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季春岩韵
一
宋梁从办公桌的花盆里挖出一个金属胸牌,边角锈迹斑斑,大概至少有十年历史了。正面勉强可以看出来上面白底红字用隶书写着的“陈棣生”三个字。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胸牌发了一会儿呆,随后鬼使神差地将它擦干净放在了桌上,倒让毫无新意的银灰色桌面看起来有了一丝不同。
毫无新意的办公桌,毫无新意的自己,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改变,宋梁也从未期待过有何改变。
他伸了个懒腰,松了松领带,又理了理衬衣的褶皱,对路过的同事随便说了一句:“你知道谁是陈棣生吗?”
拿着瓷杯的男人在宋梁桌旁刹住脚步,杯子中的深褐色咖啡险些从边缘倾泻,他顿了几秒,眼珠一转,扶了扶空荡荡的鼻梁,说:“陈棣生……?没听过,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宋梁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胸牌:“在花盆里找到的。”
男人的视线停在胸牌上:“大概是……花盆的土里不小心掺进去的垃圾吧……”
宋梁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在乎,毕竟这并不能让他多赚几块钱,也不能让他一夜暴富。
他本想下班的时候就把它带出去扔掉,可在他到达垃圾桶的前一秒,手机的玻璃屏亮起,有规律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喂?”宋梁看也没看就接听了。
“喂、喂?”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促,似乎还尽量压低了音量,“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我是陈棣生!我被困在实验室了!”
宋梁一愣。
陈棣生?他看了看手中的金属胸牌,未被腐蚀的部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是……陈棣生?”宋梁重复了一遍,“你打错电话了吧?”
“救救我……”电话另一边,电子信号的嘈杂声一阵阵传来,“这里没有信号,这手机只有这个号码可以打通……”
宋梁愈发觉得奇怪:“我可以帮你报警……”
言讫,对面却没了声音。
宋梁放下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玻璃屏幕上俨然写着“未知号码”四个字。
不该啊……
回拨也没用。
难道是恶作剧吗?宋梁自然而然地这样想。
回到家后,他反复摩挲着那个金属胸牌,好不容易去除掉一部分铁锈后,他在胸牌背面的右下角发现了一行小字——六边形生物制药。
随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中输入这几个字,发现的确存在这么一个公司,但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制药公司而已。除此之外,宋梁发现,这个六边形生物制药,十年前的公司所在地就在现在他工作的地方,不过早就搬走了。
正当他将搜索框中的字回删,重新输入了陈棣生三个字时,手机的振动声又响了起来。
宋梁拿起手机,心中隐隐有一些忐忑,他甚至怀疑是电信诈骗的新套路,不过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喂!求求你,不管你是谁,我不是骗子,救救我!”
宋梁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问:“我觉得你应该报警……”
“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只有这个号码可以打!”
宋梁沉默少顷:“所以……你说你是陈棣生?”
“对!求求你,至少,去玉枫路找我的老板告诉他们我被困在实验室了!”
“玉枫路?”宋梁道,“玉枫路116号?”
“对、对!”
“别开玩笑了,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那,十年前就不是制药公司了。”
对面一阵沉默。
“是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宋梁觉得有些好笑,转身看向电脑的搜索页面,而接下来他看到的,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红色的关键字与其他字组成一条条新闻标题——六边形生物制药地下实验室塌方致二十余人遇难。
遇难人名单中赫然写着“陈棣生”三个字。
“喂?喂?”对面男人的声音传入耳膜,将宋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叫陈棣生?”宋梁盯着电脑屏幕。
“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可能是陈棣生?陈棣生已经死了十年了,别骗人了。”宋梁有些愤怒。
“你在说什么?我还活得好好的好吗?”对面的男人也有些焦急。
宋梁又问:“那你告诉我你那边是什么时间?”
“2009年6月24日,时间的话……现在是19:43,你能相信我了吗?我还可以报身份证号……”
宋梁听着与六边形制药塌方事故新闻相同的时间数字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时,一股电流从他的脑神经簇中径直穿过。
“可现在的时间是2019年6月24日19:43,距离塌方事故已经十年了,而且陈棣生这个名字白纸黑字写在遇难者名单上……”
对面显然也说不出话来了。
“可我现在还活着啊。”陈棣生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似乎还控制着音量。
宋梁这边更是一头雾水,他该怎么做?一个已死之人,现在竟然活生生地在跟自己对话。他突然想起白天在花盆里找到的胸牌,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吗?开什么玩笑?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没人会相信我们的。”宋梁用温和的语气说。
“……”对面还是一阵沉默。
“或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真的在2009年,说不定可以改变这个未来。”宋梁犹豫半天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改变,他现在甚至连这件事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脑子有问题都不知道。
陈棣生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你是说,我有可能活下来吗?”
宋梁也不确定。
不过他还是开口:“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可能想办法帮你。”
“是这样,”陈棣生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六边形生物制药地下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除了我,这个实验室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今天早些时候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但晚饭的时候地面突然晃动起来,就像地震一样,然后我们就听到一阵巨响,电灯突然间全都灭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化学药品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的味道。我试着寻找出口,可我的腿被砸伤了……”
“除了这部手机难道没有其他可以联系外界的东西了吗?”宋梁边问,边在电脑前继续查找着有关那场塌方的更多消息。
“没有,实验室不允许带手机,座机也只有管理员办公室才有,我是在黑暗中看到亮光才发现这部奇怪的手机的。”
“你刚才说你的腿受伤了?很严重吗?处理过了吗?”宋梁问。
“不严重,只不过行动有些不便,我还是懂一些应急处理措施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研究员哈哈。”电话那头的陈棣生讪笑道。
“这个实验室难道就没有什么应急措施吗?或者紧急逃生通道之类的。”
“有的,中心电梯应该还可以使用,实验室底层大概是一个六边形区域,不过我估计这里一半都塌了,通往底层中心的通道也被堵死了。”
宋梁也不是什么专业的救援人员,而且仅仅通过对话的形式根本无法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或许,地下设施的话,应该会有什么通风口之类的吧,如果能容纳进一个人的话……”这话说得他都底气不足,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动作电影里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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