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行中国历史研究的过程中,我们会发现,“掌故”类图书、文章浩如烟海,特别是有清、民国两代,“掌故”图书极其丰富,但论述“掌故”渊源的文章则是凤毛麟角了。

目前能够看到研究论述掌故的文章,也有如奇文,读后多有不够解渴之感。总的来看,有关的学者一般都认为“掌故”是文献的一种,具体地说就是历史文献。

马端临的“文献”实际包括了在他看来确实有价值的文字材料,只是他将这些材料分了两个类别,即文——古人流传刊刻的著作,献——元(他编此书时)以前或当时流行较广、或尚未刊布的有裨经邦治国的文字,是近乎文书档案、案牍掌故的范畴。

根据这一论述,可见掌故确是文献中的一种,是具有史料作用的文献。掌故有记录在文献载体之上的,也有口头传说的,两者共同组成了掌故体系。

对于“掌故”之定义、内容、类型、特点与功能,研究较为深入者当属民国年间的北京掌故大家瞿兑之了。

瞿兑之是湖南善化(今长沙)人,为清末军机大臣瞿鸿禨幼子,名宣颖,笔名甚多。

瞿兑之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精通英文,早年多有译述。曾任职于国史编纂处,不仅精通文史掌故,还是一位极有成就的历史学家,著有《秦汉史纂》、《方志考释》、《人物风俗制度丛谈》、《燕都览古诗话》、《骈文概论》、《汪辉祖传述》、《汉代风俗制度史》、《铢庵文存》等等。还著有《杶庐所闻录》、《故都闻见录》等笔记小说。

瞿兑之还喜藏书,斋名补书堂,其父瞿鸿禨留在老家的藏书均由其继承,并运至北京。抗战前夕,他将成藏书1811种(共59 769卷)寄存国立北平图书馆,该馆特编印《瞿氏补书堂寄存藏书目录》。

瞿兑之还曾与朱启钤编辑《哲匠录》一书。据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蠖公纪事》一书载“朱启钤自撰年谱”记:“民国十四年乙丑创立营造学会,与阙霍初、瞿兑之搜集营造散佚书史,始辑《哲匠录》。”

营造学会即1930年2月正式成立的我国第一个建筑学术团体中国营造学社,是古建筑学家朱启钤(字桂辛,晚年号蠖公)建立的,朱启钤是清末军机大臣瞿鸿禨的外甥,和瞿兑之是表兄弟。

对于掌故的定义及其作用,瞿兑之曾在给北京另一位著名的掌故家徐一士的《一士类稿》一书序中有如下精彩论述:

“因徐先生的文章而想到,所谓掌故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应当先加以讨论……掌故之学究竟是什么呢?下定义殊不容易,但从大体说来,通掌故之学者是能够透彻历史上各时期之政治内容,与夫政治社会各种制度之原委因果,以及其实际运用情状。录常的解释又以为掌故之学即是典章制度,这种解释自然不是全无理由。”“治近代掌故学之资源,所谓笔记一类书占大部分”。

总的来看,瞿氏认为“掌故”就是杂史,杂史对正确认识真实的历史、研究历史具有重要的价值,是正史中材料所不及的。

其主要表现形式为笔记这一类书,内容不外乎三类:

一是记制度风俗的变迁,或是记某种特殊制度风俗。

二是记某人的事迹,或是关于某人的轶话。

三是记某事的经过,或是关于某事的特点。

他的三个观点与今日的经典工具书《辞海》中的解释基本一致。

《辞海》中对“掌故”有两个解释,一是指旧制、旧例。如《史记·龟策列传》:“孝文、孝景因袭掌故,未遑讲试。”一个解释是指汉代官名,负责掌管礼乐制度等的故实。《文选·司马相如〈封禅文〉》:“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李善注引《汉书音义》:“掌故,太史官属,主故事者也。”

“掌故”作为一种官职,从汉朝开始,就是太常(太常即奉常,为古代九种中央官职的“九卿”之一,太常的官职主管宗庙礼仪事务。)所属太史令的官,专门管理国家历来的故事,所以叫掌故。《旧唐书·职官志》中,列有“内侍掌故”和“州郡掌故”的官职,分掌宫廷及各地流传的故事、轶闻、考证等。唐代的翰林学士有兼掌历史沿革之职能,也称掌故。

对此,《辞海》中又将“掌故”解释为关于历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故实或传说。可见后者之定义应是本书所研究的内容。查“故实”一词,可知,故实亦作“固实”,为故事、史实。《国语·周语上》:“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也解释为典故、出处。

而查“传说”一词,是指民间长期流传下来的对过去事迹的记述和评价,有的以特定历史事件为基础,有的纯属幻想的产物,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民群众的要求和愿望,具体体现在古代历史、民歌、民间故事之中,笔者认为其也应为掌故的一种。

以上是学术工具书中对“掌故”的解释,那末,让我们再考察一下“掌故”在近代的应用。

近代对“掌故”一词的应用实例,可在故宫博物院所属机构的名称变迁中找到踪影。1924年,末代皇帝溥仪盘踞故宫这中,时刻酝酿复辟,他常与家人勾结起来盗卖宫中图书、古物,已经成为世人皆知之事。

第二次直奉战争时,直系将领冯玉祥挥戈返京,囚禁贿选总统曹锟,成立临时政府。李石曾与临时执政府摄政内阁总理黄郛,于11月4日密议逼溥仪出宫。次日迁溥仪于中老胡同醇王府,宫殿被查封。20日成立清室善后委员会,推李石曾为委员长。23日组织专家点查宫中文物。1925年10月10日(中华民国国庆日),成立故宫博物院,以李氏为院长,公开开放。当时设有图书、文献二部。文献部分管宫廷文献类的档案和物品,这里的文献是指含有历史内容的物品资料。

1927年6月,文献部改称掌故部。1928年10月,故宫调整机构,设秘书、总务等处和古物、图书、文献三馆,掌故部于是从图书馆中分立出来,单独建馆。出版有《掌故丛编》,后来改名为《文献丝编》。

西学东渐后的“掌故”成为了一门学生们必修的重要的基础课程。

晚清时期,一个引人注目的学术现象,就是中国传统学术门类发生了变化,出现了现代性质的学术分科,并初步建立起了现代意义上的学术门类。在学术研究领域,掌故学也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不仅在地方省会的学校中广泛应用,在京师大学堂中也得以确立。

如梁启超于1898年为“京师大学堂”拟章程时,将课程分为普通学与专门学两大类。普通学为必修,包括经学、理学、中文掌故学、诸子学和初级算学、格致学、政治学、地理学以及文学、体操、语言文字学等十种,其中可见有“中文掌故学”的课程。

这些学术门类主要是经过两个渠道创立起来的:

一是“移植大学”,即直接将西学门类移植到中国来的学术,这主要是指那些中国传统学术中缺乏或落后的学术门类,如自然科学中的数、理、化、生、地、动植物学等门类,及社会科学中的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逻辑学、法学等。

二是“转化之学”,即从中国传统学术中演化而来的学术,这主要是那些中国学术传统中固有的经过“创造性转化”的学术门类,如文学、历史学、考古学、哲学、文字学等。这些学术门类中的“转化之学”后来被称称为国学。国学,亦称中国学,即中国学术的简称。

民国初年,一些爱国学者编印《国粹学报》,章太炎著《国故论衡》,又做了“国学概论”的讲演,于是国学的名称流行起来了。

国学之内容包括经学、史学、子学、理学、掌故学、文学,范围极其广泛,几乎涵盖了我国学术的所有领域,掌故学占据其中一隅,势所必然。

可见,“掌故”是中国学的一部分,是史料的一种,是历史的文字记录和口碑记录,具体指记述地方乡里的遗闻轶事、历史人物故事的考证叙述、市井风俗、城池风土、旧时制度等内容的文章和口述传说,带有一定的知识性和趣味性。

此外,后来历朝的文人笔记,凡搜集有关上层社会人士的轶事、典章制度、朝野遗闻、民间传说,也统称之为“掌故”,都是重要的掌故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