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

陈赓

报名参加了黄埔军校的学员考试，在两千多名考生中，陈赓脱颖而出，被黄埔军校录取，并成为了黄埔军校一期第三队的学员。

陈赓

陈赓开启了新的生活，他的命运转折点也从这里开始。随后，他经历了北伐战争、隐蔽战线、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多次战争，又多次负伤。

百战归来，满头华发。陈赓回忆起了少年时期在黄埔军校的生活，想起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人。然而，这个人既不是孙中山，也不是蒋介石，而是严立三。

他颇有感慨地说，“严立三是所有人心中的大哥”。

严立三

一、矢志从戎，投身革命

严立三，原名严重，字立三。1892年出生在湖北省麻城县。严立三的父亲曾经在安徽省担任知县。严父为人清廉，不收钱财，处事公道。

父亲去世后，家徒四壁，留下严母，严立三和严俊兄弟俩。

严立三在年少时，就非常矜重，不苟言笑。他学习十分勤奋刻苦，文科理科成绩都非常优异。平时，严立三一有空就读书，尤其喜欢读老子、庄子的书。

他出生在军阀混战之际。当时，列强公然辱华凌辱，清政府腐朽无能，内忧外患严重。官吏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严立三富有理想，他认为，知识分子要有所作为，担负起救国救民的责任，只有走弃文从武、投笔从戎这条道路。

然而，童年时期，严家清贫，严立三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弱小，视力也比较差。严母怜爱幼子，不愿意他从军。但是严立三最终还是说服了母亲，并在十六岁那年考入了安徽省陆军小学。

严立三先后于安徽陆小第4期、安徽陆军预备学校补习所、北京清河陆军第一预备学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5期工兵科毕业。

1911年，

武昌起义

爆发，严立三赶赴湖北武昌。并大胆地向忠义军统领

王国栋

上书，陈述攻守之势。随后，又上书给湖北军政府都督

黎元洪

，论述军事战略。

黎元洪

自此，严立三踏上了革命的道路。

1914年，严立三前往杭州任职水上警察传习所的缮写员，之后入北京清河第一陆军预备学校。

1925年，33岁的严立三辗转来到了黄埔军校，并担任黄埔军校第三期的总队长。在黄埔军校第四期时，他担任教练部主任。

严立三的挚友邓演达也在该校工作，彼时，邓演达任教育长。

邓演达

严立三的学生陈赓，在晚年时无不感慨地说，“严立三是所有人心中的大哥”。

另一个学生

宋瑞珂

，也在回忆录这样评价严立三：

“他是一个热爱祖国的民主主义者。品德高尚，自奉俭朴，好学苦干，事必躬亲，风霜雨雪而不辞，枪林弹雨而不顾，治军有方不自诩，作战有功不自居。严以律己，诚以待人，廉洁奉公，光明磊落，是革命军人的好榜样……”

宋瑞珂

二、黄埔教官，良师益友

在黄埔军校期间，严立三对教学工作一丝不苟。

他一心一意地为革命培养军事干部，早起晚睡，勤勤恳恳；既抓战术理论，又抓战术实操。

在来回巡查课堂时，如果发现教官讲得不够透彻，他就会向学员及时提问，“是否听懂了？”。如果学员回答不懂，就邀请教官重新讲解。如果讲解过后，仍然不清楚的，严立三就作补充。

在户外做战术实操的讲解时，如果教官的示范动作不正确，他就当场纠正。如果学员不得动作要领，他就及时提出。

1925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宋瑞珂带领第七队的学员在做早操训练。宋瑞珂带领着大家一边喊口令“一、二、三、四”，一边做双手叉腰、两腿半分弯腰的动作。

严立三看到了，立即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并严肃地问宋瑞珂，“姿势做对了没有？”然后，他又对宋瑞珂说，“不要光喊口令，要注意改正姿势”。

在刚开始进学校的头几天，学员们在晚上自习的时候，都要抢着洗已经发臭的衣服，有的还偷偷写家书。

有一天，刚开始仔自习才不到十分钟，严立三手里拿着讲义走进了教室。他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认为指挥官要熟读兵书，精通战术。最后他说，

“我把一周来战术课的要点，编写成若干道课题，你们应逐题做好答案，准备抽查。”

从那天晚自习之后起，严立三就风雨无阻地把战术课要点和课题继续下去，并修正了一些答案和作法。半个月之后，学员们上课更加认真，更加紧张了，也没有人想着去洗衣服、写家书了。

自习室外的走廊上还站满了别的班级学员，他们在抄录严立三老师的课题，并转达其余人。

每次考试，凡是严立三教授过的班级，战术课的成绩都是最好的。严立三也重视战术实操，他经常把1200多人的总队学员集合在大操场上，亲自讲授

《步兵操典》

严立三对《步兵操典》的领悟有其独到之处，他不用翻书，就能指出某行某页有什么内容。而且讲述生动具体，趣味盎然。继而加以准确的示范动作，更是引人入胜。

严立三因为用心教练，以身作则，深受学员们的敬仰，被称为“黄埔良师”。

三、管如严父，护如慈母

因为对学生管如严父，护如慈母，严立三也有“严婆婆”之称。

严立三对学员极尽关怀，无微不至。他经常在半夜的时候，到各个教学训练班去巡逻，如果发现有学员熟睡了，但是没有把军毯盖好的，就会轻轻地给他盖上。

对于患病的学院，他经常去询问病情发展情况，关注其医疗饮食，有时还会去广东的平岗医院进行慰问，看待学员如同亲人一般。

他还经常与学生一起就餐，一起谈天说地，从来不摆长官架子。不仅如此，严立三还出手帮助家庭困难的学员。

一天，严立三在看望学员时，发现姓肖的一位同学在边看信边哭泣。严立三立即上前询问。原来，肖某住在湖北的英山，来自农村。肖某从家信中得知，自己的老家遭受了旱灾，粮食作物颗粒无收，父母又年老多病。一家几口人，忍饥挨饿，欠债负收，来信诉苦。

严立三得知后，对肖某给以同情和安慰，并晓以革命大义。当天，严立三就立即写信给了在上海的傅慧初先生，让他汇款20元给肖某老家，以度过旱灾。

两个月之后，肖家来信说收到了

傅慧初

先生寄来的钱款，以为是傅慧初先生慷慨解囊相助，特意写信来表示感谢。后来，傅慧初先生写信说明来龙去脉，肖某才知道寄钱给老家的是严立三总队长。肖某的内心既感激，又感动。

傅慧初

平时开会时，严立三都不苟言笑，稳重自持。他正襟危坐，给人一种肃穆端庄之感。

严立三对学员的纪律作风和生活作风抓得紧，要求也很严格。

学员外出若军容风纪不整，军人姿态不正，他都要提出批评，或者罚他们不准外出。对于请假外出，或者不能按时返回的学员，严立三都会轻者批评，重者禁闭。

如果学员在学校外饮酒作乐，高声喧哗，违反校纪校规，严立三则罚学员一律禁闭三天。

1925年8月中旬，严立三率领第三期学员外出实操行军。当天，抵达达花县休息一天，严立三带领学员们瞻仰了太平天国领袖

洪秀全

的祠庙，参观了

金田村起遗址

，并对学员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洪秀全

第二天，严又继续带领学员们继续沿着粤汉铁路北进行军。当时正值酷暑天气，每个学员都要全副武装，背负几十斤行军装备。但是严立三不畏骄阳，和所有学员一起步行。同时，他还对身体羸弱的同学、临时病员加以照料，并妥善安排。

当时，严见到朱瑞珂为身体羸弱的同学多背了一支步枪，就鼓励朱说，“

忠勇为爱国之本，助人为快乐之本。

”后来，这两句话还被《军人读训》收录了。

严立三对学员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平易近人，待人诚恳。所以，学员们说，“

做错了事情，被总队长批评，心里也感到舒服。”

四、箪食瓢饮，以身作则

严立三不仅对学生严慈相加，而且经常以身作则，为人清高。

这与他接受到的严格家风有关。严立三的父亲在安徽担任知县卸任回乡之后，两袖清风，家徒四壁。一家人过春节时，没有钱买肉，只买了一副猪大肠。

严立三和胞弟严俊年纪小，不知道家庭困难，见猪大肠有腥味，便停下筷子不肯吃。严父把兄弟俩教训了一顿，兄弟俩还背着父亲，大哭了一场。

严立三长大之后，谨遵父亲教诲，他始终不忘广大贫苦群众，终生不讲生活享受。在作风上，他操守廉洁；在生活上，他朴实无华。

根据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同学

蒋超雄

说，广州夏天天气非常炎热，酷暑难耐。但是黄埔军校内宿舍不够用，十分有限。于是军校为了照顾教官，便在附近岛上的海关租了一栋花园洋楼作为教官的宿舍。

这栋洋楼条件优渥，不但有宽敞的宿舍，而且还有随时可以洗澡的洗澡间，洋楼外还有幽静美丽的花园。

每当晚饭过后，教官们沐浴更衣，一起在院落里乘凉聊说，吃喝凉饮，其乐盎然。

然而，严立三却放弃了这样的应得权利。他为了做好教学工作，放弃了住进花园洋楼的机会，并搬进了一间原来由军校勤杂人员住宿的小房子。

在这间小房子里，空气和光线都远远不足，家具也较为破旧。但是，严立三乐此不疲，他这样做，是为了革命需要。

无论是当教官、主任，还是师长、军政厅或者湖北省代主席，严立三在生活上一贯艰苦朴素。他在湖北任代理主席期间，与身边的工作人员吃饭时，总是好几天都不吃饭。他

患有内痔疮，别人劝他注意身体营养，严立三总是叹息地说，

“大敌压境，人民流离失所，转死沟壑，何忍锦衣玉食，以自甘肥。”

他曾经下令湖北全省，参加宴会时只能四菜一汤。

严立三在家庭生活上也非常注重节俭。他自己在武昌老家住宿时，所住的地方很偏僻，附近有不少菜园子。而他的夫人

杨佩秋

女士，也经常穿着荆钗布裙，非常朴实无华。

在经济上，严立三也廉洁无私，一尘不染。

他在担任湖北省主席期间，特别办公费用节省了数万元，并移交给后任陈诚。陈诚不便接受，派人送还，被严立三拒绝了。之后，陈诚便按照严立三的建议，把钱款用于救济难民了。

五、北伐名将，披荆斩棘

1926年，

北伐战争

打响，严立三被任命为北伐军队的训练处处长，负责招募大量新兵。新兵被组编成为了两个师——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第1、第2补充师。

新师编成之后，严立三又被提拔为国民革命军第1军第1补充师师长，并率领部队踏上北伐战场。

彼时，该师的中下级干部都是黄埔军校第一至第四期的学员。这些学员在短期内经历战火，并磨砺成型，严立三在其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严和他们有

师生情谊

，他们对严都十分尊敬。

1926年，国民革命军第1军第1补充师被整编为第1军第21师，严立三仍旧出任师长，并兼任党代表。他首次提出：

“用人公开，经济公开，意见公开。”

他所率领的第21师，纪律严明，严禁赌博。哪怕装备辎重，也不拉夫。当时，一般可以雇佣挑夫和向导，每个月给现洋1元，并提供伙食即可。当时的现洋1元，可以购买约20斤左右的大米。如果要喝水，则给予百姓铜板1元。

他率领北伐军，一路披荆斩棘，从广东出师北伐，经过江西，一直打到了江浙一带。当时的军阀孙传芳，调集了重兵把守在江浙两省，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都处于优势状态。

严立三的作战思想是“兵贵神速”，他特别注意快速机动，并认为，只有快速机动才能够有出奇制胜的效果。再加上北伐军的军队素质好，斗志昂扬，且老百姓支持，所以能够以少胜多，势如破竹。

严立三在作战指挥上智勇过人，当时有“小诸葛”之称的前敌总指挥

白崇禧

，都对严立三极为钦佩，并向蒋介石报捷，称赞第21师无论是战绩还是军风，都是北伐军中的“模范”。蒋介石也因此称赞严立三的军队为“

北伐军中模范师

”。

一时间，其他各师向严立三索要经验法规，严立三说，

“我们哪有什么经验法规，不过是我们各级干部不贪财，公款公用，经济公开，该节约的节约下来。”

此次北伐，严立三一战成名，成为了“北伐名将”，并率军队驻守在了镇江。

白崇禧

六、赋闲生活，退隐庐山

1927年，蒋介石策划并发动了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宁汉分裂。

邓演达作为国民党左派的中心人物，坚持反蒋。蒋介石素知邓演达与严立三交情深厚，于是便让严立三一人前往南京听命。

蒋介石质问严立三，邓演达是其莫逆之交，现在宁汉分裂，严立三为何不去写信加以劝阻？

严立三当即表示，自己是奉命北伐的革命军人，只知道任务是打倒军阀。蒋介石听完后，仍然不放心，他转移话题，询问严立三身体近况，询问副师长

陈诚

能力如何？

他立即明白了蒋介石的用意，当即称病说，

“我的胃病很厉害，请准我离职休养。陈诚是浙江青田人，能力很强，可以接替我的职务。

陈诚

蒋介石回去查阅了陈诚的资料，对陈诚甚为满意，于是让严立三回苏州待命。接着便命令

何应钦

赶往苏州，集合部队，宣布严立三师长因为病假休养，由副师长陈诚代理。

严立三做好交接工作，并把全师结余的十万多银元，一块不留地交给了陈诚。下属的馈赠，他也一概不收。

交接完毕之后，严立三只身前往杭州的法相寺，

脱去军装，换上僧衣。

寄宿在法相寺期间，他在寺内与其他和尚一起每日素食，搭配伙食，每月食宿花费仅5元。而当时，寺内最好的食宿标准收费是12元。他为了节省，宁愿求次。

1930年，

中原大战

前夕，蒋介石授命严立三为军事总指挥，并让人把上将将军服带去，遭到严的拒绝。1931年11月，蒋介石将邓演达秘密杀害。严立三悲愤异常，几天不吃不睡，亲自赶赴南京，为邓料理后事。

后来，严立三退隐鲁山，住在太乙村，那儿是邓演达住过的地方。严立三每天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自己做饭、砍柴、挑水，尽量在生活上自食其力。劳动之外，便是读书，他尤其喜爱老子、庄子的思想，也不过问时事政治。

严立三的下属知道他的处境之后，纷纷送钱给他，他一律谢绝。有黄埔的学生过来探望，严立三也劝告他们不要再来，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当时，许多人对严立三的隐居，感到不可理解，称他为“

怪人

”。严立三研究老子、庄子思想，对此不作过多解释。

严立三说，“

当年追随孙中山，推崇邓演达，就是和以民族主义，挽救危亡之光。然而北伐半途而止，上海、南京大开杀戒，断丧了民族元气。……把国家推向了更黑暗的黑暗中。

严立三觉得自己无法左右局势的发展，但希望在污泥浊水中能保持一个清白的身子。有人嘲讽严立三“视官禄如敝展，却住在冠盖云集的庐山”，严立三对此则是一笑置之，不予置评。

结语

严立三身体本就羸弱，晚年，他愈发形容憔悴，气力不支。其精神状态，终其大半生，也是处在郁结苦闷之中。

1944年，严立三病逝于湖北省立医院。临终之际，他留下了“有罪要火葬”的遗言。董必武从重庆寄来挽联哀悼：

“贻我一篇书，语重心长，自叹立国千年奥。奠君三爵酒，形疏礼薄，难写回肠九曲深”。

梁漱溟甚为感慨道，“时局多事，我既奔走四方，竟无机会多聆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