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黑龙江呼玛县一废弃枯井中,突然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经勘察初步认定,死者应是1年前在一起纵火案中失踪的张艳(化名),而从死者被害的方式分析,此案似乎又与4年前发生的“母女灭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两案是同一嫌疑人所为,警方怎么也想不通,母女灭门案发生后,他们几乎挨家挨户地毯式排查,况且他们当时已经掌握嫌疑人留下的体液,那么作为当地常居人口的嫌疑犯怎么就成为漏网之鱼?而且还能再次制造纵火杀人案?

柔弱母女双双殒命

1995年8月,黑龙江林区呼玛县。马云飞刚参加工作不久就摊上一起命案,遂与师父立刻赶往案发现场查看。

那是三间房的一个小院,西屋厨房内,一位成年女性斜靠着灶台边,心脏部位有数处刀伤,已无生命体征。厨房地面、墙面到处都是血迹。

随后警方又在厨房后院的菜窖中,发现一具小女孩尸体。女孩生前曾被侵犯,脖颈几乎被割断,仅剩一点皮肤相连。

时至今日,即便马云飞已升任公安局副局长,见惯各种凶案现场,可依旧无法忘记30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的惨况。

那天在案情讨论现场,刑警们气愤地大骂凶手就是畜牲。马云飞也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小女孩讨回公道。

可是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不仅拉开各屋橱门伪造入室抢劫假象,而且把现场所有的脚印、指纹都处理得很干净。

警方在现场几乎没有找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幸好死者邻居孙某回家时,与一位从死者家中出来的男人走个碰头。

但可惜的是,由于当时天色已黑,孙某没看清那个男人的具体相貌,只模糊记得那个男人个头有1米8左右,身材适中不胖也不瘦,好像嘴边留着小胡子。

东北男人大多身材魁梧,大街上1米8左右的男人比比皆是,所以警方想精准找到孙某描述的男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由此警方只得从死者周围人群入手排查。

两名死者是一对母女。母亲葛霞(化名)34岁,离异后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女儿崔萌(化名)11岁,某小学学生。

葛霞长得漂亮,追求她的男人很多。但是葛霞担心女儿受委屈,遂将所有追求者都拒之门外,一心只想把女儿抚养成人。

那么凶手会不会因求爱被拒而对葛霞怀恨在心呢?很快警方就发现葛霞单位的上司莫某有重大嫌疑。

莫某虽家有妻儿,却一直疯狂追求葛霞。而葛霞为人本分,特反感莫某的举动,遂屡次严词拒绝莫某。

葛霞的决绝是否会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莫某的外形特征与目击证人的描述特别相符。如果莫某的血型与警方掌握的凶手血型相符,那么莫某就是真凶。

血型是警方当时掌握的唯一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原来法医在崔萌体内提取到凶手留下的体液,做成大约有20cm左右大小的检材。

但鉴于当时检测技术所限,警方只能检测出凶手血型为A型。而莫某的血型检测为O型,显而易见侵犯崔萌的罪犯另有其人,莫某被排除嫌疑。

呼玛县地处东北密林之中,当时只有一条公路通往大兴安岭市区,周围茫茫密林时有猛兽咆哮。所以凶手想靠腿穿越密林外逃几无成功几率,很可能会命丧猛兽之口。

于是警方封锁进出县城的唯一通道,又出动全部警力,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对半径10~15公里范围内的15岁以上男性,展开大规模排查。

只要凶手还在呼玛县,警方相信一定能将其揪出。但15岁以上,身高1米8左右的男人都有作案嫌疑,所以警方若想精准找到罪犯,只得依靠刑侦科技助力。

30多年前刚刚起步的DNA检测技术,就好像一把钥匙,需要警方找到很多把锁来一一对应。这种一对一的模式虽然比较精准,但需要警方找到的那些锁中必须有真凶才行。

当时呼玛县警方只能检测出血型,如果他们想了解更多的DNA信息,只能将检材送到黑龙江省厅检测。

所以呼玛县警方每锁定一个犯罪嫌疑人,就要将那块本就不大的检材送往哈尔滨。这样做的弊端就是,检材一次次在实验中被消耗,真凶还未找到,检材就仅剩拇指盖大小,仅够再做一次检测的用量。

时任呼玛县公安局局长本想把仅剩的这点检材,再次送往哈尔滨检测。但马云飞与其师父等人却表示极力反对,因为这次如果再不是,那么他们手中再无任何与嫌犯有关的证据。

最终,警方这次超大规模的排查,把整个呼玛县城基本翻个底朝天,却未找到犯罪嫌疑人的一丝踪迹。

难道凶手真有通天本领穿越时有猛兽出没的密林?只是警方做梦也未想到,凶手其实就在他们身边,只不过凶手娴熟地玩了一把“灯下黑”。

离奇的纵火案

1998年冬,呼玛县物资局家属楼302室突然失火。事后,警方勘察失火现场认定这是一起纵火案,但现场并未发现女主人张艳的尸体。

还有更令人感觉蹊跷的是,房内许多值钱的东西都在,唯独却少了一根不起眼的家用电饭锅电源线。

警方首要任务就是先找到张艳的踪迹,可张艳就如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

虽然警方相信既然有明确寻找目标,就是挖地三尺也能找到张艳,但万万没想到,直到转年在废弃枯井中发现无名骨骸,才使案情柳暗花明。

发现尸骸的枯井应是抛尸现场,尸骸已经骨化失去辨认身份的条件,尸骸旁边还散落着一件红色内衣,还有一双红色高跟鞋。

警方凭直觉这具女尸很可能就是年前失踪的张艳,遂找来张艳的丈夫对提取的物证进行辨认。张艳的丈夫记得妻子内衣上有牡丹图案,于是很快就确认死者正是妻子张艳。

张艳的丈夫开了一家小型加工厂,交往人员比较杂乱。警方排查完与张艳丈夫有过节的人,发现有一个叫刁福滨的人十分可疑。

刁福滨曾在张艳丈夫的工厂里打工,平日不仅有小偷小摸的习惯,而且还经常对张艳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刁福滨身材高大,块头足,所以张艳丈夫虽反感刁福滨,但也不敢与其正面起冲突,只得找借口将其开除了事。

刁福滨是否会因此对张家怀恨在心实施报复呢?更何况刁福滨的住处与抛尸现场只隔着一条街,而且刁福滨自失火案后,已经很久未在呼玛县出现过,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

随着警方进一步深入调查发现,张艳生前曾遭侵犯,而且双手还被当日消失的那根电源线紧紧箍住,心脏部位有三个利器留下的伤口。警方总觉得这种作案方式与手法有些眼熟,不禁想起4年前发生的母女灭门案。

无论是从被害者捆缚手法,还是伤口位置来判断,张艳一案与母女灭门案大概率是一人所为。更何况刁福滨的外形特征,与母女灭门案的嫌疑人特征极其相似,所以警方将张艳案与母女灭门案并案侦查,并确认刁福滨为主要嫌疑犯。

矢志追凶

那几年,崔萌的惨状已成马云飞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懊恼自己太无能,时隔多年仍未给那个11岁女孩一个交代。

所以当他通过张艳案抓到刁福滨这根线索后,觉得证明自己的机会到了,无论多么艰难都要给死去的张艳,还有董霞母女讨回公道。

可若想在人海中找到刁福滨并不容易。马云飞与搭档为把刁福滨缉拿归案,先后去过北海、神农架、阿拉善等地。哪里偏远,他们就去哪里。

与此同时,马云飞与搭档在每年春节前后,都准时蹲守在刁福滨父母家附近。东北的冬天酷寒,马云飞他们根本顾不得这些,只想等到刁福滨回家探望父母的那一瞬间。

马云飞等人为抓捕刁福滨,心中那根弦每时每刻都绷得紧紧的。但刁福滨在近20年时间里,竟没有与家人联系过一次。

那些年,马云飞除了全国各地到处飞,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北京东长安街14号,只为打听刑侦科技新突破。

2013年,微量物证技术终于越来越成熟。如果说过去的DNA检测属于模型化,那么如今的DNA检测已实现数字化,指甲大小的检材已能提供不同层面多角度的信息。

马云飞这十几年,每年都要拿着那块仅存的检材,去北京与鉴定专家商讨检测方法。但因为样本实在太小,撑死只够做一次检验的用量。所以专家们总是建议技术条件成熟后再检测。

终于等到这一天,但专家又提出成功检测的前提,是样本必须保存完好,如果样本保存不当,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所幸呼玛警方像生命一样守护着那份珍贵的样本,使北京刑侦专家成功揭开了母女灭门案的真凶面纱。

经过DNA检测,样本与刁福滨的父亲存在亲子关系。因为刁福滨还有3个兄弟,随后警方又一一排除刁福滨兄弟们的嫌疑,最终确认刁福滨就是杀害葛霞母女以及张艳的真凶。

很快警方又经过全国DNA信息库比对,筛选出刁福滨的指纹信息,并锁定远在广东的一位名叫刘世杰的男人,高度疑似刁福滨。

2015年,呼玛警方马不停蹄赶赴广州,将躲藏在广州一城中村的刁福滨捉拿归案。那一刻距离董霞母女被害,已经过去整整20年时间。

恶魔在人间

刁福滨落网,一切真相都随之浮出水面。1995年8月8日,刁福滨站在二姐家的阳台上,正好看到葛霞骑着自行车回家。

葛霞的美貌让刁福滨心生歹意,再加上刁福滨听说葛霞是个离异单身女人,则更让其增加了一定能得手的信心。

于是刁福滨趁夜色潜入葛霞家,并在葛家厨房找到正在做饭的葛霞,并当面提出非分要求。

葛霞颇具东北女人刚硬性格,面对陌生男人的无理要求,不仅破口大骂,甚至还直接将刁福滨推出门外,并用脚猛踹刁福滨的关键部位。

身体的疼痛还在其次,也许葛霞的激烈反抗,让刁福滨感觉非常丢面子,随即抄起厨房的一把尖刀,就向葛霞的心脏部位捅去。

正在旁边屋中写作业的崔萌,听到打斗声到厨房查看。年幼的崔萌被眼前的惨景惊得不敢动弹,而躲在阴暗处的刁福滨则将手悄悄伸向小女孩。

崔萌被刁福滨拖进菜窖遭受到非人折磨。刁福滨在口供中这样写道,那天那个小女孩在进入菜窖前、在被侵犯时、在刀砍向脖颈时,曾3次哀求:“叔叔,求求你别杀我!”

刁福滨虽然家中也有一个与崔萌年龄相仿的女儿,但他怕崔萌报警还是起了杀心。

刁福滨作案后,为躲避警方排查,竟故意猥亵自家大嫂。大嫂不堪受辱直接报警,由此刁福滨被送入看守所羁押。

当时警方将注意力都放在葛家附近住户身上,更何况当时条件所限,警方还没有电脑等互联网信息设备,无法对在押罪犯实施数字化信息管理,更别提对罪犯实行生物信息采集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刁福滨就这样轻易躲过警方大排查。后来刁福滨的大嫂在公婆以及丈夫劝说下撤诉,刁福滨在看守所也没待多长时间,就被无罪释放。

刁福滨被捕后,马云飞曾问刁福滨,与崔霞仅有一面之缘,为何敢闯进葛家提非分之想。而在刁福滨意识中,葛霞寡居多年应该非常寂寞。

随后马云飞又问刁福滨:“如果葛霞选择顺从,你是不是就会放过她?”

刁福滨竟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管她顺不顺从,我都没想让她活下去。即便她答应了,但寡妇是非太多,有些晦气。”

刁福滨奇葩的杀人理由令人难以理解,也许在其眼中杀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马云飞又问刁福滨怎么对崔萌下得去手,刁福滨再次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本来不知道她家中还有人,是她闺女自己跑到我眼前。她求过我三次不要杀她,但她活着,我就得死,所以她也不能活。”

也许刁福滨的认知纯属动物间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但其却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人,应该遵守法律与道德的边界规则。

如果说刁福滨杀害葛霞母女纯属偶然,那么他杀害张艳就是蓄意谋杀。原来刁福滨认为张艳夫妇看不起他,让其颜面挂不住,遂想找机会报复张艳夫妇。

刁福滨曾靠躲进看守所这一招逃过警方排查,不禁使其更加胆大妄为。于是刁福滨在一个大雪夜,悄悄潜入张艳家,用迷药将张艳迷倒后,一把火点燃张家。

张艳的丈夫因当晚有应酬,才幸运逃过一劫。随后刁福滨将张艳拖进一辆破旧面包车,又用电源线绑住张艳双手实施侵犯。

刁福滨被张艳的奋力反抗所激怒,顺手又向张艳举起尖刀。事后,刁福滨又将张艳尸体抛入枯井之中。

刁福滨罪不容赦,但其却天真地认为只要多交代一些案件,说不定会被警方认定为自首,从而会被免除死刑判决。

于是刁福滨又向警方讲述了另一桩命案。原来刁福滨出逃时未带多少钱,很快就身无分文,每天连饭都吃不饱。

有一天,刁福滨来到一赵姓夫妇开的小卖部,想赊点烟酒与食物。赵姓夫妇年逾六旬,仅靠小本经营勉强糊口。所以赵姓夫妇看出刁福滨所谓的“赊”就是想白拿,于是严词拒绝了刁福滨的要求。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刁福滨眼中就是赵姓夫妇歧视他这个外地人,让他面上很难堪。于是刁福滨伙同几个流浪汉,对赵姓夫妇的小卖部实施抢劫。

事成之后,几名同伙想直接跑路,但刁福滨怕赵姓夫妇报警,竟一不做,二不休亲手杀害无辜的两位老人。随后十几年,刁福滨老实下来,没敢再惹事,四处隐姓埋名躲避警方追捕。

刁福滨主动交代这些警方还未掌握的内容,其实就是出于求生本能,一是他认为交代的东西越多,司法机关调查取证的时间就越长,他也能多活段时日;二是寄希望凭借自首免去死刑。

曾有许多人认为法律应该免除死刑,应该依靠长刑期去感化罪犯改过自新。可是像刁福滨这样的恶魔,他们从未真心实意反省自己的罪恶。

马云飞曾问刁福滨这样年过得心安吗?刁福滨不屑地回答:“刚开始有些睡不着,但事做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其实那些人也没啥错,只是错误地遇到了我。”

刁福滨说这段话时神色轻松,丝毫未对伤害5条性命有一丝悔意,反而认为都是那些受害者运气不好,在错误时间遇到了他。

刁福滨最初逃亡时睡不着觉,估计也不是为自己所犯罪恶悔恨,只不过是怕警方找上门而惴惴不安罢了。

结语

刁福滨在庭审阶段,曾向法庭提交一份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病历。也许刁福滨认为他有病,就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想当然就不会被判处死刑。

但天网恢恢,法律向来都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魔。最终法院裁定,刁福滨虽有精神病史,但其在作案时完全具备刑事能力,遂对其提出的从轻处罚的申请予以驳回。

2017年,刁福滨被执行死刑,去该去的地方为5位无辜受害者赎罪。

按照正常法律程序,刁福滨的尸体应该被家人领回,但其家人却无人愿意出面认领尸体,因为在他们心中早已没有刁福滨这样的魔鬼亲人。

呼玛灭门案的侦破,作为微量物证技术突破的重大案件之一,不仅给其它陈年大案的侦破提供借鉴意义,而且也让世人感受到人民警察永不放弃,勇为百姓平安保驾护航的大无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