向文物专家请教,以此确保不会误导游客。
让任金岭欣慰的是,郑州文物局等部门,都向自己施以了援手,肯定过郑家古宅所存在的文化与建筑价值,持续指导和关注着文物的修复与保护。在官方支持下,老人越发意识到了开设私人博物馆的重要性,也更加用心经营着这一切。
博物馆内部
任金岭拒绝巨额拆迁款,不是傻,也不是固步自封,正是他的行为,才让任家古宅,没有被现代化建筑取代。
如今,有不少地区,都在积极保护古村落,凸显其中的文化价值。而任家古宅,本身就是一个浓缩的古村落,只要它在,“天祥寨”就会被反复提起,世代居于此处的任家,其家风也能被外界了解。
城市喧嚣,发展的步伐不可阻挡,可现代化建筑林立的同时,城市精神还有延伸的必要。总该在都市某个角落,寻见一些过往的韵味,细品一下人文历史的诗意。
东史马村曾用名
任老先生的举动,正是在践行如何守护古物,守住家风根本。物品可标价,精神与文化,却不能用金钱估量。有多少人,面对1亿巨款,会无动于衷,任金岭的选择,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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