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白

深夜,一家客栈里仍留有一间客房灯火通明,一个年轻书生正在挑灯夜读。突然,书生旁边的一个书箱内露出了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箱门被推开,一只雪白的狐狸叼着一本圣贤书走了出来。

书生的朗读声止住了,他转头看着正缓步靠近自己的小狐狸,不由笑了,眼神中满是宠溺。他俯身缓缓抱起小狐狸,嗔怪道:“你这个小家伙,不是让你乖乖待在书箱里吗,你这么出来,万一让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然后书生急忙起身,又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将她再一次放入了书箱里。小狐狸见状,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书生,书生无奈一笑。

恍惚间,客房的门窗被一股气息震开,数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客栈周围。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书生耳中。“书生文青云,你私藏妖物,违反我朝律法,现命你交出那妖物,我司可看在你是进士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对你不予以追究。”

那个名为文青云的书生剑眉一皱,喊道:“我熟读我朝律法,你们刚才对我的指控,简直是一派胡言”。那道声音听到回应后,冷笑笑道:“哼,给你机会你不要,若不自己体面,那我们就帮你体面。”

话音一落,劲风翻涌,木窗竟直接崩碎,地板也渐渐出现裂纹。文青云神经一紧,急忙背起书箱,跑出客房。可当他一出客房,数道气息直接锁定住了他以及他书箱内的小狐狸。小狐狸害怕地蜷缩在一起,嘤嘤地趴在书箱内。

文青云轻轻拍了拍书箱,喃喃道:“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罢,书生用力蹬地在客栈里辗转腾挪,几个黑衣大汉紧紧追逐着。

很快,他们从二楼追到了一楼,又从客栈追到了巷子。月黑风高杀人夜。背着书箱的文青云气喘吁吁地在街巷里奔跑,后面几个黑衣人仍然紧追不舍。

突然,一个魁梧的黑衣大汉出现在巷口堵住了文青云的出路。大汉手提大刀,一步步紧逼文青云。书生见情况不妙,无奈停了下来,慌乱地看着身前身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真以为我们书生好欺负吗?”

话音一落,书生闭眼默念圣人之言,只见狂风大作,使得一众黑衣人眯起了眼。那魁梧大汉深知不妙,提着大刀直冲书生。

转瞬间,大汉已至书生身前,抡起大刀挥砍。就在大刀距离书生一寸之时,大刀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所阻挡。咣当一声,大刀被反震出去,大汉也后退数步,他只觉虎口一疼,一看是虎口震裂,鲜血不止地涌出。又是一阵狂风袭来,书生背着书箱乘风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皎白月光中。

镇子之外的山林里,文青云抱着书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呼呼地喘着粗气。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她似人一般的眼神注视着文青云的脸,害怕、担心以及心疼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来。书生笑了笑,轻轻抚摸着白狐后背洁白柔软的毛发,轻柔地说道:“小家伙,没事了。等我们去了京城,这群人就不敢轻易动我们了。”

小狐狸娇哼几声,在文青云怀里蜷缩起身子,山林的夜很冷,而文青云的衣物相对单薄,使得他的身子微微打颤,小狐狸用自己的身躯为书生保暖。文青云会心一笑,继续抚摸着小狐狸,他抬头望着夜月,山林虫鸣在耳畔回响,小狐狸渐渐睡去。

夜深了,林雾越发地浓重,相互取暖的一人一狐早已睡去。而那群黑衣人仍然在城内飞檐走壁地四处寻找。

十几年前,顾云山上,一个少年正在背着一个与自己身形不符的硕大背篓在山间艰难行走。突然,一大堆人从山脚走来,很快便遇到了那个少年,队伍里的人看着这个少年不禁皱起了眉头,为首的是一名校尉,他看向了身边的一个手下,眼神交互间,手下会意后,随即便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有些瑟瑟地看着不断靠近的高大男人,男人笑着蹲下,好声说道:“小家伙,赶紧离开这吧,这里很危险。”

少年依旧呆立在原地,男人继续说道:“山上有妖怪明白吗?待会儿整座山里会很危险,赶紧下山吧。”

少年看见男人有一块刻有祥云与缚妖索的银牌,这腰牌是伏妖司的象征,伏妖司是朝廷专门设立的降妖机构,在这人妖并存的时代,保护人族的安全,平衡缓和人妖两组的矛盾,是该机构设立的初衷。随即,少年又看到这一行人携带了巨大笼子与各式的锁链。无奈与忧愁漫上了少年的脸。

少年悻悻地拖着背篓下山而去,那个男子有些担心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而此刻走在前方的校尉喊了一声:“老齐,别磨叽了,赶紧跟上。”

老齐不再看着下山远去的少年,转身追上了校尉的步伐,校尉看了一眼身旁跟上的老齐,问道:“情报可靠吗?”

“可靠,附近上山采药的几个村民确认看到过白狐,甚至有个人被白狐救过。”老齐答道。校尉沉思片刻后,然后对手下人吩咐道:“记得手脚麻利点,抓住了这白狐,取了它的妖丹和皮毛能卖一大笔银子,后续的流程你们也明白怎么办,我就不过多嘱咐了。说罢,老齐众人纷纷依从校尉之命,继续上山寻找。

正在往山下走的少年垂头丧气,他正在琢磨着今天没有采到药草该怎样赚书钱,如果没有书钱就没有办法读书,不能读书就不能考取功名,没有功名就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顾云山脚下。虽然这是他的家乡,但他不甘愿一辈子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对于这个穷小子而言,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便是科举,只要参加了科举,他就有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陷入深思的少年突然在山路上一脚踏空,身体重心偏移随即前倾,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少年反应迅速,急忙护住头部,但山路绵延曲折不是轻易就可以止住身形的。

少年的背篓与身上的麻衣不断被路上的沙石摩擦击打着,但少年翻滚的速度依旧不减。他恍惚间看到前方不远的路发生了偏转。顾云山在群山里虽不算高,但山势险峻,山路十八弯,而这些山路是无数人成百上千次踏行留下的,在这其中失足掉落山间的不在少数。

现在,少年面对的就是即将坠落山脚的困境,从半山腰坠下大概率会被摔死。少年在翻滚中挣扎着甩开背篓,收紧腹部,企图稳住身形。但于事无补,他离悬崖越来越近,他有些绝望又害怕地闭上了眼。就在他即将冲出山路时,少年只觉自己撞在了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上,他睁眼一看,发现是一条巨大的尾巴,那尾巴洁白似雪,不染一丝污垢。

少年怔了怔,跌坐在地,他四处望了望,循着尾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曼妙女子站在山路的拐角处,尾巴便是她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妖怪,神色逐渐变得慌乱。女子瞥了一眼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在少年的意识里,妖怪是害人的,因为他自幼便听长辈们讲妖怪有关的恐怖故事长大,所以他对妖怪一直都有畏惧之心,但少年又是个读书人,这女子虽是妖怪,但救了他一命,他理应感激。

于是,少年支支吾吾地开口叫住了女子,素衣女子回过头来,看着少年,少年扭捏地吐着字:“谢……谢……谢……”这“谢谢”二字始终在少年的喉咙里徘徊,那女子打量着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嘴角微微掀起,无比的妩媚动人。可在少年看来,却误以为这妖怪是要吃了他,他更结巴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似的。

女子声音悦耳地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下次走路注意些,别再弄得灰头土脸的。”说罢,女子渐渐远去。而少年低头看见胳膊、小腿、大腿处磨出了破洞,露出的皮肉泛红出血,少年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一股麻木感直冲大脑,但好在伤得不深。少年勉强站起身来,他拍打身上的尘土,拖拽着早已破烂不堪的背篓,有些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