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刚刚拿下世界杯,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代球王,老球王贝利就离世了。

不过说实话,在中国球迷这里,贝利逝世带来的触动,没有两年前马拉多纳离开时那么强。年代太久远了,贝利时代的比赛,几乎没有人看过;贝利不是我们的青春,没有直观的记忆。而且,贝利的人生完满度很高,没有什么遗憾。不像马拉多纳,走得有些突然和嘘唏。

贝利穷人家出身,从穷孩子,一路打拼成一代球王。这段近乎完美的人生轨迹,很值得我们关注

1.贫困童年

1.贫困童年

贝利出生于1940年,巴西的一个偏僻的小镇,他爹是一名职员足球运动员。不过在那个年代,职员球员并不吃香。当年传媒不发达,只有报纸和收音广播,没有电视直播。1950年世界杯决赛,东道主巴西对阵乌拉圭,除了挤进马拉卡那体育场的那二十多万人,其他巴西球迷只能在家里听收音机,听语音直播。

贝利那时代的巴西队员常常有花名,像瓦瓦、第第、加林查什么的,就是为了照顾收音直播的需要。因为巴西人的名字贼长,念真名的话画风就会变成:埃德瓦尔多·伊斯迪奥·内托把球传给马诺埃尔·弗朗西斯科·多斯·桑托斯,马诺埃尔·弗朗西斯科·多斯·桑托斯完成了过人,再传给埃德松·阿兰特斯·多·纳西门……直播员得像打机关枪似的,念成“瓦瓦传球给加林查,加林查完成了过人,再传给贝利”就方便多了。

贝利也是个花名,他的真名几乎没有人知道。“贝利”是啥意思呢?也没有人知道,也许是骂人的,也许是夸人的,也许本来就没有任何含义。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词来自于哪一种语言——巴西的种族成分跟美国一样复杂,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德国人、非洲人、日本人、乌克兰人,不过相互通婚融合的程度比美国高,不同种族之间对立比较少。

反正贝利小时候在街头玩,他的某个小伙伴给他取了这个绰号,大家也跟着叫。后来他成为天皇巨星,这个没有含义的名字也就成了足球的代名词。

收音直播的毛病显而易见,球员和球队露不了脸,影响力很小,流量有限,收入也很有限。贝利爹球技和运气都很一般,收入就更少了,他家在一个叫包鲁的小镇租着一间破房子,屋顶是漏的。碰上下雨天,就觉都不用睡了。据贝利说漏的位置很玄学,变来变去的,不知道堵哪儿好。巴西那地方雨水又多,隔三差五漏一回。不过就这样的房子,他们还是常常交不起房租,整日为三餐发愁。

贝利妈得出结论,踢球是万恶之源,从小教育贝利,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千万不能沦落到去当职业球员。

2.赤脚大队

2.赤脚大队

不过贝利爹虽然穷,但却是个负责任的爹。踢球之外,设法混到一份“公职”,在镇里的卫生院帮人家擦桌子,打扫卫生,抬担架,帮病人倒屎倒尿。贝利小时候常常去卫生院帮他爹干这活,父子俩一边干活,一边像朋友似的聊聊天。男孩子都特别喜欢这种被尊重,被父亲平等对待的感觉。贝利长大后从没觉得他爹有没什么不好,反而觉得他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和引导。

为了增加家里的收入,贝利也到街上帮人擦皮鞋,长大一点后又去卖肉饼,上学以后仍然继续做这份小生意。

不过小孩子总是要玩的,街道上有一群贫穷的小伙伴,各个种族的都有,常常在一块玩。贝利妈怕啥他玩啥,踢球成了他们最主要的游戏。

足球是在19世纪末,由英国人带到巴西的,一开始是上层的白人在玩,随后慢慢扩展到其他种族的下层人士。巴西人是真的喜欢踢球,见到足球灵魂就燃烧起来了。这点跟我们中国人是不一样的,中国真正喜欢足球的人其实不多。只不过因为听说它是世界第一运动,跟着看看热闹而已。所以我觉得中国足球发展不好也没啥,发不发展都行。本来就是玩而已嘛,不喜欢没必要勉强玩。

而巴西人是真喜欢,有条件的踢,没条件的也会想办法踢。贝利和他的小伙伴买不起足球,就自己用破袜子旧衣服捆一个,没有场地就在街头上踢,买不起鞋就光着脚上。他们自己组了个球队,起名叫“九七大队”,全队没有一个穿鞋的,完全是一支赤脚大队。他们踢遍了镇上无敌手,后来参加了一个地区的比赛,拿下了冠军。

贝利踢得很好,引起了职业球队的注意,包鲁当地一家职业球队给他们提供了青训的机会,贝利爹也瞒着老婆,悄悄指点他一些踢球的技巧。

贝利运气特别好,在青训队里遇到了一位非常好的教练,这个人叫布里托,是巴西国家队的前锋。布里托退役后全国到处跑,一心搞青训,那阵子正好来到包鲁带孩子练球。他在包鲁待了几年,给了贝利很多正规的指导,教会了他很多踢球的本事。

他也认识到贝利是一名天才,后来正是他改变了贝利的命运。

3.鞋厂童工

3.鞋厂童工

贝利妈虽然想让贝利好好读书,但贝利却不是那块料,四年制的小学,花了六年时间才成功毕业。贝利觉得自己学习能力其实没那么差,主要是反感小学里的老师只顾着抓纪律,约束过头,引起了敌对情绪,故意要跟老师对着干。

不管咋样,小学毕业后,十四岁的贝利离开了学校,进鞋厂当起了流水线工人。他准备一边干一边接受职业队的青训,以后像他爹一样当职业球员,把赚的钱全部交给他妈,自己就不结婚,穷着过一辈子算了。

但是贝利在镇上已经踢出了一些名堂,在鞋厂上班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说要带他去里约踢球,让他加盟首都的大球队。结果让贝利妈给轰走了,孩子还小,一个人到一个花花世界去,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又过了一年,之前带他青训的布里托又来到了包鲁,他也要把贝利带走,让他加盟桑托斯队。贝利妈当然不肯,但布里托的决心很大,细节做得很周全,再三保证桑托斯是个好球队,比鞋厂有前途多了。而且到了桑托斯,自己也会照顾他,绝对不让他交坏朋友,保证让他走正路。他让桑托斯的老板亲自给贝利爹妈打电话,亲自保证会给贝利提供良好的条件。

贝利妈终于被说服了,相信这确实会对孩子更好,含泪答应让贝利离开。于是,十五岁的贝利收拾行囊,带着惊惧和迷茫告别家乡,坐火车来到了桑托斯。

4.头号射手

4.头号射手

布里托并没有欺骗他,桑托斯是个好球队,有个很会照顾球员的好教练,队友也十分友善地接纳他。

这又是一次好运气,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要独自融入一个陌生环境,毕竟是压力很大的事。实际上贝利有两次准备跑路了,结果刚出宿舍就碰到了球队的厨子,被这位友善的厨子大叔给劝回去了。

随后的故事就顺利多了,熟悉的训练和比赛让贝利找到了安全感。贝利的天赋点就是特别会进球。他在训练赛中进球,在青年队、预备队的比赛中进球,在一线队的比赛中进球。球队很快跟他签订了合同,让他成为正式的成员。

他迅速成为球队的头号射手,不停地为球队进球,帮球队夺取一个又一个的冠军。桑托斯果断给他涨工资,贝利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在包鲁给父母买下了房子,一套不会漏雨,也不用再发愁交不上租金的房子。

5.三捧金杯

5.三捧金杯

贝利真正成名,是在世界杯上。四次参赛,三度夺冠。你看梅西和阿根廷拿一次冠军高兴的样子,人家贝利一个人就拿了三次啊!

在桑托斯表现出色的贝利,入选了巴西国家队,并在和阿根廷的友尽赛上替补出场,打入了一球。1958年,瑞典世界杯,贝利又很意外地在巴西集训队里留到了最后,随队出征了世界杯。

那一届巴西和奥地利、英格兰、苏联分到了一个组,贝利在第三场对阵苏联时首次出场,帮助球队2比0取胜。在随后的淘汰赛里,他开始暴走,八强战1比0战胜威尔士,他打入唯一进球。

半决赛巴西5比2横扫法国,贝利上演了帽子戏法。

决赛对阵东道主瑞典,巴西又5比2大胜,贝利梅开二度。

这届世界杯第一次有了电视直播,足球比赛的影响力开始爆炸式增长,实际上也是职业足球黄金时代的开始。17岁的贝利一下子变得家喻户晓,变成了超级明星。

1962年智利世界杯,巴西再次夺冠。不过这一次,贝利实际上是躺冠了。

第一场比赛,巴西2比0战胜墨西哥,贝利打进了一球,但实际上腹股沟受了伤。为了能够继续上场,他对队医隐瞒了自己的伤势。第二场对阵捷克时,他继续出场,结果伤势加剧,在场上成了木桩——当年的比赛规则是不能换人的,要是受伤出场,就只能少一人应战。

这种规则等于鼓励球员们犯规要粗野,踢人务必要踢上担架,不过贝利受伤后,捷克的后卫并没有趁机下狠脚废他,反而一再保护,贝利很感激,认为这是他足球生涯里碰到的美好时刻之一。

不过后面的比赛他就没再上场了,巴西在小鸟加林查的带领下,一路砍瓜切菜,轻松夺冠。贝利坐在场边,暗自心慌:我会不会踢不了球了?我会不会完全被其他人取代?毕竟没有我,巴西也照样拿下冠军。

那些年巴西的确是天赋溢出,英才荟萃。

不过1966年英格兰世界杯,巴西却遭遇了滑铁卢。

前面两连冠让巴西有点飘,觉得世界杯这种事刹刹碎啦,巴西怎么玩都会赢,派谁去都能夺冠。组织给你脸,才让你有机会去分享冠军的荣耀。然后就开始整活,搞了一个巨大的集训队,分成四组,到四个地方集训,到处巡回演出。等到世界杯快开始,都飞到欧洲去了,才开始神神秘秘地淘汰人。

球员们心理很没底,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要被扫地出门,又没有在一起合练过,体能储备没有做好,球员的状态很糟糕。第一场比赛,巴西仍然2比0战胜了保加利亚,贝利进了一球。

第二场对阵匈牙利,巴西觉得对手太弱,派替补就足够收拾他们了,于是安排让贝利轮休,结果反而让匈牙利3比1给收拾了。

最后一轮巴西必须战胜葡萄牙,而且还要多拿净胜球,才有机会出线。然而重压之下,他们国足附体,1比3轮球回家。这场比赛贝利出场了,但是又被踢伤,被迫退场,巴西少一人应战。

这届世界杯英格兰最终夺冠,不过对手们意见都比较大,觉得太特么黑了。

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不再瞎整的巴西队,第三次夺得冠军。贝利在这届世界杯里进了4个球,在对意大利的决赛上更是贡献了1个进球2次助攻,稳稳地封王。

6.千球纪录

6.千球纪录

贝利在桑托斯效力了十八年,进球无数。由于贝利的存在,桑托斯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球队之一。打国内的比赛之余,桑托斯四处巡回演出,赚取出场费。贝利就是球队的一棵摇钱树。

不论走到哪,贝利都是前呼后拥,被围个水泄不通。甚至各国政要都纷纷跑来见他,跟他谈笑风生。

1969年底,贝利的进球总数已经接近了一千个。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逼近一千个进球的足球运动员。媒体这时候火力全开,长枪短筒纷纷对准了贝利,准备迎接伟大的千球大典。

中学语文里有一篇课文叫《第一千个球》,是从《贝利自传》里摘出来的,讲的是这一段,不过其实在此之前的部分更精彩一些。

在媒体的疯狂关注下,贝利内心压力很大。进球数越是逼迫一千,他就越紧张,紧张到一度都不知道怎么踢球了。在进球数来到996个的时候,贝利有好一阵子进不了球了,桑托斯也开始输球。实际上他们都很畏惧像这样被放在显微镜下,一刻不停地研究,一心只盼望那个倒霉的千球时刻能快点过去。

贝利甚至在怀疑,也许上帝根本就不愿意有人进一千个球,也许他永远也达不到那个数字。只能像个小丑一样,停在这个可怕的位置上不停地出乖露丑。

我觉得这段心理经历,真是非常有趣。

1969年11月19日,在对达伽马队的一场雨战中,贝利终于打进了他的第一千个进球,放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

贝利职业生涯的最终纪录是1363场,打进1283球。当然也有人质疑这些进球的含金量,因为它们是把友谊赛的进球计算在内的,比赛的质量参差不齐。

7.尾声

7.尾声

1974年,贝利从桑托斯退役。1975到1977年,他又在美国的纽约宇宙队踢了三年球,主要是那边实在给得太多了。宇宙队当年还访问过中国,跟中国队交手过两次,惨遭国足击败(捂脸)。

贝利赚了很多很多的钱,踢球的薪水,广告代言,以及自己的商业投资。他很幸运地崛起在电视传媒大规模发展的年代,足球运动的商业价值无限上升,他的天赋和努力因此得到了充分的回报。如果他出生得更早一些,或许就只能够没没无闻。个人的巨大成功,确实需要放到一个适当的时代,才能够获得。

功成名就后,贝利能够稳稳地守住财富,其实也十分难得。南美有很多球员像他一样,从一无所有,到大富大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富而不乱,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与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