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会误终生。
日后,若问权倾临川的江燃,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那他估计会答:裴氏集团董事膝下有一女,其名裴雅。
江燃听说裴雅还活着的消息时,他正在一场名流宴会上跟一位名媛碰杯。
西装口袋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在这只有人声的场合里格外突兀。
大家都看着江燃。
名媛见他愣着,抬起白骨似的手摸着脸蛋,娇声笑道:“江董您怎么不喝呀?”
江燃收拾好心情,顺手将手中这杯酒连杯带水扔进一棵盆栽里,拿着手机我行我素地走出了衣香鬓影的大厅。
他走这一路,电话铃便响了一路。
等他离开。
有人不屑:“这个江燃也太目中无人了,以为这是自己家呢?他一草根出身,连大学都没读过的,看给他神气的。”
有人谨慎:“你小心祸从口出,江燃不会让跟他唱反调的人好过的。看看曾经的裴氏集团多风光,他前妻不过才死了短短五年,他现在已经快要将他前妻的家产给败光了。”
助理柒城正要给江燃打电话。
被推门而入的副总杜颂一下打断:“柒城,你是要害死你们江董吗?”
柒城不解,然而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杜颂将手机拿到自己手里时,电话刚刚被接通。
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混着江燃冷沉阴森的嗓音呜呜地响在杜颂耳边:“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布达佩斯的航班。”
杜颂叹气:“是我,杜颂。”
那头静默两秒:“你把电话给柒城。”
“江燃,五年了,我们接受事实成吗?裴雅她已经死了。”
“把电话给柒城。”江燃语气依旧。
杜颂觉得疲惫,他捏着眉心:“江燃,你要为了一个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把所有人都折腾死、连公司也要赔进去吗?”
杜颂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泛着水渍,语气却越来越决绝:“你听好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我们一起去签字认领的,尸体当天就火化了,没有葬礼,只有一个衣冠冢,现在她的骨灰盒还放在你左边的床头柜上。”
“江燃,这么多年纵使有滔天的罪你也赎完了,公司需要你,从此以后放过自己,也放过裴雅,让她在那个世界好好生活,好吗?”
“啪”地。
杜颂听着嘟嘟声,转身将手机递给柒城:“以后别帮你们江董找裴雅的消息了,世界上裴雅千千万,但都不是你们江董要的那个。”
柒城犹豫:“可是……”
杜颂拍拍他的肩膀:“已经死了的人不该还牵绊住活着的人的灵魂,你找个几个道士带上裴雅的骨灰去她墓前做一场法事,再找找顾烟雨的消息。”
“要拿前江太太的骨灰,可江董那边……”
“他不是要去布达佩斯么?”
江燃拐道去了青山园。
青山园是临川市著名的公墓。
他的前妻裴雅就葬在这里。
到达时,正是深夜十点。
江燃在山脚下车,只着衬衣西裤,有些单薄。
四月底的天气,夜晚凉意袭人,他站了一会儿,打开车门将西装外套拿了出来。
但他也没穿上,只将外套搭在臂弯,拾阶往山上走。
十五分钟后。
江燃立在一座墓碑前,低头盯着碑上那张脸。
这一眼,它有名字,叫一个小时。
已经成了江燃的习惯了。
每每来看她,江燃总会先盯着裴雅的脸看上足足一个小时。
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四周风声呼啸,静得可怕。
江燃眼皮动了动,他抖开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随后将它盖在墓碑上:“这回这外套你别再扔了,这是当初你买给我的,丢了就再没有了。”
他慢慢蹲下,鞋底沾了泥,眼底含着泪。
“裴雅,我马上三十五了,今年我可以向你讨一个愿望吗?”
江燃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碑上,低头间,有透明的水珠砸进土里,“下一次梦里相见,可以是个美梦吗?”
“杜颂说,公司面临破产的风险,到那个时候你再不出现,我就来陪你。”
夜间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江燃借着模糊的光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又过了十分钟,他起身。
“我一点钟的飞机去布达佩斯,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栗子糕和梅子酒。”
柒城听从杜颂的安排,趁江燃离开时,偷偷去江燃的房子里将裴雅的骨灰带出来,又请了一拨道士在青山园做了一场法事。
他看着穿着黑袍头顶树冠的道士将那碗沾了符纸黑灰的无根水从墓碑顶淋下,一大串经文从嘴里溢出:“……尘归尘土归土。”
柒城看着那照片,站在远处默默地双手合十:“太太,您若是在天有灵,就彼此放过吧,江董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他一生清苦,本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您仁慈一些,放过他。”
柒城知道这话只是自己的奢望。
他去偷裴雅骨灰时,那骨灰就放在江燃常睡的那侧,用被子盖得好好的。
江董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布达佩斯有一个裴雅。
但不是江燃要找的裴雅。
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希望再到失望。
江燃踏上回程的航班,他两天不曾合过眼,这会儿终是有了些许困意。
有人小声交谈,各国语言徐徐进入江燃耳膜。
其中就有西班牙语。
飞机上,江燃进入沉睡,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陷入了一场长久而深沉的梦。
第1章 裴雅
1912是临川市著名的销金窟。
裴雅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她约了一大堆人在这里开生日趴,生日当天她就要坐私人飞机跟好姐妹去挪威度假。
他们包了一个巨大的场子,足足占了会所一层楼的三分之一,里面各类娱乐设施都有,从高尔夫球场到各种全息体验场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赌场,外围是无边游泳池。
当晚,裴其华的账上流水哗哗地往外走,直接砸了几百万进去。
泳池边的躺椅上,裴雅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舒适,空气中溢着高级红酒特有的芳香,背景里还充斥着泳池的水声跟人群的欢声笑语。
好友静安忽地坐起来,她伸手碰了碰裴雅的肩膀,问她:“歌儿啊,你那小男友今晚咋没来?好歹是你成人的重要时刻。”
这话听起来挺别扭,好像她什么时候不是人了。
裴雅眉头皱了下,眼里有些失望,“他今晚有事,明天要演出了,忙着彩排练习,”顿了顿,裴雅说,“不过也没事,他不来我的生日会,我也不去看他的演出,大家扯平。”
“啧啧,如果搁我,我是要生气的。”静安说。
裴雅侧头对静安笑了一下,那双美眸眨了两下,“他不来是他的损失,我本来还打算今晚跟他睡的,房间都订好了,现在好了,狗男人根本就不配。”
“真打算要偷尝禁果了?那么个邋里邋遢的摇滚男,你真这么喜欢他?”
“什么叫偷尝禁果?”裴雅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再过三小时,我就十八了,是什么都能干的年纪了。”
泳池里有人在叫她们,裴雅拿掉盖在身上的浴巾,起身一跃,像条美人鱼一样跃进池子里。
九点半,裴雅从换衣间出来。
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细吊带长裙,黑色深V的,长度在脚踝上方,垂坠的质感,露出锁骨下方大片冷白的皮肤,一头浓密卷曲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
舞池里响起震天的音乐,灯光迷离各色,一大波人在跳舞。
裴雅踩着高跟鞋入场时,现场的气氛嗨到了制高点,颓靡得像一场海天盛宴。
这种现状仅仅只维持了一分钟,场内的音乐和镭射灯瞬间偃旗息鼓,营造出来的气氛也全没了。
裴雅被人簇拥在最中间,见状也是一愣。
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光影下,布料看起来还有些陈旧,像是被洗的发白的样子,同色系的皮鞋上更是布满了好几道褶子。
但他那张脸条件很好,刀刻斧削般,眼窝偏深,那双眼睛黑得像外头的夜色,雾重暮霭,有些冷。
右边尾眉骨处有一道小小的疤,让那处眉毛断了半截,看起来多了一份野性跟痞气。
这男人看起来跟他们这里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除了那张脸跟气质,其他方面看起来都太差了。
在座的女人都好奇地盯着他那张脸看,眼中有惊艳也有探究,而男人只看他的行头,眼神带着打量跟嫌弃,是富人看穷人那种嫌恶。
但不管怎么说,此人来势汹汹,今晚谁不知道裴氏集团小公主裴雅在这里举行生日宴。
连这1912的经理都要过来客气三分,这男人倒好,直接断了他们的场子。
他的目标很明确,是人群中的裴雅。
于是大家便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尽头处的裴雅缓缓转身,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精致的脸上压抑着的是刻入眉骨的愤怒跟稍纵即逝的困惑。
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第2章 江燃
“这好像是裴雅她爸公司那个什么……叫江什么的,裴氏的年终表彰会上裴董事长亲口表扬的人就是他,诶叫江什么来着……”
有男生跟着附和:“我也听我爸说了,就说有那么一个人,年纪轻轻,什么背景都没有就爬到了一个部门经理的位置,更夸张的是,好像裴董事长还送了这穷逼一辆车?”
话落间,这位神秘的江姓男子从说话这两人身边掠过。
刚刚说话那男生露出个很迷惑的表情,一脸嫌弃:“刚刚那是……洗衣粉的味道吗?啧啧,我他妈八百年都没闻过这味儿了……”
裴雅微微抬起下巴望着面前这男人,目光从上至下地扫了他一圈,目光充满鄙夷:“你来干什么?这儿可不是公司,更不是裴家,我爸不在这儿。”
加上现在,她统共见过这男人三次。
裴氏年终晚会上一次,裴家一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她就匆匆扫了眼站在表彰台上的他,转眼也就忘了。
第二次,在裴家,她从外头疯完回来,她爸领着这人从楼上书房下来,对她介绍道:“这是江燃。”
对方倒是挺有礼貌地冲她点了个头,当时她嫌弃这人太穷酸,穿得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件过时两三年的西服还舍不得扔给套身上呢,她话都没说,跟她爸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而现在,江燃照旧穿着这身衣服,还搞砸了她的场子。
这穷小子最近钱包没长,倒长脾气了。
比起裴雅,江燃脸色好了很多,虽然也是面无表情,他说:“裴小姐,我找你。”
裴雅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扯唇笑出了声,眼神轻蔑,于是周围人也跟着笑出了声,眼神语气无一不是嘲讽。
她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知道我今晚砸了多少钱么?你就找我。来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身上那件穷酸样儿的衣服给换了啊,我见它两次了,这种掉档次的东西再看下去我眼睛就要瞎了。”
裴雅既这么说了,也是对江燃的到来摆了一个态度。
旁边有人在起哄:“裴小公主,要不要派人将这小子给扔出去,扫了你兴还砸了你的场子,真够胆儿大的啊。”
裴雅眼神漫不经心地从江燃脸上掠过,后者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只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有些冷意,看的裴雅怪恶心的,她摆摆手,算是应了那人的话,“嗯啊。”
纤细的身影转身朝吧台区走,音乐和灯光又重新造起势来。
她回身眼神十分轻蔑地看着那人,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将他给我丢出去,他要是再踏进来这里来,就给我把他腿打折了。”
倒也不是她凶神恶煞,狠戾乖张,是这江燃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她觉得怪膈应人的。
今晚她这场子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身上戴的物什都比他江燃全身的行头要贵,不知道他在傲个什么劲儿。
1912的人办事效率十分高,很快就来人了。
第3章 乡巴佬……
江燃看着人群中的裴雅,他忽地朝前走了两步,两边的人竟又鬼使神差地给他让了一条路,他走到裴雅面前,说:“裴小姐,我在外头等您。”
裴雅咬牙盯着他的背影,面上逐渐笼罩着一层寒气。
旁边有人安慰裴雅,“咱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当,穿成那个鬼样就进1912的,他是第一个,就等着这里的保镖好好修理修理他吧。”
“就是,什么狗东西啊,小公主,场子马上就热起来了,咱继续吧。”
裴雅却忽地没了心情,她挥开那人的手,转身朝最里面的卡座走去。
于是接下来,一些人陪着她喝酒玩牌摇骰子,一些人在舞池里扭腰动臀,场面倒也慢慢热络起来了。
只是十多分钟后。
1912的经理亲自过来了,对方非要找裴雅,裴雅端着杯酒走出去,面前的人还将姿态放低了:“裴小姐,不好意思扫您的兴了。”
“知道你还敢来?”
经理尴尬又无奈地看着她,“刚刚从您这里弄出去的那人,他……”
裴雅心里一顿,随即哼了声,“他腿折了还是被你的人打死了?”
“不是,是我的人快被他弄死了,”经理一脸欲哭无泪:“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他只说要见您,您就行行好,我这场子还要开呢。”
“你的人真是废物,那么个人都看不住。”裴雅看了他一眼,压根就不打算管。
哪知道这经理挡在她面前,又说:“是是是,还有件事,裴小姐今晚在我们这里一共消费四百八十万,剩下八十万,您那张卡似乎被冻结了……”
裴雅说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们先玩儿。
刚接完电话回来的静安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儿,她问裴雅要不要自己陪她一起,裴雅拒绝了。
她一路乘电梯下去,到达门口的露天停车场,草坪上,已经歪七竖八地躺了一众保镖,裴雅走过去的间隙,江燃又放倒了一个人。
见她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江燃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准备收手了。
这边灯光昏暗,夜晚风有些大,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冷白的皮肤跟精致的锁骨和脚踝都露了出来。
经理将那些被江燃放倒的保镖叫走了,临走他还说你们俩慢慢谈。
裴雅冷嗤了声,见江燃弯腰捡起一旁的外套朝她走来,男子逆着光,里面是一件纯黑的衬衫,她看到他额头跟鼻尖泛着些晶莹的光,那是汗水。
她嫌恶地退了两步,冷声道:“乡巴佬,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刚打过架,那股野性的狠劲儿还没完全退散去,他就站在离她两步左右的地方,目光从她肩上两根细细的带子上挪开,开口:“董事长吩咐让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裴雅再度嗤了声,转身就走。
江燃这才发现她身上那简单的吊带裙还别有洞天,后背还露出来了大片的肌肤,在黑色的长发间若隐若现,白的晃眼。
他眉头拧起,一板一眼地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董事长看到……”
第4章 我是你的狗
裴雅眯了眯眼,回身,有些炸毛,语气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你是我爸的狗吗?”
气氛有些冷凝。
过了会儿,他走过来,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抖开那件西装要披在她肩头,从表情到动作都十分克制,像例行公事。
裴雅如避蛇蝎一样往旁边跳了两步,高跟鞋差点儿卡在缝里,她踉跄了两下,整个人也难得狼狈。
她眼中崩裂出火花,怒瞪着他,没忍住粗暴地彪了一句西班牙语:“乡巴佬,”她再度有恃无恐又十分轻蔑地问:“我说,你是他的狗吗?”
江燃掀起眼皮看着裴雅:“不是,”
顿了顿,他很快补充:“现在我是你的狗。”
裴雅突然心跳加速。
她眨眨眼,愣在原地。
半个月前,二十三岁的江燃作为裴氏集团的后起之秀,得到董事长裴其华的赏识,年终晚会上升了职。
当晚,裴其华甚至还豪气地赠了江燃一辆价值五十万的车。
而裴其华如今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刚上大学又叛逆的女儿。
裴氏年终晚会上,裴其华看中江燃对事对人的手段,想着兴许用在自己女儿身上也合适。
于是便拜托江燃管教裴雅。
一来,江燃有手段。
二来,江燃外形条件优越,比裴雅也大不了多少,两人能有话题。
而江燃作为一个打工的,说好听点,他对裴雅那是管教。
往不好听了说,他等于就是裴雅的一条狗了。
江燃走到她面前,低头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也不拍灰,直接抖开就想披在她肩头。
裴雅伸出那条细长又白的手臂一挡,往前走:“脏死了。”
他很快追上来,这次没等裴雅反应,强势地将外套裹在她身上。
裴雅毫无形象地扭动身子又大叫:“土包子,你有病是不是?”
她被江燃这么裹挟着拖了好几米。
最后裴雅忍着全身的不适,知道他是受她爸的命令,于是便软了声音:“我好好穿上还不行吗?”
江燃停住,看着她,一言不发。
裴雅微微压着下颌,抿着那张绯色的唇,眼皮弧度朝上盯着他看。
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十分纯良无害。
她慢吞吞地捏着那件黑色的西装,在江燃眉宇间压抑着的莫名情绪下,又慢吞吞地准备将那条纤细冷白的胳膊钻到袖子里去。
然而穿到一半,裴雅骤然变了脸,她一把将这件西装扔到地上,没有任何犹豫地踩上去。
裴雅踩着脚上的高跟鞋碾着那布料,一边挑衅地抬起下巴看着江燃,微微笑着:“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我男朋友要是知道我穿别的男人的衣服,该生气了。”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脏得不行的西装,上前,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的十分肆意:“对不起啊,江总。”
“江总”二字,音准偏重。
对,年仅二十三岁只有高中学历的江燃,现如今已经是裴氏的一个部门经理了。
说着,裴雅眨眨眼,挪开脚,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走出十几米,裴雅拧眉看着一辆停在一旁的黑色汽车。
第5章 你真的有病
她转身,刚好看到江燃身板笔挺地站在原地,低头仔仔细细地拍着那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的西装,低垂着眉宇,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觉得他太阳穴附近隐隐在跳动。
青年男子将外套搭在臂弯朝这边走来。
裴雅指着面前这车,“这是他送你的?”
江燃看都不看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的同时落下两个字:“五千。”
“什么?”裴雅一时没明白。
江燃虚靠着打开的后车门,曲起一条腿,目光从臂弯里的西服掠过,最后停留在裴雅脸上,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这件外套,五千块,你是赔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裴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气得翻了个白眼,胸口一阵起伏。
“五千块?你一个乡巴佬舍得花钱买五千块的衣服?”她冷笑,“你这衣服穿了至少两年了,扔了怕是连收破烂的都不会捡。”
江燃腮帮微动,眼里无端窜起一抹狠戾,却很快被一阵车子鸣笛声给压下来了。
一旁有辆银色的车径直停在裴雅面前,后车座打开,她的好哥们周倾从车里下来。
周倾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江燃,随后挑眉问裴雅:“歌儿啊,你就要走了啊?”
停顿了下,周倾说:“你们家司机穷酸是穷酸,还挺帅的哈。”
趁着裴雅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将一包东西塞到裴雅怀中,冲裴雅暧昧地眨着眼睛:“我上去玩了哈,为了给你弄这包东西,害我都迟到了,你尽管放心去找你那小男朋友吧,场子我给你镇着。”
然后就风一样地走了。
她还愣在原地。
是江燃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他说:“裴小姐是准备赖账吗?”
裴雅冷笑:“怎么可能?”
她打开随身带的包,数了数,只有几张红票子,又掏出手机,对江燃说:“收款码给我,拿了钱麻溜地给我滚。”
江燃默不作声地亮出收款码。
裴雅很大方地扫了,利落地输入一串数字:一后面跟着四个零。
她看了江燃一眼:“给你一万,多的当赏你的。”
江燃眉梢微扬,很快裴雅手机界面弹出支付失败的提示。
江燃了然地收起手机,嘴角勾着一抹讥诮:“忘了告知裴小姐了,以后每个月裴小姐的生活费为三千块,比同龄的大学生还多出一千块。”
裴雅脑袋一白,还没张口的机会,江燃又说:“这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很快裴雅收到了银行来的短信,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江燃道:“裴小姐暂时要是没钱赔,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裴雅手指抠着那包东西,无语:“这有什么大不了,我找我男朋友去。”
他看了她一眼,四平八稳地道:“我今天来找裴小姐,为的就是你这男朋友的事。”
裴雅抱着双臂,眼皮往上翻,“关你屁事。”
“裴董既然托了我,我自然要拿点诚意出来,你还有一个半小时到十八岁,严格来讲,现在还属于早恋,诱拐未成年少女,对方是要判刑的。”
“艹!”裴雅没有犹豫地就将手上这包东西朝他狠狠砸去:“他妈的你真的有病!”
第6章 滚出去
袋子砸在地上破了,里面的东西在江燃脚边滚了一地。
全是些令人羞于启齿的东西。
裴雅顿时快在心里将周倾这杂碎咒得族谱都快没了。
偏偏江燃好像压根就不当回事一样,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捡起来,将袋子扔进后备箱,打开后车门,看着裴雅:“麻烦裴小姐上车。”
裴雅抬起她那高傲的下巴,“干什么?”
“带你去找你那男朋友。”
裴雅满脸鄙夷地上车,她就知道这乡巴佬喜欢钱,她弄脏了他那件破衣服,没拿到赔偿他自然不甘心,果真就一个穷酸刁民。
只是裴雅万万没想到,江燃是带着她去分手的。
他也十分有恃无恐,丝毫不介意这么做是不是会得罪她,站在那间明亮的练习室里,拉着裴雅的手臂寒着脸严肃地对背着一把电吉他的祁成道:“《刑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
众人脸色惊变,唯独江燃面无表情继续往下:“诱拐未成年少女构成以上这条,祁先生辅修法律,想必比我清楚,裴雅现在还属于未成年,跟未成年谈恋爱,上面这个风险祁先生承担得起么?”
祁成歪着脑袋看了眼裴雅,又看向江燃,“你是从哪个垃圾场冒出来的葱啊?”
裴雅转头瞪着江燃,“你这个土包子,哪里来的这一套,谈恋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懂吗?”
而江燃依旧是那副面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看着祁成:“从现在起,你们分手了。”
“江燃!你敢!”
祁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两人视线相对,江燃眼里什么都没有,死寂一片,祁成有片刻的惊惶,他看向裴雅:“你哪里招来的疯子?还有个把小时不到你就十八岁了,他搁这儿发什么疯呢?”
裴雅挣脱不开江燃的手,她气急败坏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成哥,早说你这富家女友靠不住,这还光明正大地当着你的面儿脚踏两只船呢,拜拜算了,下一个更乖不是。”
祁成垂下眼皮,指了指门的方向,“裴雅,带着你的姘头滚出去。”
裴雅瞳孔倏然扩张,她不动了,好两秒之后才气极笑道:“就他都能威胁到你呢,祁成,你可真出息,牛逼死了你。”
横竖就是一个男人,她不愁找不到下一个。
这回不等江燃拉着她,裴雅自己就转身走了。
江燃打开驾驶室的门,漆黑的空间里,迎面砸来一个金属质地的硬东西,他反应很快,偏头躲开,东西掉在他脚边,低头看去,是裴雅手机。
后座,裴雅掐着手心,冷声嘲讽:“你满意了?”
江燃捡起她的手机,还在身上擦了擦递给她,见她不接,他就放在副驾驶位上。
此刻他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语气也很淡,对她说:“我也只是奉命办事。”
第7章 你不是我的狗么
裴雅最见不惯他这副样子,她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见他要坐进驾驶位,她拍了拍前座椅背:“我渴了,去给我买水。”
后者抬起眸看了她一眼,逆着光,那眼睛浓黑深邃。
“看我干嘛?不是你通知我我名下的卡都被冻结了,我渴了,但没钱。”她满不在意地说。
裴雅降下车窗,她看到他横穿过街道,径直钻进了一家小超市。
她舔了舔唇,关上窗户,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这侧车窗被人敲了两下,裴雅降下窗玻璃,见他将矿泉水瓶递过来,她眉头皱了下,并没接,而是说:“我不喝这个,”她指了指那家小超市隔壁的咖啡厅,说,“看到了么?去里面给我买一杯来。”
江燃清瘦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外头所有的光,他捏着瓶子没动,似乎在刻意隐忍。
而裴雅再不看他一眼,再度阖眼。
很快,街灯的冷光透进来,她看到他再度横穿街道钻进了那家咖啡厅,裴雅嘴角扯了扯,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又是一杯喝的递到她面前,裴雅这次很给面子地伸了手,只是手指刚刚碰到杯壁,她就缩了回去,依旧装模作样地皱了下眉:“冰的啊,不喝哦,买杯热的来。”
静默了两秒,江燃将这东西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手法干脆利落,准头十分。
裴雅挑眉看向他:“不便宜吧,我不喝,你也不喝吗?”
江燃舌尖顶了下上膛,低头沉声看着她说:“裴小姐这是怪我棒打鸳鸯,所以刻意折腾人?”
“人?”裴雅咀嚼着这个字眼,很快她接着他的话冷嗤:“你不是我的狗么?我折腾折腾狗怎么了?快点,疯了一晚上,我渴了。”
于是江燃又跑去了街对面,裴雅以为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却没想到他果真跟一条狗一样听话,便觉得没意思了,她升起窗户,人往椅背里靠。
虽然后半程她离开了1912,但前半程人的确挺疯,也挺累。
此刻接近午夜十二点,四下寂静,裴雅闭着眼睛放松神经,人逐渐被困意淹没。
他买了杯热可可再度回来时,车后座的人已经睡着了。
有一束不安分的冷光穿过他身体和车窗的缝隙洒在裴雅脖颈附近,照得那一片肌肤雪一样莹白,女人胸口小弧度地起伏着,一张绝色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睡得正深沉。
男子低头站着,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指捏了捏杯壁,神色冷漠。
片刻,江燃回到驾驶室,他将这杯喝的放在中央扶手里,扫了一眼后视镜,随后启动车子。
裴雅是被她家的女佣露丝叫醒的。
已经过了凌晨,外头一派安静,夜晚的蛐蛐声有些扰人耳朵。
裴雅花了好几秒的时间适应,侧头看去,菲佣露丝双手交握着站在车门前,耷拉着脑袋,十分无精打采。
驾驶位上早就没人了,她下车,高跟鞋重重地将车门踢上,露丝恍惚间以为她喝醉酒了要跌倒,就想着伸手拉裴雅一把,还没挨到,裴雅就冷了脸色:“肉丝,拿开你的脏手。”
第8章 拿去扔了
露丝微胖的身体抖了一下,往旁边侧了侧。
走进别墅大门,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男人的外套,裴雅瞬间泛起一身鸡皮疙瘩,三两下脱了扔给走在后面的露丝,语气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拿去扔了。”
露丝望着那在晕黄的光影里弯弯扭扭、十分风情的纤细身影,又看了看手上的外套,她撅了撅嘴,跟了上去。
隔了没多久,别墅门口那辆黑色的座驾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裴雅就和好友静安乘坐私人飞机去往挪威,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旅行。
等她意识到父亲裴其华是真的跟江燃达成了那荒唐的协议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她跟静安在哈灵山区的耶卢小镇住了三天,那里海拔有一千多米,是著名的滑雪胜地。
第四天,入住坐落在奥斯陆最繁华的卡尔·约翰斯大道的格兰酒店。
裴雅前一天晚上在耶卢着了凉,到达奥斯陆正是中午时分,在酒店解决了午饭下午便昏睡过去。
傍晚醒来,裴雅精神好了不少。
晚餐在露天餐厅,吃的神户和牛,取材自日本,还有当地最著名的黑松露。
她跟好友稍作休整,补充元气,夜幕降临时,两人已经彻底恢复了精气神,准备开始在约翰斯街道进行购物大扫荡。
裴雅自懂事起,过得就是穷奢极侈的生活。
看中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不过截至目前,她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花钱得到。
裴雅幼年丧母,裴其华生怕亏待了她,就只有在金钱方面补足,几乎是有求必应,但也养成了裴雅如今挥金如土的性子。
前几天,行程都是固定的,需要用到大笔现金的地方不多。
而今晚,她跟一位本地人同时在某家高定店看中了一个全球限量款的包,对方操着一口挪威语跟导购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讲了些啥,裴雅觉得烦,她抢先一步从包里抽出卡递给导购,让对方替她刷卡买单。
结账时,一连换了好几张银行卡都刷卡不成功,那个本地女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连导购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了。
这时她才想起几天前在她生日趴那晚上发生的事,以及那个乡巴佬讲过的话。
静安盯着她沉思的样子,很快递上自己的卡,这才及时帮裴雅解了围。
走出这家店,静安问她:“刚刚怎么回事?”
裴叔叔对裴雅的宠爱她可是看在眼里的,那个包不过才五十万,还不至于让裴雅捉襟见肘。
裴雅脸色十分难看,她拉着静安拐进了一家咖啡厅,想起那晚上的事,她说:“我名下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怎么会……”静安大惊。
裴雅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她朝后靠,微微眯起眼睛,里面好似燃起了一把火。
静安疑惑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裴叔?”
此刻临川已是深夜四点,裴雅现在心里纵使有万般的郁结之气也无处撒。
她不想说话,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教训江燃。
第9章 你好,哪位
第二天一早裴雅跟静安坐飞机去慕尼黑转机,再从慕尼黑到临川市。
凌晨四点半,飞机落地。
裴雅和静安在机场外分别。
饶是头等舱也把她折腾得够呛,尤其是她心里还一直积压着一股无名火,司机小跑着先去帮她放行李,又打开后车门等她上车。
凌晨五点到家。
裴雅将行李箱一把跺在地上,声音惊醒了正站在客厅里打盹的露丝,露丝困得眼睛睁开也就剩下一条缝儿。
她满脸惊恐,拖着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接过行李箱。
楼梯口,露丝像往常一样如临大敌般地准备将箱子扛上楼,提起来的瞬间却发现箱子这次异常地轻,她瞪着眼睛看已经走到楼梯缓步台中间的裴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这时,裴雅刚好回头,露丝赶紧提着箱子上去,在离她还剩下两步台阶的时候站住。
她问:“那乡巴佬的电话号码呢?”
露丝恍然大悟,几根胖胖的手指在腰间的带子里一阵摸索,随后掏出一张全是褶皱的小纸条递给裴雅,裴雅眼神嫌弃地接过,踩着高跟鞋没几步就把露丝甩在后面。
高跟鞋“咚咚”的声音在深夜里四散开,扯出绵长的诡异。
裴雅泡在浴缸里,手里拎着张小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串数字,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一刻,还挺早的。
也就沉思了不到一分钟,她从一旁的台子上薅过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近一分钟的嘟嘟声,没人接。
裴雅眯起眼,冷漠地勾起唇角,再度拨了过去,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靠着浴缸闭目养神,漂亮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她期待见到江燃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表现,最好声音也带着气急败坏。
几秒过后,电话通了。
裴雅睁开眼睛,困意也清醒了大半。
正是凌晨五点二十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晰低沉的男音,带有丝丝的沙哑,像大提琴D调。
怎么形容都好,唯独不见丝毫的坏情绪。
对方礼貌地开口:“你好,哪位?”
裴雅听到这声音,牙齿咬紧,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又窜起来,像那晚在街边指使他买水一样,忽地就没了意思。
她“啪”地一声掐断电话,只觉得这人真可恨死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确是扫兴。
第二天,她直接睡到中午,洗漱吃完饭就赶去了裴氏,她要找她爸问清楚。
到了公司,秘书拦都拦不住,跟在裴其华身边的,几乎谁都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裴其华有多溺爱自己这个女儿,大家有眼睛都看着呢。
裴雅风风火火地走进裴其华办公室时,将将好跟从里面出来的江燃打了一个照面。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有些冷漠,还很克制,颔首礼貌地站在门的侧方给她让位置。
裴雅拎包的手一紧,目光犀利地落到他脸上,眼神有些凶,便显得那张绝色的脸美的极具攻击性。
但江燃无动于衷,跟外头那些人不同,他既不怕她,也不谄媚。
裴雅冷冷地哼了声,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地孔雀一样从他身旁趾高气昂的走过去。
第10章 认他当儿子算了
等她走进去,江燃才抬起头,眸底神色无常,只是脸色比刚才还要冷上好几分。
这厢裴雅直接走到裴其华的办公桌前,她将包往那酸枝木质地的班台上一搁,有些委屈地出声:“爸。”
裴其华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好像才刚看见她进来一样,忙挂上笑脸,“早上露丝和我说你回来了,我想着你回来晚,得多睡会儿,就没叫你,”
说完才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装傻般地问道:“欸,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休息好?”
裴雅瞪着他:“我那银行卡怎么回事?”
“什么银行卡?”
裴雅哎一声,往椅子里一坐,“您还跟我装呢!在挪威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款包包……”
“对了,还没问你,跟静安在挪威玩儿的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裴其华笑着打断她的话。
“爸!”裴雅提高音调,闭了闭眼,“咱就直说吧,您到底想干什么?我的银行卡为什么都被冻结了?”
裴其华挑挑眉,放下笔,端过一旁的水喝了两口,这才看着裴雅:“江燃没跟你说吗?”
“那个乡巴佬?呵,”裴雅闭了闭眼,攥拳,“他嘴巴里能有什么好话出来?”
说到这,没等裴其华有任何反应,裴雅就先控诉起来:“我在1912开生日趴的那天晚上,他倒好,不仅砸了我的场,还扫了我的兴,最后还……”
一想到祁成,裴雅心里的火就更加了,这一茬不提也罢。
但裴其华却笑着接了她的话:“还让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闻言,裴雅有些惊讶,紧接着是愤怒:“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合着你们这是串通一气来坑我呢,那个乡巴佬……”
“裴雅。”裴其华沉沉地叫了她一声,他清清嗓子:“什么乡巴佬,他是江燃,你是我女儿,我坑你做什么?”顿了顿,裴其华从椅子里起身,“你也知道,你妈去的早,从小到大,我哪样没给你?可如今你成年了,咱可不能再继续像以前一样恣意妄为了,我这身体一直不太好,管你也管不动,江燃这小伙子做人做事我都喜欢,让他跟着你,我也好轻松些。”
裴雅无语。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我都调查好了,那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私生活还糜烂的一个世家子弟。”
裴其华又说:“歌儿,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以后整个裴家都是你的,你说你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我以后可怎么闭得上眼放心离开把这整个摊子交给你?”
裴雅抿紧唇,手指攥着,赌气道:“我不要,您可别瞎说,你要长命百岁的,这裴家我可要不起。”
“胡闹。”裴其华手掌放在她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歌儿啊,咱裴家可不比以前了,我得为你以后做打算,江燃那孩子我看着还挺喜欢,让他管管你,也好让你收收心。”
“收心可以,但让他管我不行,我讨厌他。”裴雅说的斩钉截铁,她将裴其华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说:“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那就认他当儿子算了。”
第11章 没了,你滚吧
“你……”裴其华只觉得心脏都在痛,他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好说歹说,你就偏要犟,我看江燃说的对,就该断了你的经济来源,让你多吃些苦,不然你还以为钱这么好赚,人人都能过上你那种生活,也就是我惯的你!”
裴雅起身,从桌上薅过自己的包:“那行,我走了。”
“裴雅,你干什么去?”裴其华喝住她。
裴雅转身,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道:“明天刚好是六月一号,一个月三千块是吧,行,就是别让那个江燃在我面前晃。”接着爆出一句西班牙语:“死乡巴佬。”
裴其华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他知道裴雅提前回来的原因,就在方才还跟江燃提议,尽量不在经济上限制她。
当时的情景,裴其华记得很清楚,青年男子也是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不卑不亢地用很多观点来证明为何要这样做,倒还真是把他给说通了。
他挺欣赏这个年轻人。
没有好看的学历,也不太会包装自己,目标明确,稳扎稳打,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看来着实是费了一番苦心。
只是……
裴其华负手往办公桌走,连连叹气又摇头,只可惜他没有家世背景。
裴雅乘电梯到达一楼的大厅,又刚好这么碰巧见到了江燃。
他在跟人说事情,压根没给她一道余光。
想到方才裴其华对她说的那些话,裴雅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嗤一下,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跟他交谈那人见是裴雅,礼貌地对裴雅点点头,主动站在一边。
裴雅对江燃笑了下,在旁人看来,那笑容美的有些瘆人。
江燃比她高出了大半截,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裴雅照旧用西班牙语喊他:“乡巴佬。”
闻言,后者只眉头轻微地皱了下,仿佛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然而紧接着只听见“啪”地一声,裴雅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他一巴掌。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但音调不太大的惊呼声。
她微扬着下巴,落在他脸上的眼神轻蔑又嫌恶,虽然比他矮上一头,可气势是足的。
打了人,还能轻飘飘地看着他说:“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呐。”
惯性作用下,江燃的脸被打到一边。
裴雅这一巴掌至少用了七八成力道,男人的左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这还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在众人看来,这是件太有失身份的事了。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江燃可是裴董身边的红人。
这才过去多久,裴董一向溺爱的千金,竟然当众甩了他一巴掌,让人唏嘘惊讶,更让人好奇。
而再看江燃,穿着经典的黑衣西裤,站的笔挺,像一棵松,被打了巴掌,脸上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连垂在身侧的手甚至都没有试探性地做出握拳的动作。
真是没脾气到了极点。
裴雅只觉得自己手心在发麻发烫,她盯着他看,眼神恨不得将他吃了。
良久,倒是江燃先开的口,他不看她,微微垂眸,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裴小姐还有事吗?”
裴雅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轻描淡写道:“没了,你滚吧。”
“好。”他答。
第12章 激将法啊
没等他走出几步,裴雅又叫住他:“乡巴佬。”
这次是直接用的中文,所有人都听清了。
江燃转身看着她。
裴雅瞧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到今天早上那通电话,她抬起右手甩了甩,“刚打你打得我手疼?你脸皮是铁做的还是墙做的啊?又硬又厚。”
她盯着他不疾不徐地说:“去给我找个冰袋过来敷一下,疼死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大厅设置的沙发区走去。
江燃目光跟随着她,直到她坐下。
有人跟了上来,小声对江燃说:“你还真去给她拿冰袋啊?”
江燃略微顿了一下:“嗯。”
“那就是个嚣张跋扈的祖宗,你平常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惹着她了?”同事问。
江燃眉头挑了挑,抬手拍了下同事的肩膀,温和地笑了下:“都是小事情,别担心。”
“行吧行吧,你自求多福吧。”
江燃拿了冰袋回来,递给她,见裴雅不接,低头兀自看手机,他说:“裴小姐不会要我亲自给你敷吧?”
闻言裴雅抬头,望着他:“激将法啊?”她继续低头看手机,随意道:“放那儿,你滚吧。”
“好。”江燃点头,转身。
裴雅却又说:“江燃,不要以为我爸给了你权利你就能治得了我,要再敢管我的事,你死定了。”
江燃顿住,稍微侧头,嗓音温淡:“裴小姐还有什么话吗?”
“下次最好能先一步看到我,提前绕开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江燃扯扯唇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晚上静安约裴雅吃牛排。
裴雅没啥心情,静安就跟她说:“带你去看帅哥啊。”
“不看。”
“那你陪我去吃牛排我陪你去喝酒?”静安大概猜到了裴雅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地点照旧是在1912。
侍者见到是裴雅,都亲切地迎上来,裴雅觉得烦躁,等进了包间,她气得都笑出来了,拉住静安说:“要是知道我现在三千块就得花一个月他们还会不会这么积极?”
静安懵住,不明所以:“这还没喝上呢,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在说什么呢。”
等待醒酒的间隙,裴雅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临川夜景,很认真地跟静安说:“你没听错,我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从今以后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三千块。”
“不是吧?”静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裴叔没这么狠心呐?”
“还不是那个江燃搞的鬼,也不知道我爸是受了什么蛊惑。”
静安沉默了一会,给她杯子里加了点冰块,倒上酒,“一个月三千块,这不相当于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我就说你银行卡那些都怎么回事,还以为什么地方弄错了……”
“全是那个江燃的主意。”提起这人裴雅就咬牙切齿地骂:“这个乡巴佬。”
“你可是你爸的心头肉,你反抗一下,裴叔就心软了,我觉得事情不至于这么严重。”静安稍微停了停,“不过,为什么突然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裴雅冷哼一声:“我爸不知道在想什么,妄图我改邪归正,以后将裴氏交给我。”
如侵立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