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家里养过许多狗,但基本上都还未成年就夭折了,有人就说,是我们家院子不适当养猫狗。但父亲觉得是人的原故,那时,偷狗的事时有发生,还有些人把毒死的耗子乱丢,被狗噙着玩,不出一天,准嘴吐白沫,一命归西。

但家里没有狗也不是办法,那时候,附近的溜光蛋多,甚至连我们的猎枪都被偷去了,父亲不得已,又从亲戚那里抱来一条土狗。为了防止它出意外,就直接拴在院子里的一株香椿树上,旁边给它搭个狗窝。

夏季的一天,一场大暴雨之后,我和小伙伴们去村后的二龙岗玩。临走,看到这只养了半年的狗,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心想,不如让它跟我们一块去。就解开狗绳,牵着它出门。

这条可怜的土狗,从进我家开始,就没有出过门,看到了外界的花花界界,惊震无比,刚开始连步子都不敢迈,三步一撒尿。直到出了村,看到村后的山岗,才释放了野性,冲着郁郁葱葱的山林欢吠不已,刚到岗脚下,它就扯断了项圈,到处乱窜,呈现一种半癫狂状态。

但只要我一叫它,它就跑回我身边,尾巴猛摇,后来我和小伙伴就暂时不管它了,任它随意逛,这土狗是很明白主人意思的,不会离开我们的视线。

玩了许久,在我要回去的时候,叫了声它的名字,它在远处回应着,跑到我跟前,却咬住我的裤腿不放,一个劲的往它刚才那个方向拉,半天,我们才明白,它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

那时,天都快黑了,我们看到一团东西伏在土坡上,旁边是一个坑,很明显是狗刨出来的。走近一看,吓得我们哇哇乱叫,竟然是一具干尸,外面的衣服就跟破床单似的,真真正正的皮包骨头,从破衣服露出来的身体部分,可以看到像干柴似的,还少了一条腿。它的脸更是骇人,原本鼻子的地方也烂成了个洞,和眼窝下颌,组成四个吓人的大洞;竟然还有几缕头发,跟泥土混在一块。

我和小伙伴们都不敢吭声,而土狗却表现得很欢愉,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边撕咬着干尸,一边冲我们叫。

天渐渐暗了,我终于想到了一条妙计,“走,告诉队长去。”

我们迅速跑下了山岗,来到小队长顺伯家里,他家永远有两个牌场,一张桌子打麻将,一张桌子打扑克。

我们一进去,就喊“大伯,大伯,岗上死人了,快点去看看。”

顺伯五十来岁,女婿在乡派出所上班,一听这话,来了劲了,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带着几个小伙子去瞅瞅情况。

那具干尸还仰面躺着,队里有个眼力好的主儿说,这衣服怎么像是古代的。于是有人说是明朝,有人说是宋朝,还有人说是战国时候的,莫衷一是。

大家商量着报案,小队长顺伯就说,明个儿再去,那个时候村子还没有电话,报个案要去乡政府旁边的派出所。

大家就又回去打牌了。

看足了热闹,我重新把狗牵回院子里,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却看到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紧咬着牙,从狗嘴里淌出唾沫泡,已经死了。

中午还没有放学,就听到老师们在议论西岗上那具干尸的事。原来,顺伯把派出所的人叫来之后,赶到事发地点,但干尸却不见了。

事情没有了头绪,无从查起。

很长一段时间,它成为我的小伙伴们吹牛的资本,我没有加入他们。缺了一条腿的干尸夜里消失了,不知道蹦跶到哪去了,还有我家的狗也在夜里,不明不白的死掉,联想起来,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

它成了我童年的阴影,饶是现在,我在野外遛狗时都小心翼翼的,担心会刨出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