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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人的一生比作一条长河，

发乎高山之巅，

终于大海之滨，

那么瀑布则对应人生的青春时光。

瀑布多出现在河流发育的早期阶段，

它的一生如彗星般绚烂，

却又无比短暂。

四川九寨沟诺日朗瀑布风光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晚唐时期，有名联云：

千岩万壑不辞劳，看方知出处高。

——唐·黄檗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唐·李忱

诗咏瀑布，上联言及瀑布来自高山大川，下联讲涓流终将汇入大海。确实如此，瀑布常位于河流中上段，这里地势高峻，多是现今地壳运动非常活跃的地区，也是河流最具活力的阶段，常有“悬泉瀑布、飞漱其间”的景象。从它的定义就能看出：水流从陡崖上突然倾泻而下，发生自由落体运动，形成近乎垂直水流的现象。流水抚摸崎岖的大地，依据不同的山形地势调整着自己的体态，造就了多样的瀑布形态，使古往今来无数游人为之倾倒，成为灵感迸发的源泉。

北美优胜美地瀑布，流水悄然飘落绝壁，轻盈飘逸，如纱如雾，瀑布后的岩石若隐若现，被喻为“新娘的面纱”；非洲赞比亚河，宽约 1.8 公里的水面注入狭长的裂谷，形成维多利亚大瀑布，水雾奔腾，声若奔雷，当地人称之为“雷霆雨雾”；夏威夷考艾岛是世界年降雨量最大的地区之一，岛上的威亚雷雷火山口常注满雨水，溢出的水流被岩壁划成万缕千丝，伴着如泣如诉的瀑声，得名“夏威夷泪墙”；贵州黄果树瀑布群中，有一落水洞成因的瀑布，钙华滩将三岔河水分成汩汩溪流，好似串串银链，坠入深潭，“银链坠潭”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

地球上的瀑布千姿百态，其成因也多种多样。总的来说，瀑布的形成主要与地壳运动、流水侵蚀等地质作用密切相关。

构造抬升作用形成瀑布 制图 / 李传志

在地壳运动活跃的地区，山体快速抬升会导致河道地势突然变陡，这种地形突变的位置称为裂点，河水流经此处会陡然向下奔落，形成裂点型瀑布，例如浙江北雁荡山著名的三折瀑；地壳活动还会导致岩层断裂，山体沿断层抬升形成陡崖截断河床，形成断层崖型瀑布。例如，在 83版《西游记》电视剧中，“盘丝洞”一集的取景地——九寨沟的诺日朗瀑布就属于这种类型。该瀑布下方的岩石是由流水中的碳酸钙等物质逐渐堆积形成，因此又称为钙华型瀑布。可惜的是，作为中国最宽的瀑布（宽达 300 米），却在 2017 年九寨沟地震中垮塌。不过，这也是地壳剧烈活动的最好证明；此外，地震活动引发的山体滑坡、火山喷出的熔岩流等堆积物会阻断河流，逐渐蓄水形成堰塞湖，湖水溢出也形成堰塞湖型瀑布。例如，黑龙江镜泊湖的吊水楼瀑布，就是熔岩堵塞牡丹江而形成的。

流水侵蚀作用形成瀑布 制图/李传志

所谓“水滴石穿”，流水的力量也不能小觑，河水的冲击力足以改造河床。以黄河壶口瀑布为例，河道下部发育岩性较软的泥岩，容易被流水优先侵蚀并掏空，其上部相对坚硬的砂岩发育有节理裂隙，容易崩塌形成陡崖，进而出现流水侵蚀型瀑布；在中国南方，广泛分布有石灰岩等富含碳酸盐矿物的岩石，流水能够溶蚀岩石，形成地下暗河、溶洞等喀斯特地貌。地下暗河流出洞口向下跌落形成溶洞型瀑布，例如四川盐边箭河仙人洞瀑布；除了河流作用，火山口积水也会形成火山口湖，湖水溢出，流经陡坡会形成火山口型瀑布，例如被誉为东北水塔的长白山天池就发育火山湖瀑布，流水源源不断，奔涌四方，逐渐汇聚成松花江、鸭绿江和图们江，滋养着黑土地的万物生灵。

由此可见，瀑布成因多样，且多与险峻的山地同框。险峻的地势成就了瀑布的壮丽与辉煌，瀑布同时也在为地表塑形。瀑布一刻不停地雕琢大地，却为自身湮灭埋下伏笔。《道德经》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瀑布强大的冲击力加速了流水“损有余”的过程。瀑布侵蚀着下伏岩层，不断向上游迁移，刨蚀掉的岩石被水流带走，时间一长，大地的棱角被逐渐磨平。

例如，北美著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平均每年向上游迁移约 1 米。其河道岩石是白云岩和页岩——两种软硬程度不同的岩石交替出现。白云岩比较坚硬，易形成陡坎，而相对软弱的页岩容易被水流侵蚀掏空成为平台，进而使流水产生落差形成瀑布。当页岩被掏空到一定程度，上面坚硬的白云岩也会沿着节理裂缝断离。掉落的坚硬岩石，在水流的裹挟下，也会成为“刨坑的利器”，进一步蚕食陡崖底部，如此反复，瀑布逐步向上游迁移。将来，如果瀑布退移到没有坚硬白云岩而只有页岩的地方，瀑布也将随之消失。此外，如果地壳抬升运动减弱，山势不再增高，主要地质作用将以侵蚀过程为主，流水的打磨作用更加高效。最终，山无棱角，地势变缓，陡崖逐渐转变为正常河道，瀑布也将随之缩小与消亡，这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因此，在地质历史时期内，瀑布只是一种短暂的地貌景观。

北美尼亚加拉瀑布形成模式及后退过程 制图 / 李传志

河水流经陡崖，一跃而下，便有了瀑布。地球的内动力与外动力地质作用，此消彼长，不断抗衡，瀑布在此间产生、迁移、扩大、缩小，直到消亡。在瀑布短暂辉煌的一生中，飞流不停击打岩石，奏响了山河的青春之歌。

作者：李传志

责编：田宗伟

美编：段海英

来源：《中国三峡》杂志2022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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