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夏天,我回乡下探望姨婆,没想到一个童年时的玩伴找到我,求着要我帮她破桩案子。

1

那天我开车到姨婆家,风尘仆仆,正准备美美地吃一顿乡野风味时,小凤着急忙慌地出现在我面前。

“沈竹,我听你姨婆说你今天会到,所以我特地来寻你。我想只有你才能相信我,才会帮我。”小凤匆匆说道。

找我帮忙?我能给她帮什么忙?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凤把我拽到院子里说:“我堂姐宋秀秀,小时候也和咱一起跳过皮筋儿、踢过毽子的,你还记得吧!秀秀一年多前查出了直肠癌晚期,做了手术后还是扩散了,医生说活不了多久,没有治疗的意义,于是家里人就把她接了回来。5天前她去世了,村医说是油尽灯枯,但我觉得她的死有问题。你是法医,我想你帮我查查。”

“你怎么会感觉秀秀的死有问题?”我问。

“秀秀死的当晚,我们赶过去看了一眼后没多久,阿土就把她装进早已预备好的棺材里。两天前,外地的亲戚朋友赶过来,想见她最后一面时,发现阿土已经把棺材钉死了。我们问阿土这么着急做什么,阿土说是算命先生建议的,说这样能保佑后代平安。可我觉得这是阿土找的借口,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再看到秀秀的遗体。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小凤愤愤不平地说。

不少乡下人迷信风水,出现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并不感到吃惊。

况且秀秀已经被医生判定命不久矣,还有谁会蠢到对这样的人下杀手?不是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

但小凤如此严肃地找上门来,我不能不认真对待。

我想了想开口道:“小凤,你到底怀疑什么呢?”

“沈竹,我不是无端猜测的,我有自己的理由。”小凤一脸愁容。

2

小凤告诉我,秀秀和阿土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在秀秀查出癌症后,阿土都不肯拿钱给她动手术,说都是晚期了,没有必要治,横竖白花钱。后来是小凤他们兄妹几个硬逼着阿土出了一部分医药费。

小凤还说阿土盼着秀秀赶紧死,他已经悄悄拜托媒婆找下家。

据说阿土在半年前和荷花村的一个小寡妇对上了眼,就等着秀秀咽气就好把人家娶进门。

可是秀秀一直坚挺着。

所以小凤怀疑阿土等不及了,用某种方式提早结束了秀秀的生命。

阿土之所以着急封棺,估计是不想大家发现其中的问题,说不定阿土是给小凤下了毒,从脸色能够看出来。

“沈竹,你是法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搞清楚秀秀死亡的真相,我觉得只要开馆就能发现端倪,我真的不想我姐枉死。”小凤哀求道。

说实话,我能理解小凤的心情,阿土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很难不让人生疑。

可是我无权私自查验尸体,所以我告诉小凤必须报警,走正常的程序。

“沈竹,阿土毕竟是秀秀孩子的爸爸,我还不想闹太僵,所以没有报警。你看能不能这样,我想办法开棺,你到时看看外表,如果有问题,我再报警。我之前看过一个电视剧,有个法医去参加好朋友的追悼会,仅仅看了一眼遗体的眼睛就发现死因有问题。”小凤的眼神里满是渴求。

我仔细思索片刻后说:“那行,你只要能把棺材打开,我到时候一定仔细看看。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发现问题。”

小凤得到我的同意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饥肠辘辘的我赶紧坐下吃饭,姨婆一边给夹菜,一边用惋惜的口吻说:“秀秀确实可怜啊,以前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那阿土就不是个人,每天只晓得喝酒打牌,连油瓶倒了都不晓得扶。其实他已经和荷花村那个小寡妇勾搭上了,村里人都见着他隔三差五往那边跑。”

听着这番话,我的心情愈发低落,为什么秀秀这么善良的女人会碰上这样一个渣男。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拾掇时,小凤的老公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说:“沈法医,你快去看看吧,出事了,棺材里就几块石头,秀秀的遗体无影无踪!”

“啊!”我惊得眼珠子都快掉落了。

3

我跟着小凤老公朝秀秀家走去。

路上,小凤老公说:“方才小凤领着一帮兄弟姊妹找到阿土,说要让亲戚们都见秀秀最后一面,因为7天后一入土,那就再也见不着了,必须满足大家的要求。阿土又是东拉西扯地拒绝,但小凤是铁了心要开棺,于是强行让几个堂兄弟撬开,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三块大石头。”

“你们没问秀秀去哪儿了?”我问。

“阿土只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气得小凤打了他几下,结果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沈法医,一会儿麻烦你先给阿土检查下,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哎,小凤和秀秀姐妹情深,所以才如此冲动。秀秀已经不在了,小凤可不能因为这个渣男有个好歹。”小凤老公恳求道。

我点了点头,要他别担心,小凤就瘦瘦小小,估摸着不会把阿土打得很严重。

我来到秀秀家的灵堂前,见到了躺在地上的阿土,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小凤怒不可遏地说:“沈竹,你快看,这人装死呢。乡亲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过用拳头砸了他肩膀几下,脑袋和心脏都没碰,他就倒地了。她以为这样,我们就不要秀秀的尸体?我就是坐牢,也得替我姐讨回一个公道。

我叮嘱小凤别激动后,蹲下身子开始给阿土检查。

阿土除了脉搏稍快一点,别的没什么异样,而这脉搏快估计是紧张的。

所以我百分之百肯定阿土就是装的。

我得想法子让他赶紧醒过来,把事情交代清楚。

于是我假意对小凤说:“你堂姐夫这个问题严重啊,你去村卫生所要个粗的针管,我扎到心脏把血水抽出来就好了。放心,我虽然本职工作是法医,只跟死人打交道,但以前在学校也修读了临床医学,我也考取了医生的执业资格证。”

阿土一听我要扎他心脏,害怕了,立马睁开眼睛说:“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那你说说秀秀的遗体去哪里了?”我义正严词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太冷,我害怕大家冻感冒,就让守夜的人回屋休息,我一个留下,结果我就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秀秀的遗体不见了。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阿土愁眉苦脸地说。

4

“你撒谎,肯定是你害死了秀秀,害怕我们发现,就把她的尸体处理了。”小凤气得攥紧了拳头,又想打人。

我赶紧劝她别冲动,我来断这个官司就好。

我板着脸说:“阿土,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那我们就报警,你要相信我们警察办案的实力。我们会动用各种力量找到秀秀的尸体,然后给她做尸检,如果查出不是病死,那故意杀人罪肯定得有人来承担。”

“我,我行得正坐得直,我没害死秀秀,你们若想报警就报警,我问心无愧。”阿土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白了他一眼后,给县刑警队的兄弟打了电话。

其实阿土说不说实话,我都会这样做,因为秀秀遗体丢失,已牵扯到非法处理尸体这一项罪名。

县刑警大队的兄弟们很快就赶来了,他们调取了村子附近公路的摄像头,发现三天前的半夜,一个人开着三轮摩托来到了村口,逗留了大约20来分钟,又开着摩托离开。

从画面上能看出车后面多了东西,呈长条状。

经过多方走访排查,终于找出了这个人,是荷花村一个70来岁的老光棍儿。

在村干部的陪同下,我们找到了这个老光棍儿,询问他当夜去隔壁村做什么。

老光棍儿居然轻描淡写地说:“我去接我媳妇儿啊。”

媳妇儿?哪里来的媳妇儿。

在追问下,老光棍儿也没藏着掖着,说他一辈子孤孤单单,连女人是啥味道都没尝过,他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想死后继续一个人,于是就买了具尸体来给自己配阴婚

老光棍儿很认真地对待这个婚姻,特地让算命先生算了个好日子迎娶。

而这尸体正是从阿土手上买下的,足足花了8万,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我们问老光棍儿尸体在哪儿,老光棍儿却死活不肯说。说他没有害人,而且善待了秀秀的尸体。

就算我们一直在给他解释这一行为是违法的,他也丝毫不肯妥协。

最后还是村干部的的软硬兼施下,他才讲出尸体已经埋在他家的坟地里。

5

找到秀秀的尸体后,我立即进行了尸检。

倒真的没有发现秀秀的死因有什么异常,她的确因为癌症而离开人世。

看来阿土封棺不让人见,仅仅是想掩盖已经把尸体卖给老光棍儿的事实。

证据确凿之下,阿土只能束手就擒。

《刑法》中有一条叫做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罪的罪名。

老光棍儿因为年龄大了,没办法追究,但阿土的牢坐定了。

他哭天抹泪地向我们求饶:“同志呀,我真的不知道处理尸体是犯法的呀。我家条件不好,为了给秀秀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我还得养孩子,所以就为了钱一时糊涂。”

“那钱呢?在哪儿?”我忍着怒火问。

“在…… 在……”阿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阿土,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是不是用卖秀秀尸体的钱交给荷花村的那个女人当彩礼了?”我忍住怒火问。

阿土低下了头,过了好久又哀求道:“我娃小,我也不会照顾孩子,只能给他找个后妈,现在不给彩礼哪能娶上媳妇儿。我这也是让秀秀安心地走啊。”

听着阿土的强词夺理,我也恨不得把他痛揍一顿。

任劳任怨的妻子还没死,就着急找后妻,甚至无耻到用卖妻子尸体的钱来给自己交彩礼。

人再渣也不能到这地步吧。

我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再忏悔也没有用了,好好吃牢饭吧。”

过多久阿土被判刑了,秀秀的孩子被小凤收养。

相信这样的结果能让秀秀瞑目,在天上的她也能保佑她的孩子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