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除了吸毒，还能带给我什么？我没你这样的爸爸。”十几岁的少年哭得满脸是泪，宋名扬心如刀割，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即使如此，他也从未后悔过。

都知道卧底难做，可总要有人做。谁都想活在阳光底下，然而在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恶人，需要有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从开始做卧底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从今以后，他的生活将介于黑白之间。

1、前十年，生活如骄阳般灿烂

宋名扬1963生于辽宁抚顺一户普通农家，从小他就有个警察梦，幻想有一天自己能穿上制服惩恶扬善。

不过他没能等到警察招募，高中毕业后便去了首钢当了名工人。宋名扬做警察无望，只有把这个梦想深深地埋在心底。

当了两年工人后，机会来了。

1983年，北京市公安局面向社会招募警察。宋名扬非常高兴，连忙去报了名。

很快，他通过了考试，收到录取通知书。梦想终于如愿以偿，宋名扬激动得一夜未睡。他发誓，一定要做个好警察，为他所崇拜的事业奋斗终身。

经过三个月的集中培训，宋名扬被分配到北京市公安局某刑警队。

宋名扬做起工作来不要命，哪里危险哪里钻。因此，他在刑警队里得了个“拼命三郎”的绰号。

1986年，有几个社会混混在检察院宿舍区晃悠，寻找盗窃机会。他们以口渴为由，骗家中无大人的小女孩开了门。偷了一部相机后，混混们将黑手伸向小女孩。

接到报警，宋名扬十分愤怒，他一定要将这几个畜生揪出来，还给小女孩一个公道。当时的刑侦技术落后，现场没有勘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小女孩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宋名扬便用自行车载着小女孩天天在附近转，试图找出犯罪嫌疑人。

北京那么多人，案发地人流量不小，宋名扬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宋名扬相信，只要犯罪分子还在，他就肯定能找出来。

这一大一小用最原始的寻人方法，在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找寻了40多天，一无所获。

直到古城公园举办消夏晚会，宋名扬又带着小女孩去找。

就在两人做好了再次空手而归的准备时，小女孩看到一个穿着背心，蹲在地上的男人。她告诉宋名扬：“叔叔，就是那个人。”

案子破了，宋名扬得了自当警察以来的第一个三等功。

宋名扬工作不仅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还粗中有细。遇到复杂的案子，他总能剥茧抽丝，从一堆事件当中理出头绪来。

在刑警队的前十年，才33岁的宋名扬就立功十多次。他负责的片区，小偷都不敢光顾。

有勇有谋有担当，让宋名扬成了刑警队的名人。他为人仗义，人缘很好，连黑道上的地痞流氓都想与他结交。

1987年，电视剧《便衣警察》热播，宋名扬看了更是热血澎湃，一心想着破案、立功，维护老百姓的利益。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宋名扬的工作有了质的变化，这也为他将来的晦暗、不被理解的工作埋下了伏笔。

2、后十年后，痛并快乐着的卧底生涯

由于工作需要，上级找到宋名扬，派给他一项极为保密的任务。那就是管理特勤。

特勤指的是公安系统的线人。线人是公安局破获重特大案件的重要信息来源之一。但因为各种原因，线人的话往往并不十分可靠，或者有了线索也不会主动汇报，很影响破案进度。

让宋名扬管理特勤，就是让他培养线人，再对他们进行管理，做到将真实、可靠的信息，快速有效地反馈给上级。

但是，这项工作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做，只能暗地里进行。

从港片《无间道》里，我们大概就能知道卧底是什么样的工作状况了。被人误会、埋怨，还有理说不出，这是卧底最常见的情况。如遇到黑道上的人怀疑卧底身份，死得不明不白的都大有人在。

可以说，这项工作危险系数大，但对破案却大有好处。宋名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从此，刑侦队少了个警察宋名扬，而黑道上，多了个混混宋名扬。入了那个黑暗的地方，要凭胆量说话，宋名扬的原则就是，你狠，我比你更狠，你凶，我比你更凶。用斗狠的方式，快速融入混混当中。

1996年，白宝山事件，让北京公安局破案压力骤增。

宋名扬得到线人汇报，朝阳区某地，有个叫绰号叫“黑子”的人，手里有枪械。领导知道后，嘱咐宋名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宋名扬装扮成老板，开着豪车，接近了黑子常出入的几个窝点。

他常与流氓们称兄道弟，让对方放松警惕。可宋名扬扮的是个毒贩，只贩不吸引起了地痞们的注意。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宋哥，你不会是马爷吧？（马爷是警察的专用称呼）”

宋名扬心里一惊，但仍强做镇定，学着人家的模样，将推过来的毒品吸食干净。熟练的手法，让地痞们稍稍放下了些戒心。宋名扬看他们将信将疑，索性拿出烟头，直接在胳膊上烫出个疤来。这还不算，宋名扬又拿刀将伤口划成个“十”字，让混混们看。

见宋名扬对自己下手如此狠毒，又如此上道，混混们再也不提这档子事了。

经过半年的跟踪，宋名扬获得许多重要线索，警方依据这些线索，缴获部分枪械。宋名扬不出意外地又获得了一次三等功。

宋名扬没有想到，这一次开始，他的人生从此进入了极度拉扯、撕裂的疼痛之中。

3、黑白之间拉扯、撕裂的人生

宋名扬知道毒品不能沾，但那次为了让地痞们消除警惕，他硬着头皮吸了。后来，他又有过几次吸食毒品的经历，可他觉得吸毒之后并没有人家说得那么美好，便认为毒瘾是能控制住的，自己绝不会染上毒瘾。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宋名扬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

有一次，他归队去河北抓犯人。去的时候没事，半夜突然觉得很难受，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疼，哪儿都不舒服。刚开始他以为感冒了，吃了药后根本没有缓解，他才意识到，估计是毒瘾犯了。

他只好给队长请病假，上车后，宋名扬拉起警笛，发狂般地一路直奔线人的联系点。直到吸了毒品，他才有了落在实地的感觉。

太可怕了，如果继续下去，一切都完了。宋名扬当即立断，回抚顺老家戒毒。

宋名扬让亲人们守着他，无论有多难受，都不能碰一下毒品。8天后，他成功戒断，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

可那时，他还是一名卧底。只要与那些地痞流氓打交道，这个毒，根本无法完全戒断。果然，没出几个月，他又复吸了。

哪怕被毒瘾折磨，宋名扬仍然出色地完成了卧底的工作和任务。

从1996年到2006年，这十年的时间，宋名扬前后共戒毒一百多次。这不仅严重地打击了他的自信心，也让他从有着明星光芒的警察，沦落为人们口中的瘾君子。

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他如同被撕裂般难受。

宋名扬的妻子，首钢的一名普通工人，性格懦弱胆小。自从丈夫当了卧底之后，常常受到恐吓和来电骚扰。深更半夜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什么都没有。收到莫名其妙的物件就更多了，妻子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打电话给宋名扬，宋名扬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为了防止影响工作，卧底一般都会和亲人保持距离。

宋名扬与儿子见面，话都说不上几句。长期压抑的生活让妻子患上了精神疾病，不得不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儿子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轻微自闭，不愿与人交流。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在宋名扬当了卧底之后，什么都毁了。儿子指责他：“你除了吸毒，还能带给我什么？我没你这样的爸爸。”宋名扬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很想对孩子大声说：我不是警察败类，然而，吸毒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人曾问他，如果上天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选择做卧底吗？

宋名扬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也不无遗憾地说：“我一直以为我会牺牲在工作岗位上，那样多好？留给家人的就不会是现在的屈辱而是光荣。”

公安部为他开出因公吸毒的证明，成了宋名扬最后的尊严。

2006年，宋名扬提前退休。而2010年到2011年，他却因贩毒两次入狱，被判刑6个月和1年。曾经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落漠。

宋名扬现身说法，毒品万万碰不得。哪怕勇猛如年轻时的他，依然没能逃脱毒品的诅咒。希望宋名扬能早日戒毒成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参考资料：《卧底警察的黑白人生》

作者：夕照

编辑：洛子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