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湖北一朋友老刘要来福建出差。人还未出发,就早早打来电话约饭局。
知道他嘴刁,我特地推荐福建名小吃——土笋冻。
他听了一脸嫌弃:“我家有的是笋,没必要到福建来吃”。
我调侃道:“你家可没这样的笋。”
1
老刘不是第一个被这个名字误导的人。
刚到厦门工作时,看着琳琅满目的土笋冻,我有点不屑:“笋有什么好吃的?”后面三年,我从未踏入土笋店一步。
但有一次,却颠覆了我对“笋”的认知。
领导拉着我去陪酒,一桌子山珍野味没有吸引到我,倒是一道凉菜引起了所有人好奇。
像是几枚果冻,晶莹剔透的,旁边还有薄荷点缀,说香滑欲滴也不为过。
不敢多嘴,默默夹菜的同时,眼睛总是不自觉飘过去。
终于,客户忍不住了:“这是什么菜?有点意思。”
老板颇为得意地介绍:“您可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里著名的小吃——土笋冻。”
“这是笋?”客户满脸惊诧,一筷子夹到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作壁上观的我,伸手也夹了一个,蘸了蘸旁边的味碟,送入口中。
轻轻嘬一口,透明胶质像果冻般Q弹,含一会儿就融化了,醋的酸味也掩盖不了汤汁的清甜,留在舌尖最后一丝回旋,是清甜后的鲜。
咬到中间的土笋,肉质软而不烂,和Q弹相互摩挲,有点意思。很想再夹一块,但看了一眼客户欲罢不能的样子,我默默地收回筷子。
没想到,是一道被菜名耽误的海鲜呀。
自此,我对“土笋冻”这个名字恨意渐浓,明明是海鲜,为什么要叫土笋啊!让我的味蕾享受整整迟到了3年。
2
顶级吃货,总有一颗心想要复刻所有奇葩菜色地蠢蠢欲动。
为了揭秘土笋冻的前世今生,我动了去安海一探究竟的心思。
安海,是土笋冻的发源地。为啥是海鲜?因为是海里的虫子。为啥叫土笋?因为一头长得尖尖的,像笋,所以这种虫子当地人又叫“涂笋”。
当地渔民告诉我,土笋只生活在滩涂上,而且是淡水河入海口附近的滩涂。
据说,对环境越挑剔,食材越美味。难怪喜欢土笋冻的人越来越多,但野生土笋却越来越少了。
哎,但愿土笋不会被我们吃成保护动物。
滩涂上的这道美味,早在400年前,古人就已经帮我们探店了。
清朝时,在福建任按察使的周亮工,在《闽小记》中写道:“予在闽常食土笋冻,味甚鲜异”。
土笋冻的由来,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
郑成功收复台湾时,有段时间粮草紧缺。士兵只能到处寻找食物,连滩涂的虫子都不放过,无意中喝了用星虫熬制的汤,大家都觉得无比美味。
有一次,郑成功误了饭点,发现冷却后的土笋冻,口感比土笋汤更加好吃。
要不是郑爷爷这次无意间发现了美食,现在,我们都无福消受喽。
这次专程跑一趟,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啦。老字号正宗土笋冻三大碗下肚后,我哼着小曲到海边散步消食,碰巧有渔民在赶海。
几个篮子像公鸡般趾高气昂地站在岸边。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贝类、螃蟹和鱼,其中一个篮子尤其引人注目,一大团黑乎乎的,像一堆未风干的牛粪。
细看却是一条条蠕虫,身子圆滚滚的,大的有毛笔粗,小的只有筷子细。跟蚯蚓一样,偶尔还扭动着。
得知这是土笋真身,我瞬间愣住了,心咯噔一下,揪的很紧,表情也凝固了,鸡皮疙瘩都掉了两斤。
0.01秒后,我的胃开始翻腾,感觉肚子里的土笋在蠕动。
突然明白了土笋冻为什么不叫“星虫冻”。啊,多么痛的领悟,还是分手吧!
3
既与土笋冻缘尽于此,只求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但老天爷偏偏又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初恋从小生活在闽南地区,对土笋冻更是情有独钟,偏爱有加。
冰箱里的土笋冻基本没停过。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买土笋回来自己煮,煮完还不依不挠要求我吃。
看我不吃,她反而冷静下来:“不碰土笋冻,可以。但也请不要再碰我了”。
想起那一团蠕动的东西,我恨不得捏着鼻子绕着走,更别说提筷子了。
我也想安静地享受爱情,重温土笋冻的鲜美,可土笋蠕动的画面依然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我也没料到,土笋冻会成为爱情路上最大的障碍。当务之急是要消除心理阴影,不然煮熟的爱情就飞了。
一次逛街,她边撒娇边抱怨:“一个大男人连条虫子都搞不定,以后还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突然想起李宗盛在《我是真的爱你》中唱道“从此为爱受委屈,不能再逃避”。
为了保卫爱情,我鼓足勇气豁出去,闭眼往嘴里塞了一粒土笋冻。
舌头极不情愿地搅动着,瞬间感受到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的酸爽,接着有一股鲜美汤汁逐渐流淌至舌尖,像是安抚芥末的刺激,舒服极了。
轻轻咬一口,萝卜丝的清脆像一泓清流,从味蕾通过神经向全身扩散,就俩字“通透”。
咬着咬着,齿间最后溢出的是土笋肉香的满足。
我边吃边流泪,绝绝子,这四重味觉冲击简直不要太完美。她边吃边笑,不知道是笑我狼狈,还是笑我过关了。
她说,土笋冻算是对我的一个考验。好尴尬,都差点社死现场了,才勉强保住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还好,别人炫初恋的甜,可谁能比得上我的鲜啊。
4
四重味觉冲击之后,我喜提双份爱情,走上了人生巅峰。每次她买土笋回来,我也能帮忙打打下手。
看她忙碌的身影,熟练地清洗着土笋,剪尾清肠后再次搓揉,经熬煮、去皮、分装、冷却等一顿操作,这份和着爱情的味美甘鲜,最是难得。
都说“食材、工艺、佐料,三者得其一,则为美食。”她做的土笋冻则是三者兼得。看着那一粒粒土笋冻,我不禁喊出“YYDS,又美又飒”。
一直以为土笋冻就是土笋界的天花板了。但第一次去她家,就暴露了自己终究不过山里娃。
看着满院子的沙虫干,终于明白初恋的良苦用心,不然这道门我都不敢进。
上桌后第一次见识“全笋宴”,我眼前一亮,土笋还能这么做?
除了我最爱的土笋冻,还有爆炒土笋、蒜蓉粉丝蒸土笋、土笋汤等等。不同于土笋冻风味,土笋的热菜未上餐桌就已经闻到它的香味。
我用行动证明了它的鲜美,越吃越过瘾,上桌没一会儿就光盘了。我仍意犹未尽,要不是维护形象,估计就要舔碗了。
不由感叹:长着一个海鲜胃,却出生在山沟里,一度怀疑自己投错胎了。还好,偏的不算远,爱情又让我寻回了味蕾的灵魂。
5
不是每一道美食都能直击你灵魂深处,但它们特色的风味绝对能让你留下难忘的回忆。
这次老刘过来,品尝后也赞不绝口:还是你们的笋好吃。
土笋冻,因名字雅化,让更多人敢于尝试。可也因名字雅化,让一部分人错失美味。与其害怕土笋蠕虫形象而拒绝食用,不如难得糊涂享受一顿美食。
越来越多人慕名而来,尽兴而归。至于土笋到底是什么虫,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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