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莫语非鱼,老朋友们从之前的文章里知道我小时候或者说学生时代就有不少乐高和高达拼装模型,但关于变形金刚玩具的内容却很少提及。自从加入这个公众号,就觉得迟早要写一篇,但总是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现在也算和大家混熟了吧,说说无妨。
不玩模玩的朋友或许无法感同身受,一款玩具会成为一个孩子对一段岁月最鲜明的记忆。对于那时的我,变形金刚不只是玩具,它是资产、是硬通货、是礼物、是社交工具、是话题、是贫富差距、是自尊、是虚荣。回忆里有亲情、有友情、有感动,也有羡慕、有委屈、有背叛。仿佛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把很多生命里重要的或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串在了一起,相互呼应,彼此联系。
变形金刚,以不同以往的方式出现在我多个人生轨迹的节点,推动着、见证着,让那时的孩子看到听到感受到了人性的复杂。我因此见到了自己小小的贪婪、占有欲、嫉妒、算计、竭尽全力与无能为力。
在变形金刚出现之前,绝大多数的玩具要么是谁都没有或极少人有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么是很多人都能买得起或者玩得到的。而变形金刚玩具自出现伊始,便自带了“看得见摸不着”属性。因为“超级广告”在电视台的播出,孩子们对里面的角色和能变什么如数家珍,但受家里的财力和购买渠道所限,相信很多朋友和我一样穷尽整个青少年时期仅能买得起相对很少的几款。“自有”跟不上,其实“借到”“玩到”甚至是“看到实物”也很困难,我们今天的故事就落脚在这个上面。
简短截说,1989年,由上海电视台译制的美版动画片《变形金刚》在中国电视台播出。随片播的玩具广告深深吸引了三年级的我,控制不住的惦记着,用橡皮泥捏,用笔画。最开始,这东西被我归类为“外国孩子玩的”,也没见哪里卖,也没见谁有。后来知道王府井的新中国儿童用品商店进了货,异常兴奋,便缠着父母要去买。和很多有类似经历的朋友一样,我也被其超乎想象的价格暴击了。别说擎天柱、汽车大师这种盒装的,就是那些组合金钢胳臂腿的挂卡也突破了我对儿童玩具售价的既有认知。
这么说吧,我当时获取玩具的路径也就是“等节日”“成绩换”“攒零花”,但世上没有圣诞老人,这些都只是掏长辈腰包的不同形式。如果孩子考好了,家长作为奖励可以带他吃顿好的,而所谓“大餐”只要比平时高一到两个档次,就足见隆重与豪华。而很多玩具、图书甚至是后来的电子游戏消费品,就算源于国外,也都有不同价位的更符合国情的山寨仿制品。作为孩子,我们也只是想在儿童节、生日、考好的时候,要点家长能承受的期盼中的礼物或奖励。但在那几年里,变形金刚只有“顶级奢侈版”,孩子表现再好进步再大也得不到家长买不起的东西。
平易的大众化的动画和广告宣传,普通家庭很难消费的售价,稀少的购买渠道,这就是变形金刚玩具刚来到大陆最早几年的现实。换句话说,当时的国人已经能近乎同步的看到世界上最风靡的玩具动画,但还需要很多年才能真正消费得起片中的玩具。还是孩子的我,或者说我们这一辈,就被直接扔进了这种落差当中,被一波又一波的希望与失望冲击。
故事里的我并不算很正面。知道买不起的时候会很难受,看到别人有又不给我玩的时候会心生怨恨。别人想借我的玩,又无力交换的时候,我会有一丝的嫌弃。好不容易买了一个,高兴没几天又会想第二个,有了第二个也不会满足,又在惦记第三个。就像一个怎么也喂不饱的饿鬼,无力果腹。
其实同一时期下岗潮已经开始,别说父母双下岗家庭,就是一方下岗还算衣食无忧的,家里也满是焦虑和担忧。很多这样家庭的孩子需要更早的结束童年,被迫成熟、必须懂事。相较而言,只是觉得作业多,考试烦人,父母唠叨,已经有了几个只是买不起更多变形金刚的我,似乎是身在福中还不知足。
但当时我就是跳不出来,就是想玩擎天柱,一遍遍地幻想推着红色方头集装箱卡车向前冲的感觉。然后车头飞起,在半空中一边旋转,一边变成戴着口罩的威猛机器人。但我们这个世界是唯物的,你就算一直想,想破头,脑中的汽车人领袖也变不成实体。
可以说,如果没有变形金刚这种东西,我完全可以学自己的玩自己的,但看了动画片后形成的想要接触到更多变形金刚玩具的执念,让我不得不进行人脉扩展,而且是超乎自身家庭状况的向上扩展。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结交权贵”。
时代性这个东西很微妙,有些之前之后都无足轻重的事,恰在某时某地发生着巨大影响力。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交接之时,恰逢我国越来越多的学者、官员去发达国家交流访问。而这些早些年能带回电子表的“出国家长”,现在正好给孩子买回国内一物难求的变形金刚,有些还是电视上没有的。而这些坐拥舶来品的“少爷”自然也就成了我眼中的“权贵”。
如今看来,哪有什么真少爷真权贵,不过是手里多了几件稀罕玩具的学二代或官二代。但彼时彼刻,那透射在我眼里的幻影,就是坐进鹅笼的阳羡书生,就是我已经在路上的鹅山。
如今网上有人说,当权贵看不上任何资源的时候,还可以牺牲尊严去舔。但相信我,尊严这东西对自己很有用,但对结交真正自尊自信自视甚高的人其实没用。舔狗单靠跪舔是跪不到女神的,除非你是颜值、天资、身份都高的大理王子。
这里吐槽自己一下,当初dracos和我说起这个公众号的时候,我看后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变形金刚制霸级玩家的友人”,几十年前我为了接近这个位置可说费尽心机终未果,如今回首已是梦中人。
相信好心的人们并不想听我详尽描述一个三四年级孩子“结交权贵”之路的狼狈与不堪,荒唐与低效,犯傻与执著。最好的“战果”是拐弯抹角地找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被先斩后奏地带进“权贵”家里,只能看着带我来的人上手玩玩。是解馋还是更眼馋已经分不清了,只是想尽可能地把看到的一桌子变形金刚都印在心里,好日后回味。一个玩具,竟然搞出了古时候看名家书画的感觉。
听说有位“少爷”把半阳台的变形金刚寄存在了奶奶家,便组队求着人家让我们开开眼。当时我对“制霸”这个事还没有概念,但现实是不顾及你的预期管理与心理承受力的。当大量很难一见的宝物成建制的满溢在你眼前的时候,真是让人一下子懵得手足无措。这时候不是赶紧看看动画角色们的玩具长啥样,也不是记下哪个好,想想怎么入手,而是需要问自己,我在哪?我怎么就到这了?我来干什么的?
其实除了记住这份震撼,我也不能做什么,根本不认识这户人家,东西再好也是一面之缘。
故事到这里似乎应该有个更戏剧化的发展,天降奇缘遇到贵人,或者什么事什么话点醒了我,或者兴趣转移喜欢上了别的。但生活有时并没有巧妙的安排,只是某个影响这件事的伏笔开始显现,就是进入五六年级后我获了些奥数的小奖。到这时我慢慢发现,奥数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学生最快获得知识分子家庭孩子认可的“捷径”。不比家世,不拼家长,考题上见分晓。
或许有人会觉得,和学霸家族的人聊学习固然需要脑子,聊聊动画和玩具只要离得近看得多就行了吧。非也。富二代富得是家长,但学二代很多自身天资聪颖学富五车。这种来源于自身的,在学校里又很被重视的天赋,让这些孩子更有底气高人一等。说得极端一些,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有脑子,在他们眼里甚至不是“同班的笨同学”,而是“不存在”。
你的容貌、你的名字、你的情怀、你的感悟、你的追求、你的期盼、你的所思所想真知灼见、你的尴尬与无奈都“不存在”。根据各人的性格不同,这种“眼里不加人”各有千秋,有的温婉,有的刻薄,但人以类聚的本质都差不多。
公平的说,奥数和那一套升学选拔机制都惠我个人良多,但这也因人而异。我小学六年级重新分班后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同学,他是著名作家的孙子,脱离那个环境也算书香门第。但他原来的班级里科学院子弟浓度过高,又有能被八中少年班选中却没去,一度是全区奥数第一,父母是科研工作者的大牛坐镇,其数学老师也“顺理成章”的更加不看好非科学院子弟。所以他也一直没太多参加奥数选拔的机会。
他视我为“同类”,认为我们都是想被那些闪闪发光的“学者儿子”“天才少年”认可为同类,并有能力有意愿付出一切的“战友”。我们那区中考不考化学,初三上大课碰见他时,他看见我坐边上,欣喜地掏出了张奥化的卷子,说咱们一起做吧。边写还边说,别人不懂我但你是懂的。是的,我懂,有机会通过自己努力被学者家族认可,证明自己有“蓝血”,不是“麻瓜”,是个太大的诱惑了,比变形金刚的诱惑大太多了。
后来,他如愿考上了清华,上了个我名字都看不懂的专业,好像还当过一年班长,最后在做赴港交换生期间跳了,事情还上了新闻。具体细节说法很多,但对我来说他就是《鹅鹅鹅》里那个在山间迷失再也没回来的货郎。
我追逐变形金刚的故事也该有个结局。总之就是分班后终于和一个父母有机会出国的科学院子弟成为了朋友,节假日经常去对方家里玩的那种。因为平日总聊动漫和电视剧,让我一度真以为是爱好让我们走到了一起。直到有一天他问我是否还记得我有几次奥数考得比他好。我心下一惊,谁记这玩意呀,印象里他的实力稳定地在我之上。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三次,因为竞赛是不出具体成绩的,我猜那三次或许是什么平时测验吧。没敢细问,但疑心要没有这三次会不会也会被无视。
最后我用任天堂红白机换了他一个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没有的卖的变形金刚。到我手时,盒子和说明书已经没了,配套的mini变形金刚和配件七零八落,贴纸磨得一团花,本体也有些损坏和污渍。但就是这样一个被玩旧的,甚至不能变成机器人的变形金刚,至今以火箭发射台的形态摆在我家比较明显的地方。
进入头领战士时期后,家里更宽裕了,一般大一点的商场也有可能卖。几个主角也有机会在一般同学家见到。
又过了些年,我上了高中,姥爷退休返聘后终于有机会公费访日考察了,我求他给我带一个大机器人玩具回来,国内没有的就行。
如今,我已经很少碰很贵的成品玩具了,不是解体匠机、圣衣神话、MP变形金刚不好,而是它们已经无法让我重拾当初的大喜大悲了。
今天说了很多,又仿佛还有很多没说。我的经历是个人的,又似乎有共性的部分。一个小孩子,无法超越他生活的任何一个维度。在那个年纪,做的很多事都是错的,但如今看,其实也都是对的。我改变不了时代,改变不了环境,改变不了他人的所思所想和对我的看法,能做的,只是尽量不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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