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的某一天，在河南栾川双堂村的一条省道上，一个33岁的男人，拦下了迎面而来的一辆电动车。
骑车的人是一个51岁的老师，叫张清林。
年轻的男人上前对着张清林一顿吼：“你以前咋削我的，你还记不记得？”边说边连扇了他四个耳光，打在脸上啪啪地响。
紧接着，又挥起拳头对着张清林的脸、胸部、腹部猛击，把电动车也踹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这段殴打的视频被传到了网上，事情的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两个男人的一次偶遇，上演了一场压抑20年的“复仇”。
压抑了20年的愤怒爆发
事情回到5年前。
2018年7月，河南栾川，一个平淡无奇的夏日。
33岁的常尧开着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在栾川乡双堂村的省道上行驶着，他准备和朋友潘某一起去钓鱼。
但路途中间，他突然想起忘带渔具了，就把车停在路旁，等待另一个朋友送渔具过来。
车中闷热，常尧就和朋友一起下车，在路边等候。
就在这时，迎面有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朝相反的方向行驶。
等电动车越来越近的时候，常尧猛然发现，这个人正是自己中学时的班主任张清林。
要说路上遇见熟人，在小乡村里很常见。
可是，张清林对于常尧来说，不止是熟人，更是“仇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到张清林后，常尧心生一计。
他把手机交给同伴潘某，让他开始录制视频。然后，他径直走到马路对面，拦下张清林。
常尧核对名字后，开始大声地呵斥和辱骂张清林，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常尧愤怒地冲着张清林又骂又打，啪啪地连扇了四个耳光。
他又对着张清林的脸上、胸部、腹部，猛烈地挥着拳头，积压20年的怒气让常尧失去了理智。
从两个正面相对，到结束，这段视频录制了9分20秒。
被打后的张清林踉踉跄跄地扶着电动车，绕道走了，自己去看了医生。
在张清林的心里，做了一辈子老师，遇上这样的事儿，太有辱颜面，所以并未对外声张。
但打人者常尧却觉得扬眉吐气，压抑在内心多年的愤懑，在一顿拳打脚踢中，得到了发泄。
那么，他为什么在20年后对曾经的班主任做出这样的暴力行为？
这得从他13岁时说起。
刚上初一的常尧，有时候上课会睡觉，在学校里，这也并不是多么恶劣的行为。
当时，作为班主任的张清林，却因此对常尧进行体罚，不是罚站，而是行为暴力。
张清林让常尧抱头蹲在教室后面，用脚疯狂踹他。而且，后背上还插着一块木板，像极了古代电视剧里那种即将行刑的犯人。
正值叛逆期的常尧哪里会屈服这样的“管教”？
他就更不想学习了，可换来的是更加严厉的惩罚。他也曾经向校长反应过情况，但没用。
用常尧的话说“初二最后那段时间，他只要稍微逮住隔机会就会打我，让我跪在讲台上，随心所欲地打，那已经是一种恶意报复了。”
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常尧就生活在班主任的暴力阴影下。
一直到常尧结婚后，他只要看到类似小孩被打的新闻，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受到过的屈辱。
甚至，在很多次做梦的时候，还会被吓醒。
很多童年的心理阴影，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当时的愤怒，会在心里慢慢发酵，只要有机会，就会变成攻击。
一次偶遇，就变成了一场“复仇”。
如果，常尧只是单纯地对自己当年受到的伤害，以暴制暴；张清林也选择了息事宁人，不再提起。
那么，这件事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可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那段9分20秒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让事情的发展一步步失去控制。
四个耳光换来一年半的牢狱之灾
打完张清林后，常尧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
他反复观看当时的视频，觉得很是解气，还把其中最精彩的部分截取下来，忍不住发给身边的朋友和当年的同学，进行炫耀。
此时的常尧，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叮嘱别人不要外传。
可是，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人们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接下来半年的时间，这段视频不断被转发在各个微信群中。直到12月15日，开始惊动媒体，引发众多网友的关注和评论。
当事人常尧见状，立刻发布文字和视频为自己辩解，声称自己的行为即使有错，张清林作为老师，也应该承担至少50%的责任。
很快，这段辩解视频也被迅速传播，顶上了当时的热搜。
老师打学生，到底对不对？学生该不该报复老师？
围绕这两个话题的评论，仅仅一周内，就达到将近10万条，转发人数6.8亿人次，范围之广可想而知。
但这些评论都相对中性，并没有对常尧个人的严厉指责和攻击。
可就在此时，张清林所在的栾川实验中学，发了一封《控告信》。
信中对常尧的行为大肆攻击，说他是地痞流氓、社会渣滓，甚至上升到黑社会势力。
并且扩大受害面，直接指出常尧的行为是对教师群体的侮辱，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
这封控告信让舆论更加沸腾，并且直接影响了对常尧的量刑。
12月20日，常尧决定从杭州返回栾川配合公安局调查，在途中被抓获。2019年1月4日，常尧被逮捕，进入法院审判程序。
庭审中的常尧，一再表示非常后悔，也向张清林写了书面道歉信。
谈起中学时候的事情，他数次陷入恐惧中泣不成声。
经过庭审辩护，最终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常尧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这个结果让常尧及家人都无法接受，打人不对，可以治安拘留，但不至于上升到刑事案件被判刑。
法院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张清林当年对常尧的教育方式不当，所以，张清林不存在过错。
即使，常尧不认同张清林的教育方式，也不能在二十年后，对其进行辱骂和殴打。
反观常尧的行为，临时起意殴打老师，拍摄视频，广泛传播，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破坏公众秩序，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
也因此，常尧之后的上诉均被驳回。等待他的将是一年半的牢狱生活。
案件看似已经画上句号，但新一轮的舆论才刚刚开始。
只要违法就要承担责任
事件曝光后，不少曾经被张清林教过的学生，纷纷站出来。
在栾川当地贴吧中，晒图作证，张清林确实爱打人，当时还有个外号“暴君”。
因为，张清林对其他同学也是同样粗暴无礼。
“用脚踩学生的头？从第一排踹到最后一排？”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师该有的行为。
可是，在栾川实验中学的《控告信》中写的是，“学生对老师当年的批评不能正确对待而耿耿于怀。张清林任教超过20年，曾获得全县优秀班主任称号。”
网友对这种说辞并不买账，有人为常尧喊冤，有人痛斥那些品德败坏的老师，有人斥责法院的不公。
“为什么很多虐待学生的老师，即使造成了严重后果，也没有被判重刑呢？”
“难道学生就活该被老师用错误的方式惩罚？”
“是不是也该思考一下师德建设？”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说纷纭。
最觉得冤屈的，是那些了解常尧的人。
在妻子心里，他是顾家、贴心的丈夫，爱好广泛，为人正直。
在女儿眼里，“爸爸会给我买很多玩具，他打篮球很棒！”
在村民口中，他为了帮助别人，会主动借出10万元；对贫困户捐款，也毫不吝啬，多次捐助，金额从100元到2000元不等。
当常尧得知高中班主任生病需要做手术，直接给了1万元。
他平时与妻子在杭州做电商服装生意，虽然并不富裕，但一直乐善好施。
也因此，在常尧被抓后，有150名村民自发写联名信，信中统计了常尧平时做过的善事，包括资助贫困户、帮助村民创业、丰富村民文化娱乐活动等。
每个村民都摁了手印，希望法院酌情予以考虑。
可是，所有这些都无法改变常尧被判刑的结局，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2020年6月19日，出狱后的常尧，明显沉稳和成熟了不少。
他在狱中一边反思自己的行为，一边看了很多书。
包括《鲁宾逊漂流记》《海边的卡夫卡》《拿破仑》《曼德拉》等，这些书对他产生了非常积极的影响。
常尧接受采访时说，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终究是不对的。人要学会放下，不能把怨恨埋在心里。
他表示，出狱后将和家人一起好好生活，最亏欠的是自己的妻子，以后会好好弥补，希望曾经的事情能赶快过去。
如今，两年多过去了，常尧也早已经开始正常生活。
但这件事情引发的思考，依然在每个人的心里。
当未成年的孩子们，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时候，如何合理地保护自己？
这不仅仅是每个人需要思考的，更是整个社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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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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