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茶茶

我的视线中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周围环境的环境很嘈杂,警车的嗡鸣声、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单架车从我身旁推过,上面盖着一层白布,随着颠簸,露出了一只布满褶皱的手。

那人是死者,我的阿爷。

我是他的孙女,他死了,我很高兴。

01

阿爷说,我是个灾星。

阿爹在阿娘怀孕的时候为了给家里更好的生活,选择去城里一个富贵人的府上务工,却不想发生了意外,丢了性命。

怀我的阿娘,她的职业是个接生婆,在听到阿爸去世的消息后,导致难产,也撒手人寰。

而这一切,我都是从阿爷口中得知的。

阿爷还说,就连他的那条腿,也是因为我才断的。

因此,家中只剩下我和瘸了腿的阿爷相依为命。

阿爷姓陈,弟兄中排行老三,所以也有人叫他陈老三。

而我叫陈小花,是个好养活的名字。

阿爷大字不识一个,是个老顽固,骨子里带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平时嘴里总爱骂骂咧咧,吐出好些个脏字眼。

阿爷一旦有了钱,宁肯给隔壁房的小傻子买糖,也不愿意给他亲孙女我买一支笔。

所以,我不喜欢阿爷。

尤其是,在我五岁那年,他带我上山砍柴。

陡峭的山坡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爷瘸了条腿,走起山路更是跛得厉害,一路上骂骂咧咧,说我是个拖油瓶。

我不敢说话,就默默跟在他后面。

阿爷越说越凶。

“你个女娃子,害我老陈家绝后!”

“要不是你,我们老陈家也不会这样,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只能默默忍受着,用踢石子来缓解心中压抑的情绪。

阿爷可能是觉得骂得不过瘾,用他好的那条腿踢了我一脚。

那一脚,差点送我去了黄泉。

我被踢趴在地上,面前就是悬崖。

我意识到阿爷差点杀了我。

这一刻,我恨惨了他。

可惜,恨也没用。

固然阿爷瘸了条腿,可五岁的我和他的力量来比,天上地下不为过。

我也只能藏好情绪,一个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下定决心,要摆脱这个糟糕的家庭。

却不曾想,世界运行的轨迹远不是小小个体所能掌握的。

02

十五年过去了,如今我二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

村里的人都叫我村花,说是没见过像我这般长得如此俊俏的人儿。

更有甚者,背地里说三道四,说我长成这样一副好模样,是因为我阿娘偷汉子。

不过也难怪会有人这么闲嘴子。

在我阿爷的床头贴着一张照片,算是我阿爹阿娘的结婚照。

说是结婚照,其实也就是两个人的合影。

照片上,阿爹小眼睛、塌鼻梁,一张标准的国字脸。

而阿娘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的形象,也算不上好看。

反观我自己,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没有一处与阿爹相像的。

有时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借着水光看到自己的脸颊,也会怔愣一会儿,感慨一下自己的美貌。

我除了外貌长得俊俏的同时,还有一副好嗓音。

我也凭借着唱歌的天赋,当村子里举办活动时,还能赚一两个小费,改善一下生活。

这天,我照常打扫屋子,却在阿爷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物件。

往常,我是不会碰阿爷的床的。

可就在今天,扫帚无意间撞到了一个物件,发出碰撞声。

我感到好奇,就俯身去看。

我刚想把它拿出来看个仔细,就听见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靠近,吓得我赶忙撇下了东西,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脚步声加快,几秒之后,我就看见阿爷重重地掀开屋帘,一脸戾气地说:“你在做什么?”

我支支吾吾地不敢应答。

阿爷一把推开我,坐在了床上,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不告诉过你不许进老子的屋子,怎么,拿老子的话当放屁?”

我小声回应:“在打扫屋子。”

只是这一下,就把阿爷惹恼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抢过我手里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打,嘴里嚷嚷着:“我叫你打扫,看我不打死你!”

我一声不吭,因为我知道,反抗,只会让我身上的伤更多。

渐渐地,我觉得身子越发轻飘,棍子打在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就是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开心,脑海中幻想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冲我招手。

她在冲我笑,她好温柔。

终于,我闭上了眼。

等到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是隔壁家的李姨出现在我面前,旁边还站着她家的傻儿子。

傻儿子叫李智,他爸希望他脑子聪明,充满智慧。

现在看,事与愿违了。

李智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也不管年龄,二十多岁的人了,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叫我姐姐。

听李姨说,是李智来找我玩,碰巧碰见我被阿爷打的不省人事。

李智以为我死了,吓得他往家狂奔,一路疯疯癫癫地喊着“小花姐姐死了”、“小花姐姐死了”。

李智闹得动静太大,搞得村里人都往我家里看热闹,阿爷嫌没面子,这才停了手。

这么看,是小傻子救了我。

于是当小傻子再晃着拨浪鼓喊我姐姐的时候,我冲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小傻子愣了,拨浪鼓都不摇了,眼看着口水从唇角留下。

李姨见了,拿袖子给他擦了。

我给李姨递了张纸,李姨接过后道谢,嘴里还说着:“我们小花长得越来越俊俏了,特别像姨的一个故人。”

我并没有在意李姨说的,毕竟村里人都知道,李姨是出了名的会说话。

之后,我听见李姨对我说:“小花啊,我看我家李智还挺喜欢你的,不如我跟你爷爷说门亲事,你来我家做媳妇如何?”

我心想,如果不是看见李智现在裤裆上扩散的水印,我可能真就答应了。

跟一个傻子过日子,都要比跟阿爷强,至少性命能得到保障。

不过我还是拒绝了,指了指李智的裤裆,气若游丝地讲:“李智尿裤子了……”

李姨听了,也顾不上说亲,连忙拽着李智就往家赶。

俩人走后,我坐了起来,想起刚才在阿爷床下发现的物件。

当时光线太暗,我没看太清,只知道凭手感是一个木头盒子。

我仔细琢磨,回想以前的事情。

阿爷是标准的小混混,据说年轻的时候家里有几个钱,他就只知道吃喝嫖赌,不过他现在老了,也嫖不动了,但年轻时候的陋习一样不落地留到现在,甚至变本加厉。

吃饭不收拾碗筷,脏衣服堆积如山,尤其是他瘸了条腿,家里的一切杂活基本上都由我承担。

在这个家里,我就像是佣人。

家里但凡值钱点儿的东西,都放在阿爷那屋。

阿爷以怕我偷了他那些值钱宝贝为理由,禁止我收拾他的床铺。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就在今天我遭了一顿毒打,看见阿爷紧张兮兮的面容后,越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木头盒子,我一定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