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中，除了我们所熟知的纳粹党魁希特勒，背景中的将军也是一脸威严；反倒是画面中央的人物满脸讨好般的笑容，若不是穿着这身军装，看上去就像是个喜剧演员。此人便是西班牙独裁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在历史中也算是号“大人物”，别看照片中的佛朗哥略显猥琐，他的脑袋里却装着一位领导者的顶级智慧。二战期间，卓越的领袖数不胜数，能做到佛朗哥这一步，像他一样精明却当真不容易。

要问二战中哪个国家最贼，肯定有朋友先想到泰国。作为当时亚洲唯三的主权国家之一，泰国不但跟着日本混吃混喝，战争结束后还倒打一耙，狠宰了日本一刀。虽然这种做法颇受非议，极大折损了泰国的国家形象，但对这些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而言，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顶级的生存智慧呢？

西班牙就不一样了。二战爆发时，西班牙在全世界还能勉强排个第八第九名，虽然面子上过得去，但身处大漩涡的中心，身边又都是英国、德国、法国这些霸主级国家，西班牙的战略生存空间甚至还不如一些二流国家。把时间往前推十来年，西班牙国内的日子也相当不太平，左派和右派斗争日趋白热化，国内经济不断下跌，政府更换如流水，局势却没有丝毫改善。除了要稳定国内局势外，西班牙还在努力维持摩洛哥等殖民地的统治。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在人民渴望有一位称职的领袖出现时，佛朗哥便以炫目的速度不断晋升。

纵观佛朗哥的早年生涯，恐怕不少人会对他肃然起敬。他出生在一个军官世家中，年轻时的他丝毫没有政治野心，作为一名军人，他具备出色的统帅才华，恪守规则且充满献身主义精神。难得的是，在日趋动荡的年代里，佛朗哥一度能坚守初心，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团体，也很少在乌烟瘴气的公共场合露面。21岁时，佛朗哥成为西班牙最年轻的上尉；1926年晋升为准将后，他又成为全欧洲最年轻的将军。那会儿的他浑身都是优点，透出耀眼的光辉。

1931年，西班牙建立共和国，佛朗哥一度面临退役。2年后，保守派重新掌握国家政权，他不但恢复军职并晋升为少将，还在新建立的右翼政府中担任要职。这一时期，佛朗哥依旧低调，但他对局势敏锐的嗅觉以及凌厉的政治手腕初露峥嵘。例如在1936年早些时候，佛朗哥预判国内局势不是一时的乱，这样发展下去早晚要失控，他建议政府立即采取极端手段，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谁料政府不但不听取，反而把他调离了总参谋部。

佛朗哥真正的发迹是在当年年底，长枪党创始人塞·安东尼奥·普里莫·德里维拉被处决后，佛朗哥被推举为新任党魁。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没有尖锐地发表声明，但仅1年后，佛朗哥就不声不响地彻底掌握了全党，还把一些政治团体与势力吸收到了长枪党中，使得后者实力大增，为后来掌握国家政权奠定了坚实基础。

佛朗哥的发迹是伴随着西班牙内战而进的，别看那会儿的西班牙勉强还算个世界强国，它却成了其他国家的练兵场。内战爆发后，由苏联和红色阵营扶持的第二共和国政府军同右翼反共和政府武装发生了激烈交战。得益于此前佛朗哥从严治军，再加上德国、意大利的背后支持，右翼军队很快便占据了上风。值得一提的是，佛朗哥的胜利可不是倚仗着法西斯集团的强大而躺来的，举个细节：西班牙内战爆发第二天，佛朗哥就亲自飞抵摩洛哥，以凌厉手段控制了那儿的西班牙军队。即便是在内战尾声时，相当一部分人仍不认为他是那种传统的、令人反感的、集军权和政权为一体的军阀式将军，但此时的佛朗哥俨然已黄袍加身，其权势已无可撼动了。

在登上权力之巅之前，佛朗哥的半生远比咱们在此简单讲述得精彩，而更令人佩服的是，佛朗哥手段之狠不逊于希特勒、墨索里尼这些鼎鼎有名的独裁者，但他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做出合理的选择，虽然恶名加身，但却让敌人无法给出扳倒他的理由。

早在1936年10月，右翼军队遭遇惨败，佛朗哥转移至北部，一方面重整军队策划反扑，另一方面，他对长枪党也进行了重整。做出这种举措有个十分敏感的背景：那会儿，佛朗哥致力于消除长枪党激进极端的政治色彩，这种做法遭到党内部分元老的反对。这些元老被称为“老衫军”，他们曾策划谋杀佛朗哥，或是效仿纳粹搞“啤酒罐政变”以取而代之。这部分人甚至向德国请愿，认德国纳粹党为“上级”，希望对方能够提供帮助和指导。事情闹到这一步已杀机重重极其危险，佛朗哥却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佛朗哥摆明了他的底线：只要不在政治上挑战他的个人权威，其他的做啥都行，想咋做都行。

除此之外，佛朗哥还“别出心裁”地提出了一个核心思想，那便是“是西班牙政府利用长枪党”，而绝非党在控制政府。这个基调令佛朗哥的政权在今后极大地洗去了西班牙长枪党的极权色彩，直接避免同德、意这些典型的法西斯政权混为一谈。有趣的是，局势甫定后，佛朗哥采取了极端的高压手段。他大肆抓捕不同政见者，数年内抓了40余万人。佛朗哥清除异己的速度远超其预料，即便是提前准备了大量牢房，但为2人准备的牢房最终还是要关10人，囚犯们呆在里面甚至都没个坐的地方。这些做法，其实同法西斯没啥区别。

眼看佛朗哥和西班牙一头朝着法西斯国家的方向去了，然而随着德军入侵波兰，一切发生了巨大转折。佛朗哥十分搞不懂一个问题：波兰好端端的一个国家，甚至一度倒向了轴心国，况且波兰人还信奉天主教，有什么理由要横遭暴虐呢？想了半天，佛朗哥终于想通了——坏的不是波兰，恐怕他依附已久的德国、意大利不是啥好角色。大概从此时开始，佛朗哥有意与这些“盟友”划开距离。

佛朗哥在这段时间里充当了“墙头草”：表面上依旧跟轴心国集团眉来眼去，暗中有所勾结，实际上，希特勒曾要求西班牙出兵，佛朗哥拒绝；德军要从西班牙境内借道，佛朗哥还是拒绝。眼看搪塞不过去，佛朗哥以“志愿者”的名义招募了一批长枪党成员和国内的纳粹分子组成了“蓝色”师，也算是还了希特勒一个人情。对于同盟国那边，佛朗哥同样暗中往来。德军得势时，西班牙一只脚迈进轴心国；局势扭转时，佛朗哥当即强调“中立”，慌忙召回派出去的志愿部队。总而言之，西班牙在他的掌控下，于两大集团的夹缝中耍得游刃有余，不但把德国玩弄得晕头转向，甚至连盟军也被搞得只能听之任之，对其所作所为装没看见。

二战结束后，随着世界局势的稳定，一批反对势力再次卷土重来，对佛朗哥政权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他们强调“民主”，佛朗哥顺其道而行之，声称要以民主的方式让西班牙人民自主选择西班牙国内的政权形式。此举不但使得反佛朗哥势力与政府达成和解，还彻底瓦解了其主要政敌的合法政权根基。人民“民主选择”后，佛朗哥才算是真正彻底坐稳了权位——连本国人民都被彻头彻尾地耍了一把。

史家对佛朗哥的评价有这样一种观点：出色的军事统帅，糟糕的经济建设者。实际上，佛朗哥之所以总被诟病为“独裁者”，却极少遭到严苛批判，这与其战后的一些成就也有关系。1950年以前，西班牙国内外环境日趋稳定，但国民还是穷，人均GDP还不到西欧邻居们平均水平的一半。为了恢复国民经济，佛朗哥引入了一种被称为“技术官僚”的构想，这套体系有着“非人格化”、高效率、组织严密等特点，在这套官僚机制的保证下，西班牙经济建设成绩显著。数据表明，到了弗朗哥逝世那会儿，西班牙的人均GDP已达到了西欧强国的80%以上，国民生活水平的涨幅之大令他国艳羡。

另外，佛朗哥有个十分重要的战略便是紧抱美国大腿，虽然他十分抵制外国商品，鼓励国民使用本国产品，但却十分热衷从美国进口商品和武器。此举也赢得了美国的大力资助，佛朗哥又把获得的钱再投入到新一轮进口中。在任期间，佛朗哥仇视犹太人和外国人，甚至实行近乎于闭关锁国的政策。这些行为引起他国口诛笔伐，甚至连联合国都拒绝接纳西班牙。

佛朗哥在位时，他把国家打造成了一座围城，国家体制像一块钢板。没有人敢挑战佛朗哥的权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人能找到质疑他的机会。佛朗哥死后，不少人按捺不住激动，开香槟以表庆祝。然而事实是这样的：整个西班牙并没有陷入“举国欢腾”那样的状况，全国各大中城市非但没有“万人空巷”的场面，大街上反而有些空落。有人把佛朗哥之死形容为“最大的刽子手死了”，毫无疑问，独裁者往往会遭人唾弃；往好的一面看，佛朗哥贪权，但最起码始终是爱国的：他让国家避免卷入战争，在尽可能争取利益的同时也让国家保留了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