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喀喇昆仑山之行
刘钢
1979年12月从贵州遵义乘了七天七夜的闷罐车,到达新疆吐鲁番,然后转乘汽车,八天后到达和田进行新兵训练,80年6月分配到喀什连队。
喀喇昆仑山每年的五月至十月份是黄金运输时间,十月份后就进入了大雪封山期,封山的时间达半年之久。封山期过往昆仑山的车辆几乎没有,只有特别需要补充的物资车辆才冒险前行。这条穿越喀喇昆仑山的公路就是闻名天下的新藏G219国道,号称世界最难走的公路。
G219国道是世界海拔最高的一条公路,G219的险除了陡和弯之外,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在于道路处于高海拔,G219国道全程2100多公里,平均海拔在4500米。走过老新藏G219国道的人都形容这条路是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库地达坂险,犹似鬼门关,麻扎达坂尖,陡升五千三,黑长达坂旋九十九道弯,界山达坂弯伸手可摸天”,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眼望不到顶的雪山,任意一个角度望去,都是其他任何地方难以看见的人间险境。
我们雷达团当时有三个连就在昆仑山上值班,甜水海是一连值守,日土班公湖岸边是二连值守,阿里狮泉河是七连值守。每个连队分两个支部,一个支部的人员是在上面值守,另一个支部的人员就在新疆和田三区留守处休整。一年一次的换防是每年的六月下旬从和田出发,到上面去接防交换。一连住在甜水海219国道路边,二连住在班公湖岸边离日土县城有个七八公里,七连住在离阿里行署、军分区只有九公里远。
我们所在的喀什十一连,81年5月只抽了我的同年兵报务员鲁礼成调到二连一支部,我同78年入伍的兰州兵石庭凯卫生员调二连一支部,79年新疆和田入伍的马西勤雷达操纵员,我俩是一个班的,我们三人都是81年在老兵复员后抽调的,我同马西勤是调七连一支部。
我们三人于81年10月28日早餐后就离开十一连,分别到喀什市去买到和田的客车票再去到团部去找上山的车辆。29号30号的客车票因都售完了没有买到,这时马西勤在喀什汽车食宿站找到一辆运水泥的大蓬车,30号从喀什到和田,该车是和田第七运输公司的车。因为马西勤有两个哥在该单位开车、修车,这个驾驶员同意我们叁人搭他的车到和田,但是我们叁人只能坐货箱上的水泥包上,因驾驶室已经坐了两人。这样经过两天车程于31号晚上到了和田七运司,驾驶员把我们拉到他家去煮晚饭吃,吃的挂面,饭后我们三人就往团部走去。因七运司同我们团部都在和田市内,相隔不远。到了团招待所,军营里的熄灯号早就吹过,我们放下行李后,就去找王远义同学,我俩是一同入伍的,新兵基础训练完,他就被分配到团营房股当保管员兼烧锅炉,叫他去锅炉房放点热水,大家洗一下,早点休息为第二天的跋涉养精储锐。
团招待所还往有七连一支部的另外三个人,他们分别是甘肃78年入伍的上士王召才、河南77年入伍的炊事班长吕怀彬、四川76年入伍报务班长左久强,他们是搭送老兵复员的车下山的。到团部来领后勤物资和通讯器材,在招待所等二连的车上山,将物资送到七连去。
在招待所住的第二天晚上,从巴楚四连抽调到七连一支部来的,甘肃75年入伍的万才兴副指导员也住进了招待所,他是从巴楚到和田团部来搭二连的车到山上七连去,就这样我们在招待所等待两个连队的物资领好后,在11月15号才离开和田团部前往叶城。
石庭凯到了团招待所的第二天就到团卫生队报到了,卫生队就叫他留在卫生队工作。然而82年5月份,卫生队又安排他随当年团后勤处第一次给昆仑山上三个连队送蔬菜的车一起随行,到阿里7连一支部去接替唐医生的工作,唐医生在石庭凯未到之前已经提前了几天搭地方车离开阿里连队去团卫生队了。
我们在15号的早餐后七连的人同二连的几个人全坐的货箱上,车是一辆CA10B型解放牌敞篷车,驾驶室坐的是二连连长同另外一个人,下午走到叶城后,我们四人,我、马西勤、左久强班长、万才兴副指导员,我们就没有继续坐二连的车继续上昆仑上了,在这山脚下坐一天的敞篷车感觉都很冷,在这寒冬的季节坐这敞篷车上昆仑山,那刺骨的寒风吹打在身上是很难受的,我们得在叶城县找有驾驶室的车坐上昆仑山,而王召才上士、吕怀彬班长他俩只有同在团部领的被服物资一同跟二连的车继续上昆仑山到连队,我们四人就到阿里驻叶城办事处招待所住下,在这里找上阿里狮泉河的车。
在叶城住了14天,每天我们四人都到陆军运输29团和叶城县的汽车食宿站寻找去阿里的车辆,因为当时行驶在G219国道的车辆很少,不是每天都有,既是有也是几辆车组队前行。终于马西勤在11月28号那天,在阿里住叶城县办事处招待所找到去阿里的车,可对方只同意搭乘两人。这车队是五台解放CA10B型敞篷车,他们是从阿里到叶城来运原油回阿里去的车,每台车货箱上都装满了铁皮油桶,每桶容量220升。这五台车是阿里公交三小队的车,小队长是藏族人。车队中有一个驾驶员是汉族人姓马,岁数在27、8岁,马西勤就是找的他,汉人驾驶员同车队其他人商量后只同意我们两人搭他们的车走,原因是车队已经有两个从乌鲁木齐学习后要回阿里的女士,两个维族人要到阿里去做生意的,有一个普兰县中队探亲要回普兰的兵,还有一个四川民工到阿里去,车队留下两个座位作备用。这样一来左班长、万副指导员就只能留下来继续找车,万副指导员就将一个封好的信封交给我,叫我到了连队后交到连部去,让我千万小心,不能弄丢。
11月29日吃完早饭后,离开了招待所向阿里方向前行。我和马西勤各坐一辆车,我坐的是藏族人开的车,车上还有那个四川民工。车下午到达库地达坂上面,五台车就靠路边停下来休息,这时我下车来活动一下,伸伸腰踢踢腿,舒展一下疲乏的身体。站在公路边,放眼四处望去,盘山的砂砾公路似一条扭曲的大蟒蛇,由山谷底部向山顶爬去。脚下的悬崖犹如万丈深渊,有的地方如刀劈一般垂直。望着心里不由打颤,这崎岖狭窄的盘山路每一米都是鬼门关,在这儿行车除了过硬的驾驶技术还必须有足够的勇气。胆大心细,小心为上,不然一旦开出公路其后果真难以想象!休息一小会后我们继续往库地兵站赶,这是几十公里的下坡路,赶到兵站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抓紧去登记住宿并吃饭,驾驶员们赶紧停放车辆,放掉水箱集冷却系统里的水,防止发动机在这寒冷的夜里被冻坏。
买饭时兵站里的人叫我们将明天早餐一起买上,兵站供应的是煮汤挂面,我们基本上每人吃了两碗,两个维族人没有同我们一块吃,也没有同我们一块住,他俩单独买来吃住在车的货箱上,说是要照看车上的物资。
兵站给我们开的一间房间,比较大房间内没有烧炉子,很冷,驾驶员就拿喷灯来烤床铺,这样烤热后才能睡下,不然那床就像一个冰窟窿,躺上去真担心是否会被冻僵。这里是G219国道的160公里处,库地达坂的海拔有3150米。
11月30日早晨起床后,驾驶员拿出喷灯对发动机进气岐管、牙包、牙箱及曲轴箱进行加热,这是那个年代高原汽车冷车启动的必修课,若不进行这一步操作,想发动汽车真是比登天还难。就是这样也还要用手柄摇发动机,摇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高原地方空气中含氧量只有内地的一半,在这里摇车真是一件叫人无法享受的“美事”。车子发动好后就加水加油,这些事情我们搭车的人除了去食堂取饭的两人外,其他人必须搭把手。所有的车辆起动好后,大伙就一块去食堂吃早餐。兵站的炊事人员将昨晚 留下的汤面给我们加热下,大概每人盛了一碗多点。
早餐后就抓紧上车出发,往麻扎达坂前行。爬了一多半达坂时,我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随着车辆继续前行,海拔也逐步升高,我感觉越来越难受,出现头晕、头痛、恶心想吐,浑身就像要散架似的,又不敢动,身体一动反应就更加剧烈。同时肚子也不争气的发出咕咕的响声,唉,饿了。实在扛不住了,就想找干粮吃,这时才想起自己的干粮没有随身带,放在另一辆车-马西勤哪里。我就问同车的四川民工有干粮没有,民工大哥说有,随后从挎包里拿个烤馕给我。这样在没有喝水的情况下将这个馕艰难地咽了下去,.吃了点东西,补充了能量,身体的难受劲才慢慢地缓解下来。大概在14点钟我们赶到了麻扎兵站的路边,这里是G219国道的240公里处,达坂海拔是4989米。因为我们要抓紧赶路就没有进兵站去买饭吃,而是将车停在路边,用加水桶盛满路边的雪,就近拾点柴,用几块石头支着加水桶,再用喷灯点燃柴火,加水桶就成为行军锅。
化雪为水,迎风高歌,“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大伙实地体验了一下当年东北抗日联军的战地生活。当水烧开后,我就用口缸盛了点水吃抗高原反映的药,随后他们就往水桶里放酥油、盐、茶叶,这样大伙就围成一圈吃干粮喝酥油茶。驾驶员们还拿了一瓶瓶装的高度白酒用两只口缸倒上,喝转转酒,转到我面前,我说这时有高反,不敢喝,他们讲不怕,喝了暖下身体,高反也会好点,当时我也不再推,就喝了那么两小口意思意思。收拾好餐具,我们继续赶路,目标是三十里营房兵站,这里是G219国道360公里处,海拔3600米。我们到达时时间还早,兵站的下午饭还没有煮好,等兵站的饭好后再去吃饭。兵站是高压锅压的大米饭,菜是吃的猪肉炖粉条白菜,这是我们在上高原路上吃得最好的一餐。三十里营房有个野战医疗点,这里是国防要塞。吃完饭时间还早,车队继续往前赶了60公里到康西瓦兵站去住。到达目的地时天黑了,已有些军车在住宿,这里海拔是4280米,我们就抓紧登记休息,驾驶员们就去停车放水,兵站给我们开了一间房间,只能俩人睡一张床,房间小但升得有煤炉子,很暖和。可我和马西勤没有在房间里睡,我俩将床位让给两位驾驶员单独休息,我俩带上大头帽,穿上棉衣、绒衣皮大衣,大头皮鞋,全副武装在各自乘坐的车驾驶室里休息。很快梦境就被高原无情的寒冷唤醒了,寒冷透过玻璃窗及金属的铁皮车身窜进驾驶室,风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游了进来,量不大,但总感到这寒意无时无处都在我们身边游荡,冷得全身发凉发抖。无奈,只能下车来活动活动,原地跑步,跳跃,然后再上车去继续休息。可是高原呼叫不歇的寒风仍在不停地剥离身体那点可怜的体温,待了一会还是冷得不行,我们只好用喷灯来取暖,等到驾驶室有了点温度,睡意才重新袭来。就这样来回两次,让我们体会到在高原睡觉也是一件奢侈的事。这一夜基本上是在似睡似醒中度过。天快亮时,我们才进房间里去烤烤火。等天亮了大伙起床了,除县中队那个兵和两个女士去食堂吃早餐外,我们其余的人就去帮助做出车前的准备工作。高原出车三件事,加油、加水、烤摇车。
五台车发动好后我们才去食堂就餐,这时买的菜饭都凉了,而且兵站的伙房已关门,我们只能吃冷馒头,喝冷糊糊,菜炒的咸菜,那馒头快冷硬了,还得要慢慢的咽下去,这餐吃了下一餐何时有还是个未知数。
今天我的头还有一点晕,不过身体其他没有什么不舒服,看来身体对高原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了。所以抗高原反映的药我也就停了。早饭后大家各自登车出发,这时有个人朝兵站侧面指着说那里是康西瓦烈士陵园,这个陵园安葬了112名烈士,其中83名烈士是1962年中印反击战牺牲的,其他是后来因公牺牲的烈士。我们远望着不由肃然起敬,他们是高原的保卫者和开拓者。
今天四川民工就没有坐我们这台车了,而是坐另外一台车。由于昨晚上没有休息好,上车后没有多会就迷迷糊糊的在驾驶室进入了梦乡。我们大概在下午18点来钟走到了红柳滩兵站,这里是502公里处,海拔高度在4200米,由于时间尚早,驾驶员们就商量,在红柳滩兵站吃完饭后再休息到夜里12点才出车,往泉河沟、甜水海赶,因为他们长期往返阿里至叶城这条线对这路段的气候变化有些掌握、商量好后,各自就检查车辆,我坐的这台车,发动机高压点火线圈的固定点松了,于是驾驶员重新换个点固定好,高压点火线圈。
红柳滩兵站今天还有好多台陆军运输团的车在这里休息过夜,都是往返哨所的车,大约20点钟时,兵站开始买饭了,我们就买饭来吃,这餐是大米饭,可是饭一送到嘴里发现是夹生的,于是我们给兵站的人讲,叫他们压熟了再卖给我们,可他们不干,我们就同他们吵起来了,可是没有办法,夹生饭还是得吃,不然吃了这餐不知下一餐在那吃呢?这时有个阿里军分区军医的家属,也走出宿舍来看吵架,她的岁数在23岁,她认识我们这车队的姓马的汉人驾驶员,她是比我们早一天从叶城出发的,她是搭运输团的车去她丈夫那里,因为她搭的那台车在红柳滩突然接到命令叫该车改道去另外的哨所,她只好在红柳滩又重新找去阿里的车,这样她就坐那汉人的车,驾驶员马西勤同她乘一辆车,我们吃完饭后就转到红柳滩道班去烤火等时间。
夜里12点我们就从道班出发了往泉水沟赶了,当爬了一小点,有一台车。维族人坐的那台车出故障,加不上大油了,又是夜里简单的处理下还是加不起大油,那就根本走不上泉水沟达坂,于是他们商量叫我坐的这台车调头将这台病车拖到红柳滩道班房去,其余叄台车慢慢的往前走着,他们也不能在这坡脚风口处等我们,在这里停起真冷,驾驶员叫我爬到货箱上去把他装被子的行李袋拿下来,他要用行李袋来盖汽车的水箱罩,然后将被子就放在驾驶室,我在给他捆绳子时手指母不小心摸到了发动机盖上去了,就像被扯了一层皮一样,盖好水箱罩后我们就拖那台病车走道班房去了,从道班房调头往泉水沟达坂赶时驾驶员对我讲,叫我今晚打起精神,如是看见车头跑歪了就帮忙抓一下方向盘。他这话一说我就紧张了,心想这是夜行路,往后的路是什么情况全不知,加之我们又是最后一台车,此时是浑身不自在,心里直打鼓。不过自己还是在心里自嘲“千里赴高原,夜里爬大阪,第一次上高原就当上司机助理了”。这一路上还真是给驾驶员抓过两次方向盘。坐了三天的该车驾驶室,见了该驾驶员的操作的习惯,在那种情况下抓驾驶员的方向盘是不会违法的,而且还是为了更好的安全行车。我一抓方向盘,驾驶员就赶快修正方向。由于驾驶员长时间开夜车,疲劳过度,一不小心就瞌睡了,但他的手始终是把握住方向盘的,而我始终睁着大眼睛望着前面的路,不敢睡瞌睡,当我感觉有危险时,就去抓一把方向盘,这个时候驾驶员就会猛然一惊醒,打起精神,迅速排除险情,爬了一会的坡感觉腿下发冷。驾驶员就用他带的棉衣来盖膝盖上,我就用他的被子扯了些来把腿下面盖上。真的冷,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虽然我们都穿着皮大衣,但高原的风随时从看不见的缝隙往驾驶室里面钻。
我们一直在追赶前叁辆车,到后半夜也没追上。到是在半路上看有两台往甜水海方向走的车,有一台车的左前轮开下路基了,两辆车上的人正在对这台车施救。挖左前轮边路基的土,然后在用钢绳挂在他的车尾拖勾上将车拖上路。我们马上下车同他们聊了几句话,他们这些常年在这条线跑车人,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并且问他们是否要我们帮助,他们都说不用了,于是我们就抓紧赶路了。当我们赶到甜水海时,那叁台车已经先到达甜水海。这里的海拔是在5080米,公里数在580公里处,这时天还是黑的,而且这里的雪很厚很厚,一脚下去就没过了膝盖。大伙都聚在道班房里烧火取暖,赶了一夜的路,火炉散发的阵阵热气把疲倦和寒冷一下就驱散了。
甜水海这里有三个站,兵站,通信站,雷达站,其他周围百来公里没有人烟。驾驶员就向道班房后面只指我俩看,那里看见一微亮的地方,说那是我们一个雷达站,大约有3、4百米距离远,大雪覆盖了公路,我俩就没有进雷达站去。这里是全军海拔最高的一个兵站,地名甜水海,老兵告诉我们这名字来自这里有一个湖,可湖里的水含矿物质很重,湖水又苦又涩不能饮用,饮用水要到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去拖冰来化水用。咦,这么个鬼地方却起了个好美丽的名字,为什么呢?后来我才知道,甜水海这个名字只是人们对个小湖所寄于的一个美好愿望而已。
四台车在甜水海道班房烤火取暖,缓解了这一夜的疲劳后,继续向铁龙滩,界山达坂开进。这时天仍处在晨曦初亮之时,走了一会老天才完全睁开了眼睛。途中碰见一辆从阿里往叶城开来的空车,该车是阿里公交的车,是个藏族师傅开到叶城去拖货,他同我坐的车驾驶员熟,他俩停下来聊了几句,并顺手拿给我坐的车驾驶员一支羊小腿,驾驶员就递给我,叫我吃,我啃了两小口发现骨头上还有羊血,根本就没有煮熟,我又递给了驾驶员,他一边开车一边啃那羊小腿。公路两边是白花花的雪,老天把光线慷慨的洒在高原大地,雪又无私的反射给我们,一路上我不得不眯着眼睛,这我才知道在雪原上长期行走的人为什么要戴墨镜了。这不,身旁的驾驶员就带着黑境。
大概在中午开饭的时间,我们赶到了界山达坂,这里是新疆同西藏的交界处,公路里程碑是755公里处,海拔高度是5347米。四台车停下来休息,检查下车辆并补充油料。驾驶员让帮一下忙,我爬上货箱打开汽油桶盖,用胶管子插在油桶里,他在下面抽油加在油箱里。加好油后我想喝水,我把发动机盖打开,将水壶拿到发动机的进排气管上去烤水壶,但气管只有一点余温了,根本就 不能烤化水壶里已冻成冰的水。无奈只好抓地上的雪来吃了,吃干粮就用雪来下干粮,大伙都是这样做的,吃完干粮休息一小会就继续前行。
从界山达坂往多玛兵站这边走,雪就没有那么厚了,眼睛也好受点。可能在5、6点钟时,他们停下来小休息会,这时发现了我坐的这车同汉人开的那台车,各自后轮的一个帮胎都有那么一点缺气,于是大伙就帮助换备胎来用,换好后就抓紧赶路,天黑了,我们赶到了多玛兵站,这里是860多公里,海拔4437米高。抓紧买饭、登记住宿。今晚在兵站住宿的军车比较多,都是给哨所送物资来往的军车。兵站给我们开了两间住宿房,叁个女士住一间,我们男同胞住一间,我们随后就到兵站食堂去吃晚饭。吃饭时听见兵站有人说,运输团有一个兵,因修车时需要放点车上的汽油来洗零件,不小心放汽油时手被汽油被冻伤了。在高原上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里,受汽油这一结冻,手还真伤得不轻,可他所跟的那台车明天还要继续往哨所上送物资,由他的师傅一人开到哨所去,他只能搭另外的车下山区治疗。兵站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搽了点药,进行了包扎。唉,当时兵站也只有这条件。
大伙都很疲劳,晚饭后抓紧休息。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大伙很快进入梦乡。半夜忽然一阵悲痛的呻吟声惊醒了我们,仔细一听,原来是那个手被冻伤士兵的声音。我们住的是前后房间,建筑物不隔音,那个士兵痛苦的呻吟声清晰可闻。大伙都没有说话,我想他的伤一定很重,十指连心他得忍受多大的痛苦啊!
第二天是12月3日,起床后驾驶员们去做发动车辆的准备工作,没有去食堂吃饭的就协助驾驶员。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高原早晨,将车发动起来是要出点汗水的。今天到目的地是最后一天的车程,想着心里还是喜滋滋的。早上吃上热乎的饭菜(馍头),感觉没有前几天那么紧张,啊!阿里狮泉河我来了。
往阿里方向的路上走,雪感觉少多了,相对前几天路也平了不少。大概下午走到了班公湖,这是一个国际湖,三分之二在中国,三分之一在印度。整个湖面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我们沿湖走了24公里。离开班公湖后距日土县城有8公里,此时海拔在4200米。大概离阿里狮泉河还有三十来公里时,四台车停下来聊了几句话,相互道别,各自奔向阿里公交车队,现在没有前后照应的兄弟车了。可是说来也 巧,刚走了几公里我们这台车的左后轮胎严重缺气,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见的。“唉,又要换胎了”驾驶员说道。,我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该不会在这离狮泉河还二十几公里的地方过夜吧。这时驾驶员说“将头天换下去那个缺一点气的轮胎换回来用,我们走慢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了,我们就抓紧换轮胎,换好轮胎后又上路了,驾驶员小心地减慢了速度。
由于驾驶员长期跑这条路,熟悉路况,把握得住车辆状态,终于在晚上平安到了阿里狮泉河。狮泉河镇座落在一个洼地里,G219国道在他的上方进入,狮泉河远看去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这夜景还真是好看。
我们从山道上缓缓的向狮泉河街上驶去。阿里行署,军分区都住在狮泉河街上,军政两家是在一块的。这时驾驶员说根据贯例今晚狮泉河有电影看,这里电影都在露天电影场放映,只要是放电影,周边的部队,老百姓都会来看电影。行署放电影是在地区文工团后面的坝子上放,分区放电影是在大门进去后的后面坝子上,两家交换时间放电影,一家放一晚上来。他给我讲完这些后,说就不送我到雷达站去了,因雷达站离军分区还有9公里的车程,加上他的车辆又有一个轮胎缺气,叫我到电影场去找我们部队。这时我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万一找不着怎么办。车进入街的路口就停了,驾驶员说往右边走三、四百米就是军分区大门口了,而驾驶员往左边走了回他的三小队。下车后揣着紧张的心情赶快去找电影场,找不到我们部队还不知今晚怎么样。狮泉河的街道是一个两车道约宽点的土路,路的两边还有不是很亮的路灯。这时看见有两个汉族人迎面走来,看样子是刚从电影场出来的,于是我就问他们今晚是那里放电影,他们告知我是军分区,我就加快步伐直接往分区大门走去,到了分区大门口,我就问哨兵电影场在那里,他告知我在大门进去后面,我问他见雷达站出看电影没有,他不知道,他给我讲凡是来看电影的车都停在电影机后面,于是我抓紧进去找车了,因为阿里这里只有一个空军单位,所以车牌好认,当我找到连队的车时已经有人在上车了,于是我就走到驾驶室前去找带队干部,带队来看电影的是73年福建入伍的陈天泉副连长,就算我向他报到了,他叫我上车回连队,我就爬上货箱去。
坐上回连队的车非常高兴,不知不觉很快就到达连队的营房,下车时我也同其他战友一样从车厢后门跳下车来,陈副连长叫我到514操纵班住,到班里后,我的遵义同年入伍的老乡们就到炊事班伙房去给我弄饭来吃,又到上士那里去给我拿背包来铺床,这时,我就到连部去,将万副指导员交给我的信封交给陈副连长,也算是完成了万副指导员交给我的事情,今晚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个温馨的安稳觉。
西藏阿里狮泉河这里的海拔在4300米高,从新疆叶城县到这里是1080公里,我们用了五天一夜的行车时间,一路上我经历了高原反应,挨冻受饿,车辆险些开出路基,以及半路上还差几十公里到达目的地,而有一边后轮还只有一个单轮负重前行的危险,终于在12月3日晚上平安到达了世界屋脊的屋脊-西藏阿里高原。
虽然过去了41年,但是那段上喀喇昆仑山的艰辛对我来说至今难以忘记。我是坐车到西藏阿里,都感觉难,而当年1950年进藏的先遣连,没有公路,靠骑马和双脚步行,翻越喀喇昆仑山,到达西藏阿里,那才是真正的艰难中艰难,我的这一路所受的困难就不值得一提了。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刘钢:贵州省遵义市,1979年12月入伍,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雷达兵操纵员,曾在新疆和田、喀什、西藏阿里服役,1983年底复员,安置在贵州省遵义煤矿工作至2020年2月退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