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招损，谦受益；终日乾乾，自强不息

在陈毅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大铜墨盒，上面镌刻着他的手迹：“满招损，谦受益；终日乾乾，自强不息。”

这是陈毅为自己写下的座右铭。陈毅一生虽功勋卓著，却从不居功自傲，不愿意别人宣传自己，很好地践行了自己的这个座右铭。

满招损，谦受益；终日乾乾，自强不息

对于自己参与指挥的淮海战役，陈毅评价说：“有些外国人说我陈毅能文能武，打过淮海大战，其实我还有一点自知之明：淮海大战的胜利是由毛主席亲自制定方案、亲自指挥的嘛！是不怕牺牲的战士们用枪杆子打出来的嘛！是一心支前的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嘛！”在提到和他一起组成总前委的几位领导时，陈毅说：“那时候，总前委的班子是刘伯承、邓小平同志，谭震林、粟裕同志和我。邓小平同志是总负责的。邓小平同志、刘老帅都是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的。拿华东部队来说，所进行的一切战斗和工作，首先都是依靠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依靠他的一整套战略和战术、方针和政策。至于我自己，在政治工作上，依靠的是谭震林同志；在军事组织指挥上，依靠的是粟裕同志。不妨说，我也只不过是这么一个点点头、摇摇头的司令嘛！”

上海解放初期，陈毅担任市长时，有个秘书总对他说：“你的决策太英明了！”“你的批示太正确了！”……陈毅总听到这些恭维的话，便决定换掉秘书。他认为秘书恭维自己虽非有意加害，但一个人若听不到不同意见，难免要犯错误。后来，陈毅对新秘书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敢于提出不同的意见。

普陀区选举陈毅为人民代表。他在会上说，全体代表对我信任，这种信任不是我个人的，而是给我们共产党的。这种信任是党的光荣，也是我个人的光荣。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报纸上要介绍陈毅的革命事迹，他坚决不同意，严肃地说：“我们为革命做点工作，是毛主席领导的结果，个人有什么功劳？不要吹嘛！”报社几次三番派人来采访，实在拖不过去了，他就亲自写了一篇关于如何改造旧上海的文章。出版社要出一本解放上海的画册，要用他的照片，他也不同意：“不要突出我个人嘛！”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在回忆文章中说：“陈毅同志胸怀磊落，严于责己。无论是大、小会上或是个别谈心，不管是对领导干部还是对青年学生、一般群众，他从不隐讳自己的缺点，总是讲自己的不足，用自己的历史经验教育干部和群众。这些，我们真不知听过多少遍。”

1951 年夏，电影《南征北战》的编剧们想请陈毅为这部剧的剧本把把关。当时，陈毅既是华东军区暨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又是上海市市长，工作非常繁忙，但他仍然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听完剧本的介绍，陈毅在指出剧本存在的概念化、简单化问题后，又着重强调说：“有些对话，请你们务必修改，不要提我陈毅的名字，也不要提陈司令、陈军长，统统改成部队通用的首长称呼。仗不是我陈毅一个人打的，是第三野战军全体指战员打的。我陈毅一个人能消灭敌人60万吗？显然不能够。胜利归功于毛主席伟大的军事思想，归功于大家。个人在革命中的作用总是有限的，我陈毅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我的作用也就是那么点子，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夸大个人作用就会脱离群众。我们共产党人从来只承认马克思的存在决定意识，只承认时势造英雄的说法，而不赞成一个英雄能造就整个时势的说法。你们剧本中要好好写写那些冲锋陷阵的共产主义战士。”

1956 年，南京军区剧作家顾宝璋、所云平等创作了多幕话剧《东进序曲》。该剧在北京演出期间，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肖望东在北海附近的三座门招待所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并专门邀请陈毅参加座谈。在剧中，作者通过敌人的口，说出了“陈毅有大将风度”这样一句台词。陈毅听后，指着老部下肖望东严肃而幽默地说：“你这个肖主任哎，怎么能让剧本写出这样的话呢？你让我陈毅听了往哪里钻呀？我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叫我脸红呀！请你和作者商量一下，一定要把这句话改掉。”座谈会后，他又特地找到肖望东，说：“‘东进’是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这你是知道的。要多歌颂党中央，歌颂毛主席，剧中自始至终都不要提到陈毅的名字。”作者听了陈毅的话，深受感动地说：“从实际来看，打胜‘东进’这一仗，的确显示了陈老总的非凡魄力和杰出的领导才能。陈老总不愿意提到他的名字，这种谦虚的品德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1959 年 10 月，陈毅回到阔别36年的家乡。家乡人民看到他回来，非常高兴。当时正值公社里建成一座石桥，为了表达对陈毅关怀家乡的感激之情，公社领导决定把这座石桥取名为“将军桥”。陈毅知道这件事后，马上找来公社领导，对他们说：“共产党不兴这一套，党纪更不允许。我陈毅从前也就是一个捡狗粪、放牛的娃子。真正值得歌颂的是劳动人民。是劳动的双手创造了世界、改造了世界，我们还要用艰苦的劳动去建设共产主义哩！我看这桥叫‘劳动桥’，好不好？”他还诙谐地说，“修这座桥，我可没有沾边呀！我没参加过修桥的劳动，万万不能把我同桥联在一起。”

陈毅很早参加革命，先前还颇醉心文艺，有较深的功底，加之后来不辍努力，随手写出的诗词作品渐多，许多诗词在社会上有所流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陈毅的诗作更引人瞩目，并有出版社郑重建议出版，但是，此举被陈毅婉拒了。陈毅担任上海市主要领导期间，时任上海市统战部负责人的周而复就曾在与陈毅谈到文艺问题时，建议他编选一本诗集。陈毅推却说：“还不到编选出集子的时候，要反复修改，等将来再说吧。”

1957 年年初，毛泽东的一组旧体诗词在《诗刊》集中发表，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一时间，这类诗词的写作颇为兴盛。董必武、朱德等老一辈革命家写作并发表了很多旧体诗词，陈毅这段时间也写出多首诗词。

楼适夷当时担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辑职务，与许多文化人一样，颇爱读陈毅的诗歌。因为喜欢，他便着手收集陈毅已经发表或已在社会上传播的作品。经过一段时间，一批陈毅诗作被集中了起来。待收集到一定规模后，楼适夷便致奉一函，附上这些作品的抄本，寄请陈毅审定，希望能获得出版的授权。没想到，陈毅婉拒了出诗集的请求。陈毅在给楼适夷的复信中说：“来信收到。你社要为我出‘诗集’，真吓我一跳。我的诗真可以成集吗？在这点上，我尚未下决心……”

虽然陈毅婉拒出版自己的诗集，但他的许多作品还是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影响，不仅一些新创作的诗词常有发表，就连他早期的一些作品，媒体也通过各种形式使之与读者见面。陈毅去世后，许多人热情地希望陈毅夫人张茜能把陈毅的诗词整理出版，但距陈毅逝世不过 70 天，张茜也被确诊为肺癌。在这样的情况下，编好陈毅诗词成了病重的张茜有限生命中的最重要任务。1973 年年底，张茜终于编辑完成这部诗词选集，并于 1973 年11 月写出一篇感人肺腑的序言，详细地陈述了编选过程。这部诗词选集编就后不久，张茜便离开了人世。这部《陈毅诗词选集》出版发行后，许多新华书店门前排起了争购的长队。陈毅那些洋溢着豪迈正气、清新健朗的诗词作品，被广大读者醉心吟诵，其中许多篇章至今仍熠熠生辉。

本文选自《风范：共和国开国将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