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陈传明

来源：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导读：

本篇推送节选自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战略研究所发布的报告——轮换部署与前沿驻扎：美国陆军如何高效实现其承诺和威慑？

本研究报告对美国陆军海外轮换部署与前沿驻扎问题进行了研究。报告认为，当前美国陆军的海外存在模式主要为轮换部署，但该模式带来了一系列负面影响。对此，作者在报告中运用了大量数据，对前沿驻扎和轮换部署两种模式进行了比较分析，重点从总体运行成本、外交与政治因素、军人及其家庭的准备、以及部队训练战备水平等多个方面，全面阐述两种海外存在模式的优点和缺点。最后，该研究报告认为，美国应恢复过去的海外前沿驻扎模式，并辅之以一定的轮换部署。

鉴于前沿驻扎和轮换部署的成本和收益各不相同，显然没有一个在任何时候都适用于所有地区的单一答案。换句话说，当涉及到前沿驻扎或轮换部署时，没有一个模式适合所有的情况。事实上，对于一个特定的地区来说，正确的答案可能不是一种模式，而是轮换部署和前沿驻扎两者的结合，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政治军事影响，将财政成本降低到可持续的水平，在可能和适当的情况下利用成本分担，尽量减少与长期轮换部署有关的士气下降负面影响，并确保足够的装备、人员和训练战备。

在某种程度上，这似乎就是美军今天在欧洲和韩国的情况，轮换部署增强了前沿驻扎部队所提供的威慑和承诺效果。然而，这种解释只是部分准确。虽然轮换部署确实被用来补充前沿驻扎，但今天美国陆军的海外驻扎模式也确实存在着不平衡。美国陆军的模式选择摇摆得太厉害，出现了过度依赖轮换部署来实现威慑和承诺的现象。

美国陆军似乎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于《2017年国防授权法案》提出了增加兵力员额的方案，为欧洲前沿驻扎的额外部队需求做好准备[1]。尽管另一方面，在本研究报告出版时，陆军仍在计划进一步削减欧洲现有的前沿驻扎部队[2]。从本研究搜集的材料证据来看，如果美国陆军要在海外存在模式中找到平衡点，可以通过增加前沿驻扎来更有效和高效地威慑和承诺，而不是目前这样主要依赖轮换部署。

陆军应如何增加前沿驻扎？

显然，增加前沿驻扎需要与潜在的东道国进行微妙的谈判。此外，美国陆军还要关注国内政治动态，并谨慎对待。美国国会很少接受美国军队的前沿驻扎。自越南战争结束以来，美国国会在这个问题经常自相矛盾，或者偶尔会反对前沿驻扎[3]。大多数国会议员（但肯定不是全部）都是从相当狭隘的角度看待前沿驻扎，他们希望美国军人及其家庭的支出，都在他们所在的州或者地区，而不是在海外某个地方。出于这个原因，如果美国陆军要通过前沿驻扎来扩大其在海外的存在，通过增加总兵力员额的方式，而非改变现有的轮换部署模式，让本土部队前沿驻扎，那么它在国会面前将处于更有利的地位。

也就是说，几十年的情况表明，美国在海外驻军战略和政策方面，行政和立法之间关系起着关键性的作用[4]。今天，如果行政部门在白宫的领导下，在主要国家安全机构和部门有明确共识的情况下，运用其在国家安全事务中相当大的隐性和显性权力，并为增加美国陆军在欧洲或韩国的存在提出强有力的理由，根据历史先例，它很可能克服国会的阻力。

此外，最近的国会听证会表明，美国国会认为现在是加强陆军在海外的前沿驻扎的时候。特别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约翰·麦凯恩（R-AZ）参议员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他希望看到增加美军前沿驻扎的规模。麦凯恩主席认为，“改变部队态势将是必要的”，尽管这“必然会导致预算增加”。出于这个原因，麦凯恩认为，美国必须“计划在未来五年内花费额外的资源，以重新设定我们的全球部队态势[5]”。

如果像麦凯恩参议员这样的国会议员，真的希望看到增加对美国对手的威慑和对美国盟友的承诺，他们可以采取两个步骤来重新平衡海外部队态势。首先，他们可以授权进一步增加陆军的兵力员额，要超过《2017年国防授权法案》方案增加16000人的计划，并要求五角大楼将增加的部队驻扎在欧洲和韩国。这将消除美国陆军为实现部队态势的更大平衡，而将驻扎于本土的部队转移到海外的需要。近年来美国陆军一直极不情愿这样做。美国国防部和陆军可以通过向国会阐述增加兵力员额对前沿驻扎的重要性，来支持这一方案。

第二，美国国会可以授权并拨款，使更多的陆军人员在韩国的服役期常态化，允许单身士兵、军士和军官服役2年，有家属的士兵服役3年。使更多的军队人员在韩国服役常态化并不便宜，但标准长度的服役期对普通士兵的吸引力可能会越来越大。汉弗莱斯营（Camp Humphreys）占地面临广，设施规模大，将是美国陆军海外驻地中最新和最现代化的设施之一。这里占地面积达2300英亩，有数百座新建造的建筑，其设施在大多数美国本土基地是看不到的。此外，21世纪的韩国是一个先进的国家，是世界第11大经济体，经济总额低于加拿大，高于俄罗斯和澳大利亚。2016年的人均收入达37740美元，仅次于日本，高于新西兰、西班牙、意大利和以色列[6]。美国国防部和陆军可以向国会解释在军人服役期带来的诸多好处——提高互操作性、提升军人及其家属的士气，从而加强威慑和承诺效应。

美国陆军应该在海外建立什么基地？

轮换部署模式中最重要的经常性成本之一，就是运送装备的费用。某类部队的装备越密集，装备越重，在大洋彼岸来回装卸载，将其运送到战区的作战地点，以及为各种演习和训练活动进行机动的费用就越高。同时，前沿驻扎带来的战术和作战互操作性的好处，对那些需要对当地规则、法规、习俗、地形、空域和同行对应方有最深入了解的部队最为有用。出于这些原因，美国陆军应该考虑在欧洲驻扎一支装甲旅战斗队以及战斗航空兵、防空兵、指挥控制部队以及相关的辅助人员。

就韩国而言，美国陆军应该在韩国恢复前沿驻扎——或者以前沿驻扎为主——装甲旅战斗队，并且应该在那里保持战斗航空、防空、师级指挥控制以及相关的辅助单位。如果要在韩国预置军事装备，就需要升级首尔以南以及靠近朝鲜边界的军事设施，特别是港口到港口的基础设施。从部队训练战备的角度来看，美国陆军在韩国前沿驻扎存在着平均每月8%的人员流动问题，影响其立即投入战斗的能力，但轮换部署部队在应急作战能力方面也存在障碍，包括人员配置水平的降低，人员对当地文化和环境的了解不够等。此外，由于轮换部署的部队仍然受到战区外人员流动的影响，支持轮换部署的人员流动论点在很大程度上并没有多大意义。

上述建议隐含了依靠步兵旅战斗队或斯特瑞克旅战斗队部队进行任何必要的轮换部署。然而，考虑到整建制轮换部署（无论哪种部队类型）对军人及其家庭的负面影响，美国陆军应该考虑终止这种轮换模式。美国陆军或应该考虑采用周期更短、阶段性的但常态化的轮换部署模式，步兵旅战斗队和斯特瑞克旅战斗队从美国本土部署到欧洲和韩国，主要是为了部队能够体验海外训练环境，熟悉外国伙伴军队，并进行与部署和接收、集结、机动和整合相关的训练，而非担负起应急作战使命。

对重型和/或装备密集型部队或那些需要通过定期轮换部署获得深入的专业海外知识的部队进行部署/接收、集结、机动和整合演练，有利于提高部队的作战训练战备水平。这也正是那些驻扎在美国的部队在发生重大海外突发事件时要进行的活动类型。不过，就今天的承诺和威慑目标而言，美国将这些部队前沿驻扎在海外是更有效和高效的。

美国陆军应该在哪里驻扎？

针对朝鲜半岛，美国陆军应该将更多的前沿驻扎部队放在韩国，考虑其他国家没有什么意义。相比之下，美国陆军在欧洲的前沿驻扎有两个重要的选项——德国和波兰。在德国驻扎一支装甲旅战斗队，以及战斗航空、防空、火炮和火箭炮系统、指挥和控制，以及有效和高效的威慑和承诺所需的保障力量，将有利于在战区内形成重要的地面作战能力。鉴于俄罗斯带来的挑战，美国陆军在战区通信和运输的能力，特别是装载和机动的程度，对前线指挥官至关重要[7]。如前所述，本研究假设，如果重装甲陆军部队和其他关键部队在欧洲某地前沿驻扎，华盛顿将停止在东欧7个国家进行装甲旅战斗队的轮换部署。相反，美国似乎更有可能利用其新的前沿驻扎部队，包括一支装甲旅战斗队，在整个东欧进行定期演习，以满足高效和有效的威慑和承诺的要求。

同时，如果美国陆军部分或全部驻扎在德国东部，其前沿驻扎态势的任何增加都可能产生巨大的威慑和承诺效果。波兰总统安杰伊·杜达表达了美国在北约最新盟友的共同观点。他认为，北约在欧洲的军事设施和部队驻地表明，德国实际上被视为联盟的东部边缘[8]。在美国的东欧盟友中，并不是只有杜达一个人认为，如果他们真的要成为联盟的东翼，北约的军事力量就应该在东欧的土地上永久驻扎。正因为这些原因，如果美国陆军部队可以前沿驻扎在波兰，其威慑和承诺效应将非常突出。

美国在欧洲地区的驻军增加，主要放到波兰，也有重要的作战理由。首先，波兰的地理纵深比波罗的海国家大得多（见下图）。如果俄罗斯公开实施常规军力打击行动，波罗的海地区的美军可能会很快被冲击，增援和补给工作可能会非常困难。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波罗的海国家与波兰和欧洲其他大部分地区之间的铁路轨距存在很大差异，应对俄罗斯的威胁将非常棘手。

此外，波兰境内拥有波莫瑞训练场（DPTA Drawsko Pomorskie training area），占地面积达到340平方千米，远大于波罗的海国家的训练场。美军在这个训练场可以进行实弹射击和机动训练，这里有军营和飞机跑道，也有铁路与附近波罗的海港口相连。什切青（Szczecin）港离这里只有55英里。

此外，波兰一直是美国军事装备的忠实用户。美军部队在波兰的前沿驻扎不仅有助于加强这一趋势，而且还将大大提升美国和波兰军队之间的互操作性。

波兰地图[9]

最后，波兰十分希望美军部队可以进驻。波兰政府官员私下和公开表示愿意分担费用，例如建设美军轮换部署所在的前沿作战地点基础设施。如果华盛顿能够同意美军在波兰长期前沿驻扎，波兰就更有可能提供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从而大大降低前沿驻扎的成本[10]。

当然，美国在北约的一些盟友可能会认为，在波兰驻扎超过一个营的美军部队违反《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这项1997年签署的政治协议，要求北约盟国避免在前华沙条约国的领土上长期驻扎大量作战部队[11]，但并非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也规定：俄罗斯有义务“在欧洲的常规部队部署中保持类似的克制”。但俄罗斯的行为已经做出了违反该协议的先例——非法吞并克里米亚、持续入侵乌克兰东部以及在北约盟国边境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12]。然而，北约联盟内一些人目前仍然致力于道德高地，通过对《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的过度限制性解释和遵守，有效地束缚了自己。

美国有可能在波兰和德国都分别驻扎一支装甲旅战斗队或其他相关部队。目前，美国陆军中唯一非整建制部署的旅战斗队，是第173步兵旅战斗队，其大部分部队驻扎在意大利的维琴察，另有一些部队驻扎在德国。分开驻扎给旅指挥官带来了重大挑战，但这可能是在不违反《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的情况下，将装甲部队持续留在波兰的方法。

另外，美国可以完全在北约范围之外将一个装甲旅战斗队基地设在波兰，这当然是可行的。这在技术上可以使美国避免触犯《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的规定。然而，这一行为很可能不会得到德国的认为，因为柏林不会对北约认可的前沿基地和仅根据华盛顿和华沙之间的协议而驻扎在波兰的基地作如此精细的区分[13]。

尽管如此，美国及其盟国必须避免采用最终被证明是有问题的短期解决方案。德国的政治姿态正在发生变化，例如这个国家在派出联邦国防部执行远征行动方面已经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或许美国可以通过漫长的对话和谈判，推动北约宣布《北约与俄罗斯基础法案》失效。这将有助于美军采用更具备战略性的方式来实现兵力存在，确保在威慑和承诺方面发挥关键而独特的作用。

[1]2017年5月17日，与美国陆军部总G8一名将级军官的访谈。（Interview with a general officer assigned to HQDA, G8 Comptroller, May 17, 2017.）

[2]2017年5月初在美国驻欧洲陆军总部举行的会议显示，第5信号司令部仍被计划在2016年11月宣布的情况下被撤消。（Meetings conducted at Headquarters, USAREUR in early May 2017, revealed that the 5th Signal Command was still slated for inactivation, as announced in November 2016.）

[3]John R. Deni, The Future of American Landpower: Does Forward Presence Still Matter? The Case of the Army in Europe, Carlisle, PA: 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e, U.S. Army War College, 2012.

[4]Phil Williams, The Senate and U.S. Troops in Europe, London: Macmillan Press, 1985; Deni, The Future of American Landpower.

[5]John McCain, “Restoring American Power: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FY 2018-FY 2022 Defense Budget,” Washington, DC: Senat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2017, p. 19, available from www.mccain.senate.gov/public/_cache/files/25bff0ec-481e-466a-843f-68ba5619e6d8/restoring-american-power-7.pdf.

[6]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 April 2017, available from www.imf.org/external/pubs/ft/weo/2017/01/weodata/index.aspx.

[7]David Vergun, “Exercises Focus on Speed, Army’s Commander in Europe Says,” Army News Ser-vice, December 9, 2015.

[8]Henry Foy, “NATO Treats Poland Like a Buffer State, Says New President,” Financial Times, August 13, 2015.

[9]图片来源于中央情报局“The World Factbook,” Washington, DC: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last updated July 11, 2017, available from https://www.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resources/the-world-factbook/geos/pl.html.

[10]2017年5月4日，与美国驻欧洲陆军部队一名文职官员的访谈。（Interview with a civilian staff member at USAREUR, May 4, 2017.）

[11]今天，在北约的框架内，实质性的作战部队被视为任何旅级或更大的机动部队。（Today within the halls of NATO, substantial combat forces are viewed as any brigade-sized or larger maneuver unit.）

[12]Tomasz K. Kowalik and Dominik P. Jankowski, “Zapad 2017: NATO Should Be Keeping an Eye on Russia’s Training Exercises,” The National Interest, May 7, 2017, available from nationalinterest.org/feature/zapad-2017-nato-should-be-keeping-eye-russias-training-20540.

[13]2017年5月4日，与一位德国将军的访谈。（Interview with a German general officer, May 4,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