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心念念三个词在心间:
无为、着相、出离。
字面义好懂,可这三个词的究竟义呢?简单解释其字面含义,便是执着于外相而忽视了其内在本质,这就叫“着相”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着相,因为我们总是执着、纠缠于表面,而忽视、偏离了事物的本质。
读《庄子》我们总是能感受到一股超脱生死的洒脱与逍遥,能感受到庄子用“空心”看世间万物,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迷茫、悲伤、纠结,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世间权财纷争,都不影响他独乐于苍茫山水间的心境,为何?因为庄子从天地之间真正看懂了“无为”的奥义。
其实,我们真正读懂了“无为”,也就明白了“着相”与“出离”这两个词的究竟含义。
在《庄子 至乐》中讲庄子的妻子死去以后,庄子却在旁边鼓盆而歌,前来探望他的惠子感到很奇怪,爱妻死了不是应该很悲痛吗,为何还能开怀歌唱?
庄子说,自己起初也很伤心,可细细一想,生命本是虚无,从无中来,亦归于无,死生犹如四季昼夜交替运行,躯壳只不过是元气附身于肉体上罢了,元气长存于天地之间,消失的只不过是肉眼可见的躯体,元气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凡胎肉眼看不见,却并不能代表他不存在,如今,她只不过是安稳地重归于天地之间,我却要围着这具不再属于她的躯壳而悲伤,实在是不通晓天命了。
庄子用他自己对生命的理解,为自己宽心,不再执着于悲伤的情绪,这是从活人的角度去看逝者的心境,那么,逝去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吗?正如庄子之妻也是这样想自己生命的消散而悲伤、对红尘感到留恋吗?
庄子用另一个故事,借助一个骷髅投梦来讲述逝者的心态:
庄子在路边见到一幅枯骨,他不自觉地对其感叹道:“你究竟是什么原因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是生病、被杀、自尽、饥寒而亡、还是寿终呢?”感叹完,面对无法言语的骷髅,庄子竟用它当枕头而睡去。
半夜,这幅骷髅在梦中与庄子对话了,白天不想反驳你庄子的俗见,晚上却可以投梦来与你辩驳一番。
骷髅说:“你白天振振有词地对我的死因进行研究了一番,只不过都是活人的俗见罢了,人死之后,哪里还有这些思想上的忧患呢?在阴间逍遥自在,不用劳作,也没有奴役,唯有天长地久,过着国王般的快乐。”
庄子真的很讨厌,他看到如此洒脱的骷髅,总是要戏耍一下他,见他死后竟然如此快乐,庄子想,那我要是将你的这番快乐剥夺了会怎样?于是庄子说:“那我就让神灵将你的骨肉还于你身,再将你打回人间去享天伦之乐,如何?”
骷髅立马忧愁至极地拒绝道:“我怎么能抛弃在阴间做王般的快乐而重回人间去经历身心的劳苦呢?”
庄子用自己与骷髅对话的方式,表达了即使如国王般做人的快乐,也不及死后灵魂的自由。人拥有得再多,地位再高,权力再大,财富再多,也不及没有任何束缚与得失之心的灵魂之乐。
做人,就有着相,人要修炼出离心,非凡人可达。可一旦生命又复归于无之后,灵魂从禁锢意识的这副躯壳里飘了出来,得到了自由,便可以体会到真正的“出离心”。
因为活人在意的一切,都没有了任何意义,而灵魂的追求,是可以飞入云霄九万里的轻盈,是没有任何留恋的空灵,是无烦恼无贪恋的离苦得乐的解脱。
可凡人要想修“出离心”何其困难,做好了“无为”,方能“出离”。
我们经常听到“无为”这个词,不要以为跟“躺平”是一个意思,这是误解。将“无为”运用到治国上炉火纯青的皇帝要属明朝的嘉靖帝了。他最有名的治国方略便是“无为而治——万允万当,不如一默;政不由己出的制衡之术。”嘉靖用他的“无为而治”的驭人之术,20多年不上朝却执政了45年。
究竟什么是无为?
庄子认为,人的行为都有它的对立面,你想成就自己的名声,那么就要承受被另一派打压的毁灭;你要忙着赚钱,势必要失去自由与健康;人长寿了,却又陷入不能自理、身体的负累和长久的忧患之中;英雄成全了别人,却唯有牺牲自己。人总是得到了一些,一定会失去一些。那做人的快乐呢?
庄子说,只有无为,才是真正永恒的快乐。因为你在追求和达到目标的过程中,心就一定会有所求、有所期待,那就一定会受过程的折磨,在得失之间纠结、矛盾、飘摇。
人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所担当的越多,矛盾也越多,心态便越复杂,干预得越多,就越让自己烦恼忧愁。
庄子用天地做例子,圣人总喜欢让自己立于天地之间来讲话,用看大自然的眼光来看渺小的人心。
庄子说出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苍天无为才清虚明澈,大地无为才宁静厚重,天与地两相结合,则滋养万物静悄悄地生长。天与地自清自宁,却又成就了万物无所不生,这便是“无为”的最高境界。而人该怎么做呢?
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庄子用天地作比,讲出了他心中的“无为”之道,无为之法,提醒人参照天地而自省自立,该怎么去“无为”而养心。
或许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与感悟,附于行为,便是个性。
人若能做到一丝无为,那一定在“出离心”上有着一定的修行了。出离,便是让自己从这个娑婆世界的表象执着中抽离出来,不再着相于这个虚妄的世界与身外之物,孑然一生地来去洒脱,不带来,也不曾带走,生命的过程,不过是俗人心性的内耗纠结罢了。
出离心,是对五欲六尘的出离,是对无明烦恼的出离,更是对生死惑业的出离。
唐朝的高僧日照禅师,有一天带着两个徒弟散步于山林之中,可两人却为了一棵树发生了争执。
甲说,这是一棵有着三十来年的香樟树;乙却认为,这是一棵不到三十年的牛樟树。
两人各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却都不服气地请师父日照禅师出面证实自己说的是对的。
甲对日照禅师说:“师父,这树是您种的,你说这是香樟树吧?”
日照禅师说:“我耳朵此刻听不到你讲话。”
乙也不服气地问日禅师:“师父,这山上的牛樟树都是您亲手种的,是吧?”
日照禅师回答:“我眼睛看不到了,等复明之后再作答。”
一向耳聪目明的日照禅师怎么会突然之间又瞎又聋呢?两人不再争执,迷茫地望向山间,但都还执着于自己心中的答案,这时,日照禅师抬头望于青天,只说了一句:“一切随它去吧!”
树还是那棵树,无论它叫什么,树依然在那里升向天际,不笑也不语,因为人为地不同见解,便生出了分别心,才有了计较,有了争执,扰乱了本来清静的山林,树成了人产生矛盾的源,究其实,不过是人的分别心所产生的妄念。
人世间本没有纷争,各有各的世界,因为人的心念固执,便扰乱了这个安宁互不打扰的世界,从此,世界再无宁日,犹如巨石落水,浊浪滔天,不如一切随它去吧!各生欢喜,各归各境,争与不争,物还是那个物,但纷争四起,却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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