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春节即将到来，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中国人对于春节总是有一种期盼的。辞旧迎新，似乎希望也会再次出现。我原来也是这样的。

以前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忙碌的准备着各种过年的东西。

办年货，买新衣服，烫头发。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可自从儿子毕业后，每到过年我都觉得发愁。我最怕的，就是过年大家聚在一起时，人家问我：“你家小磊在哪工作啊？什么时候结婚呀？”

每次，我只能尴尬的想尽办法敷衍，或者岔开话题。

儿子以前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可现在，他却让我抬不起头来。

②

在我47岁之前，如果你问我，你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是什么？

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我最骄傲的事，就是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我和爱人生活在葫芦岛的一个小县城里，两个人都没什么文化。都只读到初中就不再读了。

没文化，家里也没什么本事。只能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

为了生活，儿子小磊出生后，我们也不能带在身边，只能送回农村老家，让爷爷奶奶帮忙带着。

小磊上小学时，我把他接回了身边，让他在县里读书。

小磊从来没上过幼儿园。爷爷奶奶更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农民。我原本对他的学习成绩也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可很快，我就发现，儿子学东西特别快，老师教的东西，他基本一遍就能记住。

尽管上学前，他一点基础都没有。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成绩。小学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他就拿了个双百回来。

我当时看着那两张满分的卷子高兴坏了。觉得这辈子的希望就这么来了。

③

我和他爸爸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们却明白，读书绝对是有用的。

我们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家庭，想要孩子以后有出息，唯有读书这条路才是捷径。

索性，儿子也没辜负我们的期望。小学，初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初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我们这最好的重点高中。

高中离我们家有20多公里。儿子开始住校。

也不知道是不是住校，小磊不太适应。第一学期期末，一向名列前茅的小磊竟然考了班级的倒数。

我去学校开家长会，听见老师读成绩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家后，我对小磊大发脾气。问他为什么就考这么点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低头承认错误。可这次，他却像变了个人一样，丢下一句，学习没意思。然后摔门就走了。

④

儿子的变化，让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我开始四处打听，孩子在学校的情况。厚着脸皮，给老师去送礼。

可没想到，老师却拒绝了我的礼物，并跟我说，小磊这孩子，她管不了。

后来，我终于辗转得知了真相。小磊上了高中后，和他住一个宿舍的有两个同学，家里条件很好，是拿着择校费来借读的学生。那两个孩子成绩都不怎么好，到了重点高中更是跟不上，索性也就不怎么学习，成天抱着个吉他搞什么音乐创作。

小磊虽然初中学习不错。但他那个初中教学质量有限。就算小磊能考到全校前五名，也只是能擦边考上重点。

到了高中后，他基础不好，学习很吃力。但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当尖子生。现在成了吊车尾的选手，心理落差太大。再看着那两个孩子每天肆意妄为的弄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这让他羡慕不已。于是，他便开始跟他们一起。

⑤

得知真相的我，那个寒假里，每天对小磊喋喋不休的各种劝导。寄希望于他能够听进去，然后有所改变。

可我忘了，他这么大的男孩，正是叛逆期。我越劝导，他就越叛逆。

高一下学期，小磊的成绩不但没有提高。反而更加退步了，多科都不及格。

我和爱人这些年对儿子是寄予厚望了。面对这样的现状，我们俩心急如焚。我们俩每天坐在一起想办法，最后商量之下，决定强压。

我在儿子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不让他再住校。一定让他远离那两个影响他的孩子。

我们在儿子身上寄托了我们全部的希望。怎么能看着他就这么毁了？

租下房子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谁也不能影响我儿子的未来，要是有什么阻碍儿子前面的路，我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在附近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赚的少点也不要紧，一切以儿子为主。每天他学习，我就在旁边坐着陪着。还花了高价，给他报了两个补习班。

儿子大概也知道，我和他爸爸的不容易，慢慢的终于有了些改变，成绩也提高了上来。

最终，儿子考上了一所211大学，大学毕业后，我们又支持他考了研。

⑥

儿子出去读书那几年，是我和他爸爸最高兴的时光。
身边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儿子小磊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又读了研。纷纷夸赞我们两口子真是养了个好孩子。

我那时候也觉得，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就等着儿子毕业，找个好工作，再娶个好媳妇。我和爱人就能享享清福了。

儿子不负众望，研究生毕业后，去了北京工作。

儿子毕业了，我和爱人都觉得松了口气。可没想到，还没到一年，儿子就从北京辞职回了老家。

他对我们说，在北京压力太大了。赚的看着不少，但仍然得节衣缩食的过日子。而且他一个职场新人，总是被老员工欺负。工作上也觉得看不到出头之日。

我和爱人听见这些，心疼不已，我们也理解儿子，知道他一个人在北京，确实是不容易。大城市压力肯定大，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他一个211院校毕业的硕士，虽然我们县城是不行，但去葫芦岛还愁找不到好工作吗？离家近点也不错。

⑦

可没想到，儿子在家一呆就是三个多月。面试了一个又一个的公司，却始终也没有合适的。

我劝儿子，不如考个公务员，工作稳定铁饭碗。可他却不愿意。他说他不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一辈子的工作。

劝说无果，在家呆了五个月后，儿子终于找到了工作，工作在葫芦岛，在我们当地还算挺有名的一个企业。

儿子找到新工作，我和爱人都高兴坏了。高高兴兴的把儿子送走了。临走时，还给他拿了些钱，让他好租房子用。

儿子工作后，工作挺忙的。每次一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说在加班或者在工作。我心疼不已。爱人劝我，年轻人辛苦点没什么。年轻时候吃点苦没什么的。

⑧

儿子去葫芦岛上班大半年后，有一天，一个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给我打电话。她说碰见了我儿子，然后要了我的电话。

老友又联系上了，我特别高兴。兴奋的和朋友聊了起来。到了这个岁数，聊天自然免不了提到孩子。我骄傲的告诉老友，我儿子名校研究生毕业。老友却满是可惜的问我：“读这么多书，怎么现在送快递了呢？”

我听到这句话，当时就傻了眼。再也沉不住气，赶紧追问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知道，儿子骗我们说，他在葫芦岛工作。实际上，却是在送快递。

听到这些，我再也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跟爱人一起去了儿子那边。我们俩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却发现，儿子根本就不住在那。

我们俩只好给儿子打电话。小磊很快便过来接了我们。

⑨

小磊本来还想瞒我们。听到我们俩已经全都知道了后，他终于对我们说了实情。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找工作。而是跟他的高中同学一起，弄了个养殖场养鸭子。和他一起弄了个养殖场的人，就是他高中时，那两个成天不学习的同学其中之一。

那孩子前期出了大部分的启动资金，兴致勃勃的弄了2个多月后，就开始烦了。后来干脆就不再管了。小磊只好一个人继续弄下去。

小磊又不是学养殖专业的。从来也没做过这些。刚开始也没经验。鸭子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同学看不到希望，后来也不再投钱了。可小磊却不愿意放弃，只好自己想办法。

没经验，不会养。他就去学。

养殖场需要钱，自己生活也需要钱，他贷了些款。养殖场有台二手面包车，是之前买的。他现在有空就去送快递，去帮人家拉货好赚点钱。

为了省钱，他退租了房子，然后住到了养殖场去。

我和爱人看着儿子蓬头垢面的每天就睡在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我们除了愤怒，还有心疼。

我们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成才，儿子怎么说也是重点大学的硕士毕业，他应该有一份更体面的工作。怎么能回来弄什么养殖场呢？

虽说这养殖场也算是正经事，可说来说去，这不就是个农民吗？儿子那么高的学历，怎么能回老家当个农民呢？

这是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接受的。我和爱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当天就要把儿子带回去。

可儿子却说什么也不肯跟我们回去。他说，既然已经做了。他就得做到底。而且他挺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

我和他爸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可儿子已经大了，他不肯跟我们走。我们也没别的办法。

最后，他爸爸只能放下狠话，如果他执意如此，我们俩绝对不会给他出一分钱的。包括以后买房子结婚，就都靠他自己。

我们俩灰头土脸的回了家。一路上，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回到家后的很长时间，我们俩情绪都特别的低落。

我也明白，这几年，确实就业形势不太好。但哪怕儿子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就算赚的少点。但起码稳定呀。

他堂堂研究生毕业，怎么能去养什么鸭子呢?这算什么事。

以前我们俩最骄傲的，就是有这么个优秀的儿子。可如今，别人问起来我们儿子现在在干什么？我怎么说？说他送快递，说他养鸭子。这种话，我怎么能说得出口。说出去，还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

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以后拿什么娶媳妇？
我们家本来条件就不好，我本来还想着，儿子有学历，又有不错的工作。将来能找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可如今这样，哪个好姑娘肯嫁给他？

我本以为，儿子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也许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想明白的。可没想到，他这一下，就又坚持了二年多。

这两年里，他弄的那个养殖场逐渐好转了起来。但养殖场运转每天都需要钱，他还欠着银行的贷款，日子过的也不富裕。不忙的时候，他依然开着他那破面包车帮人家送货赚外快。

我和他爸爸隔三差五就会劝他，让他好好找个工作去上班。别再弄了。这也老大不小了，整天一身鸭粪的臭味，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可他却说什么也不听。还反过来劝我们。说他等养殖场再扩大点规模。以后一年也不少赚。比上班挣得多多了。

我们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可就算赚再多的钱。在我们看来，都不如考个公务员，有份稳定的工作体面。

原本，我们俩对他弄什么养殖场的事，一直都对外瞒着。别人问起，我们都说他在葫芦岛上班。

可我们这小县城本就不大，哪里能藏住什么事。加上小磊后来又弄起了什么直播。结果好多亲朋好友都刷到过他。这件事便彻底藏不住了。

这两年里，但凡有什么聚餐聚会的，我能推就推。

亲朋好友家的各种红白喜事，我也总是借口有事，随点礼了事。从来不去参加。我就怕去了，就免不了要被人问起儿子的事。

我觉得实在说不出口。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我总是不禁在想，早知道这样，那当初干嘛还要省吃俭用的花那么多钱送他去读大学。这眼看又要过年了，我又开始发愁了。

这两年，我最不愿意过年。因为过年无法避免要全家团聚。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

其实我也明白，小磊现在自食其力。虽说是弄什么养殖场。但比起那些在家啃老的孩子，他已经很不错了。

但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我和他爸爸现在有时候觉得，生活都失去了希望。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该拿我儿子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养一辈子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