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山下有个郑家村,郑茂就住在村西头,农忙时耕地播种,农闲时上山打猎。

这天,他带好了弓箭和干粮,正要上山打猎,邻居郑虎拦住他道:“你可千万不能去,听人说山中出现了一条巨蛇,张嘴一吸,就能将野猪和狍子吞进肚子里,要是被你撞见,你还能有命在吗?”

郑茂半信半疑道:“我也在山中打猎四五年了,从来也没有见过什么巨蛇,你莫不是以讹传讹?现今农闲时分,我得上山打一些野物换钱。”

郑虎只好道:“反正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你自己小心为好。”

郑茂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路进了深山,在山中转了大半日,只打到几只野兔和野鸡。

“唉,虽然没有捉到什么野猪和鹿子,好歹有野兔野鸡解馋,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提着野兔野鸡往山下赶,走到一处密林时,忽然闻见一阵腥臭味,又有“簌簌簌”的声音传来。

“嗯?是什么东西?”

警觉之下四处乱看,忽然看见一旁的山沟里爬过一条巨蛇,足足有碾子粗细,见头不见尾。

“妈呀!好大的蛇!”

此时他终于相信郑虎的话,见巨蛇在山沟里爬,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巨蛇已经发现他,忽然从山沟里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用力一吸。

猛然间,郑茂只觉得有一股腥臭的旋风卷住自己往蛇口里拉,心中大惊:“妖孽要吃我!”

情急之下,张弓搭箭,“咻咻咻!”连发三箭射向蛇头!

郑茂以往为了打猎,在家苦练箭术半年,可以说是箭无虚发,此刻性命攸关连射三箭,箭箭命中蛇口。

巨蛇吃痛,闭上大嘴,郑茂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了旋风拉扯,急忙拔腿就跑。

他久在山中打猎,脚力本来就好,此时又被大蛇一吓,脚底生风跑下了山。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直喘粗气。

此时山下走来一个老道士,背着一个包袱和一把剑。

老道见郑茂面色通红气喘如牛,好心问道:“你因何如此慌张?”

“道……道长……不得了……”

老道递给郑茂一个装水的葫芦:“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郑茂接过,大口喝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后怕道:“我在山中打猎,碰见一条巨蛇!它张嘴一吸,生起一股旋风将我卷住往蛇口里拉,幸好我连射三箭将它射伤,趁它吃痛闭嘴挣脱旋风,这才不要命般跑下山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跟上我!”

老道听罢,怒道:“畜生果然要害人!”

“难道道长知道那巨蛇的底细?”

“唉,贫道三十年前捉住一条吞食百姓禽畜的蛇精,本想将它斩杀,它苦苦哀求,我一时不忍,将它放生在这南宝山中,叫它好生修行,不得害人。岂不知,如今它妖力越大,竟敢张口吞人,是我的罪过也。”

郑茂道:“原来如此,道长慈悲之心度人,但是那妖孽秉性难移,并没有悔过自新,今日我逃过一劫,恐怕别人就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了,还望道长出手,早除祸患。”

老道点头:“我此次进山就是为了寻它,看看它是否静心修行。我掐指一算,如今它到了化形的紧要关头,又被你射了三箭,恐怕已经躲进深山老穴,不好找了。”

“这可如何是好?”

“莫急,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老道上下打量郑茂几眼,笑道:“你脱下上衣,我为你画两道护身符。”

郑茂不解其意:“请问道长,为什么在我的身上画护身符?”

老道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此事对你有利无害。”

郑茂虽然疑惑,但见老道信誓旦旦的模样,也就脱了上衣,露出前胸后背。

老道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来一碟朱砂和一支毛笔,笔沾朱砂,在郑茂的前胸和后背画画点点,不一会儿,前后各一只展翅大雕栩栩如生绘制而成。

“好了,有了两只大雕护身,你就能性命无忧了。”

郑茂用手掌一擦前胸,发现朱砂已经浸入皮肤,擦洗也不会褪色。

“道长,这朱砂画虽然逼真,但不知到底有什么妙用?”

“不可说,说了就不灵了,快穿上衣服,回家去吧。”

郑茂依言,穿上衣服,向老道士告别后下山而去,此后再也不敢上山打猎。

这事过了一年多,这天郑茂正在田中劳作,有一个瘦长的男子路过田坎,看见郑茂时招呼他:“郑茂堂弟,你真是叫我好找!”

郑茂闻声一看,发现来人自己根本不认识,疑惑道:“请问你是谁?为什么称呼我为堂弟?”

“哎呀!你难道忘了?你的父亲有一个哥哥,早年间被人抱养,后来了无音讯,我就是他的儿子佘向龙呀!”

郑茂欣喜道:“我确实有一个大伯被人抱养多年不知音讯,原来你是他的儿子,稀客稀客!”

随即郑茂将佘向龙请回家中,又买了好酒好菜招待,二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

郑茂问道:“兄长与我从未见面,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我来?”

佘向龙眼神闪烁道:“这……我也是听别人说你在田里锄地,那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也就冒昧相认了。”

“原来如此,今日你我兄弟相聚,来,多喝几杯!”

二人推杯换盏,不一会儿就都醉醺醺起来,郑茂支撑不住,一头趴在桌子上打起呼噜。

此时,方才还醉眼迷离的佘向龙,眼神却忽然清明起来,也没有了晕乎乎的样子,阴笑道:“郑茂呀郑茂,三箭之仇,今日是该报了!”

原来这佘向龙堂哥,竟然是巨蛇化成人形后假冒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郑茂报仇。

而此时郑茂烂醉如泥,对危险毫不自知。

蛇精恶狠狠道:“我今天就要吃了你的心肝,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蛇精一脚将郑茂踢翻在地,又一把扯烂他的上衣,要挖取心肝。

刚撕开郑茂上衣,忽然间一声雕叫震耳欲聋,一道红光从郑茂胸前射出来飞上高空,吓了蛇精一跳。

蛇精往空中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朱红色大雕在空中盘旋,而后猛然俯冲下来扑向蛇精。

“糟了!中计了!”

蛇精大骇,就地一滚化作数丈长的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迎向俯冲而下的大雕。

只因雕是蛇类的天敌,因此蛇精一见大雕就心惊胆战。

一蛇一雕就在郑茂的院子中争斗起来,大雕双爪如铁钩,尖喙如利剑,一次次猛抓猛啄巨蛇皮肉。

巨蛇长尾如鞭,一次次抽打大雕。

大雕虽然勇猛,但巨蛇身长力大,一时间势均力敌,对它无可奈何。

巨蛇眼见大雕不过如此,没有了惧怕,大笑道:“我虽然天生怕雕,但身躯庞大,对付你一只雕易如反掌!”

大雕在空中左右盘旋,寻找机会,一时间没有再扑下来。

趁此间隙,巨蛇用尾巴将还在醉酒的郑茂卷起道:“好你个郑茂,竟然找了高人作法,在身上养雕对付我。不过,你机关算尽,对我却是无可奈何,我现在就将你吞下,报三箭之仇!”

说罢张开大口正要吞食郑茂,忽然间又一声雕叫声响起,郑茂的后背又飞出来一只大雕直扑向巨蛇!

巨蛇一惊,慌忙扔下郑茂迎击大雕,空中的大雕一见,又俯冲下来抓向巨蛇。

巨蛇对付一只大雕尚能自保,此时两只来攻,却是首尾不能相顾,很快败下阵来,被两只大雕抓烂了许多皮肉,浑身鲜血淋漓。

大蛇惊恐,撞开院门,一路往深山中夺路而逃。

巨蛇虽然没有腿脚,但贴地爬行如风,速度丝毫不慢。

只是任凭它爬得再快,又怎能比得上长翅膀的大雕?片刻间被大雕追上,一次次用铁爪和铁喙攻击巨蛇。

巨蛇跑出去二百多里路,终究因为大雕的不断攻击,浑身是伤,鲜血流尽,在一片山林中不再动弹。

临死前他流泪道:“悔不该贪心食人,又狭心报复,惹得性命不保,毁我三百年道行,悔啊……”

过了一个多时辰,郑茂这才酒醒,爬起来一看,堂兄佘向龙不见踪影,自己身上衣衫尽毁,院子里更是乱七八糟,仿佛被强盗洗劫过。

正十分疑惑间,老道士进门道:“好险,你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郑茂不解:“请问道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道一指郑茂前胸:“你看你身上的大雕还在不在?”

郑茂低头一看,入肉三分的大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痕无迹。

随即老道向郑茂讲述了前因后果,郑茂后怕道:“险些丢了性命!多谢道长神术救命!”

郑茂又感觉自己有些头晕虚弱,险些跌倒。

老道叫他坐下,道:“这两只大雕以你的血肉温养在身体中,危急时刻,借用了你的精气化成真形离体而去与蛇精搏斗,你失了精气,因此虚弱,我送你一个东西,能补足亏空,还能保你延年益寿,子孙有福。”

老道也不等郑茂答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脚底生风往外飘去。

郑茂只觉得自己被老道拉住,离地三尺御风而行,不消片刻,到了二百多里外的山中。

二人停在密林中,只见一具巨蛇尸体躺在林中,浑身伤痕。

郑茂惊骇:“这!这就是那日想要吞食我的巨蛇!”

老道点头:“如今已经被大雕杀死,可以安心了。”

随即老道抬手往空中一招,两道红光落在他的手掌中,却是一把朱砂。

老道又拔出宝剑,剖开蛇腹,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白润如玉的珠子道:“这是蛇精的本命元珠,一生积累的精气都在这里,你拿回去可作传家之宝,能镇宅养人,疾病不侵。”

郑茂大喜,急忙道谢接过。

此后,郑茂将宝珠用红布包裹,藏在房梁上,没过多久,果然觉得浑身舒爽,之后身强体健,再也没有生病。

后来他娶了一位女子,生下一双儿女,皆异常聪慧,长大之后,女嫁富贵之家,男有栋梁之才,一家荣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