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丁观鹏《太平春市图》局部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几千年来,中国人把过年当作头等大事,而在年货交易的种种变迁中,蕴藏着人们对生活需求和商业发展的不断变迁。
元旦,是一年开始的第一天。
“元”,系“开始”之意。我国古代有“三元日”之说,即以农历正月初一为年、月、日之始,又称“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
南朝梁史学家、文学家萧子云在《介雅》中有云:“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雅,是当时的“国乐”;《介雅》的乐名取自《诗经•大雅•既醉》。在供新年首日重大活动使用的歌词中,萧子云创造性地使用了“元旦”一词,这也是“元旦”的正式亮相。
至宋代,吴自牧提笔写就一部介绍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市)城市风貌的《梦粱录》,在《梦粱录•正月》中写下了:“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
新年,古称“元旦”“元日”等,改称“春节”是在民国之后,距今也不过是一百余年的事情。对于中国人来说,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人们希望旧年的一切都在除夕夜的最后一刻画上句号,从新年的开端起始,万象更新,欣欣向荣。
自古至今,要把“年”过出仪式感都是中国人的共识,不管是置办年货、添置新衣、打扫房间,还是吃年夜饭、通宵守岁,都表达了人们迎接新年的美好希冀。这之中,置办年货是当之无愧的“氛围担当”。
01
“过年”从何而来
数千年来,人们用采办年货来犒赏一年的辛劳,寄托对新一年的希望。说年货,自然得先聊聊“年”。在中国自古口口相传的传说中,一种名叫“年”的怪兽,成为了过年的开始。每到除夕,凶猛异常的“年”就会到村子里吞食牲畜伤害人命,人人闻之色变。有一年,一位老人身穿红色衣服,用鞭炮吓走了可怕的“年”。
从此,每至除夕为了驱赶“年”,家人团聚一堂、贴对联、燃爆竹、张灯结彩,热闹非常,这也使得“过年”成为一种风俗。
过年的习俗,延续至今已有几千年历史。过年,凝结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和情感寄托,不仅是祈福、饮食和娱乐活动的展示,更是中华民族的思想信仰、理想愿望和文化心理的集中体现。
有关“年”的传说,终归只是传说。其实,春节的起源与古人对于丰收的庆贺和期盼有关。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历法的国家之一,然而在还没有历法之时,“年”在更多时候指代的是一轮劳作的终结。在《中国民间信仰风俗辞典》中,对“春节”一词有如下诠释:“或说源于上古社会的腊祭,腊即岁终祭众神之名,因而春节乃是由一年农事毕后为报答大自然的恩赐而来。”
《诗经》中的《豳风•七月》有云:“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这是人们用丰收的五谷酿成芬芳的美酒,祝福人们健康长寿。在诗歌的末尾处又云:“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此时,一年中农业生产已经结束,备上美酒,宰杀羔羊,与亲朋们举杯畅饮,互道祝福。这可以看作是年的起源,人们为此而做的一些准备,也正是置办年货的发端了。
除此之外,关于年,还有多种说法。比如上古时期,人们由于科学知识贫乏和生产力低下,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很差,每到冬天天气寒冷、粮食匮乏的时候,家中的老人小孩更容易生病。此时,人们就会担忧是否为鬼神作祟所导致,就要将不好的事物“过”掉。如今我们熟悉的挂春联、贴门神、压岁钱等年俗都是由此而来,寓意着辟邪除灾、迎福纳祥。
先秦是年节礼俗孕育的时期,及至汉朝,“一年之初”才始定。西汉汉武帝年间,天文学家落下闳、邓平等制定了《太初历》,沿用夏历的正月初一为岁首的日历制度,并以历法形式将其固定下来,从此后世沿袭不改。落下闳因此被亲切地称为“春节老人”,他的家乡四川阆中也被称为“中国春节文化之乡”。
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南端纳林、伊肯河之间的广袤戈壁滩上,甲渠候官遗址历经千年沧桑和风沙洗礼,默然伫立在沙漠之中。这里曾是汉代居延都尉西部防线甲渠塞长官甲渠侯的官衙,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
上世纪30年代和70年代,考古学家们在此先后共发现上万枚汉简,给秦汉边地百姓日常生活的研究提供了直接资料。“居延汉简”,扬名天下。“不侵隧长石野,臈(通腊)钱八十,十二月壬戌妻君宁取,吞北隧长吕成……”出土于居延甲渠候官遗址的木简(现藏于甘肃简牍博物馆)上,这样的文字清晰可见,其详细记载了东汉初年,甲渠候官在腊月给戍边将士们发放臈钱的情况。
腊,亦作“臘”“臈”。腊祭源于先秦时期的岁末祭祀活动,而腊祭发放臈钱(“过年津贴”)则标志着汉代春节的庆祝活动拉开序幕。根据汉简记载,祭祀活动结束后,无论尊卑长幼,都可从官府领取臈钱和臈肉,以此辞旧迎新。
汉代的春节,称为“正月旦”“正旦”,或者“正日”。这一天,朝廷会举办朝会和宴乐,礼乐齐鸣,百戏腾跃;百姓则祭祀先祖,吃留宿岁饭,饮椒柏酒,其乐融融。后世里,正月拜年的传统即由汉代正日新年拜贺的习俗发展而来。
02
汉:年货的历史,从此开始
那些过年期间最传统、也最必不可少的年货,如门神、饺子、爆竹等,基本上都出现于汉代。
门神,是指民间百姓信仰的守卫门户的神灵,常于旧时农历新年用图画的方式贴于门上,用以驱邪辟鬼、卫家宅、保平安、降吉祥等。
“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之门神……悬苇索于其上,插桃符其旁,百鬼畏之。”——南朝《荆楚岁时记》
神荼和郁垒二神的传说在民间早有流传,《山海经》《风俗通义》《重修纬书集成》等书都有记载。汉代王充所作《论衡•订鬼》中就引用了《山海经》中曾经对此的记述,写到东海有座度朔山(又名桃都山),山上有一棵蟠曲三千里的大桃树,桃树东北方向有一枝拱形枝干,像一扇大门,即各种妖魔鬼怪出入的鬼门。鬼门由两位神人,也就是神荼和郁垒镇守,他们会将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的妖魔鬼怪“执以苇索而以食虎”。
神荼、郁垒成了中国最早的门神。先秦至汉代时期,人们多在节前准备好桃木做的人形,悬挂“桃符”在家门口,其作用也是辟邪防害。从神荼和郁垒开始,门神就被赋予了具体的形象和姓氏。人们为神荼、郁垒“两兄弟”想象出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希望邪神恶鬼见了他们都闻风而逃。
到了汉代,民间也开始以现实中的人作为门神。比如班固所著《汉书•广川王去疾传》就有记载,当时广川王的殿门上画了古代勇士成庆的画像,身着短衣长裤,手持长剑。这一时期,老百姓所祭祀的门神堪称五花八门,比如战国时行刺秦王的荆轲、东汉的开国名将马武与姚期,甚至战国的孙膑和庞涓都被拉来凑热闹。不过,在民间还是以神荼和郁垒为主流。
随着历史车轮的滚滚向前,门神的含意、形式和内容在唐代以后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后来,又新增了“祈福类”(如赐福天官)、“道界类”(如钟馗与王灵官)、“文官类”(如魏征、包公和文天祥)、“武将类”(如秦琼与尉迟恭)及“其他杂类”等等。此为后话了。
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在除夕夜,中国人的餐桌上绝不能缺少一盘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饺子。饺子,最初的名字是“娇耳”,发明者是著有《伤寒杂病论》、有“医圣”之誉的张仲景。张仲景与“祛寒娇耳汤”的故事流传至今。
据记载,东汉末年,张仲景在任长沙太守时经常为老百姓除疾医病,深受百姓尊敬。有一年的寒冬时节,张仲景在返乡途中发现很多穷苦的老百姓忍受着饥寒,连耳朵都被冻烂了。于是,他做起了“祛寒娇耳汤”,为百姓医治冻疮,而那一天恰好是冬至。
“祛寒娇耳汤”的做法,就是使用羊肉、辣椒以及一些驱寒的药材放在锅中进行炖熬。当其煮熟后捞出来切碎,再用面粉擀成的面皮将其包成耳朵的形状,下到锅中煮熟。人们吃了“娇耳”、喝了药汤,血液流通,浑身暖和,冻伤的耳朵很快便治好了。
饺子在此后漫长的发展演变中,名目繁多——三国时期称作“月牙馄饨”;南北朝时期称“馄饨”;唐代称饺子为“偃月形馄饨”;宋代称为“角子”;元代、明代称为“扁食(匾食)”;直到清代,才称为“饺子”。除此之外,民间各地还有对饺子的其他叫法,如“箍扎”“饺饵”“粉角”“元宝”等等。小小的饺子,蕴含着一代神医心系百姓的医者仁心,也彰显着中华民族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的传统美德。
在《荆楚岁时记》中,还有这样一段描写:“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这段话,清楚地指出燃放爆竹的目的,就是驱邪,而且是驱除一种叫“山臊”的恶鬼。山臊也出现于汉代成书、描写神话志怪的小说集《神异经》中,这部书的内容显然受到了《山海经》的影响。
在火药和纸没有发明出来之时,古人使用火烧竹子,竹子焚烧发出连续的爆破之声,故而称“爆竹”。在唐代,爆竹也称“爆竿”。“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这是中晚唐时期的诗人来鹄在其诗《早春》中所写的一句。“岁旦燎竹于庭”的记述,也出现于南宋文人袁文所著的《瓮牖闲评》中。
火药发明后,用真竹子制作的爆竹和在竹筒中放入黑火药来引爆的爆竹,在一段时间内是并行于民间使用的。南宋诗人范成大写的《腊月村田乐府十首•爆竹行》就描述了爆竹的制造和燃放情况。南宋时期,用纸张卷成的爆竹也出现了。人们改变了黑火药的调配比例,易燃性大大提升,于是又发明了用麻缠制的引信,爆竹就接近如今我们所见到的样子了。
03
唐宋:年货清单,包罗万象
爆竹好玩,人人喜欢,到了唐宋时期依然很流行。北宋时期的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写下脍炙人口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让人们得以体会千年前的年味。
自小年始,忙忙碌碌准备到除夕,“年夜饭”就该隆重登场了,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关于年夜饭的记述,最早可见晋代周处的《风土记》,其中提及:“酒食相邀,谓之别岁。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祭先竣事,长幼聚饮,祝颂而散,谓之分岁。”周处是江苏宜兴人,他的著述里留有“别岁饭”的记录,而别岁、守岁、分岁及馈岁等春节习俗也一直延续至今。
唐朝应是最早将春节定为法定节日的朝代。唐玄宗李隆基在官方文件《假宁令》中下了放假通知:“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元正,就是当时的农历新年。唐代的年夜饭,岁宴之上,必不可少的是屠苏酒。敦煌文书中所记录的节候赏物,就有“岁日赏屠苏酒、五辛盘、假花果,胶牙饧”。
屠苏酒究竟缘起于何时,众说纷纭。唐代风俗志《岁华纪丽》有载,晋时瘟疫四起,“每岁除夕,遗闾里,药一贴令囊浸井中,至元日,取水置于酒尊,合家饮之,不病温疫。谓曰:屠苏酒。屠,割也;苏,腐也。”
屠苏酒的起源,甚或也可以追溯至更早的汉代。据传此酒乃东汉“外科圣手”华佗所创,晋代葛洪则在《肘后备急方》中记述了最早的屠苏药方,包含大黄、川椒、白术、桂心、桔梗、乌头、菝葜等。在我国古代医学典籍《备急千金要方》《本草纲目》中,均有关于屠苏药方的载录,备受当时名医的推崇。比如,唐代孙思邈就称屠苏酒“辟疫气,令人不染温病及伤寒”,明代李时珍亦称“元旦饮之辟疫疠”。
春节饮屠苏酒的风俗在晋代兴起,屠苏酒也因此得名“岁酒”。这一风俗在唐宋最盛,经明、清、民国流传而来。酒杯中斟满了人们对阖家团圆的喜乐与兴旺向荣的希冀,也深深融入中华民族的春节年俗之中。
在古代过年,年夜饭中的野味极为丰富,其中鹿肉最常见,鹿尾、鹿舌都是古时有名的下酒菜。在唐代,由于皇帝的姓氏“李”和“鲤”同音,故而禁食鲤鱼。在古代的冬季,吃新鲜蔬菜并不容易,老百姓需提前腌制咸菜,以保障冬季和过年期间的蔬菜供应。于是,年夜饭的餐桌上只能吃到腌制的咸菜,也不难理解。
不过,唐代已经开始利用温泉产生的地热来栽培反季节蔬菜,供皇室享用。宋代以后,由于温室栽培技术进一步发展,许多人家的年夜饭中出现了“绿色”。宋代人的年夜饭中的第一道大餐即“春盘”,沿袭至后世成了“春饼”“春卷”。春盘的雏形是五辛盘,即以大蒜、小蒜、韭菜、云苔、胡荽“发五藏(脏)之气”。唐代时,人们对五辛盘作了改进,增加了一些时令蔬菜,汇为一盘即春盘,取其生发迎春之义,在元旦至立春期间食之。
吃春盘,就是吃生菜和春饼。春盘上的生菜须得是应时蔬菜。盘中绿白分明,蔬菜爽口,饼香扑鼻,再插上纸花和绸花,更显喜庆。南宋词人刘克庄在《立春七首》中写其“饼如筛大菜如丝”,形象地描绘了春饼大得像筛子,而生菜却切得如丝一般纤细。著名诗人陆游也在《立春日》中写到了“菜细簇花宜薄饼”。春盘还可用来“馈岁”,即在亲朋好友间馈送。发展至后来,宋代春盘中的时鲜蔬菜品种愈加多起来,韭菜、萝卜、春笋、蒌蒿、水芹、荠菜等等,不一而足。
饺子和汤圆则自古至今都是中国南、北方过年必吃的食物。相比于饺子,汤圆的起源略晚,前身是北宋上元节(元宵节)所吃的“圆子鼓豉”。而明代所谓的“吃元宵”,制作方法是“用糯米细面,内用核桃、白糖、玫瑰为馅,洒水滚成,如核桃大”,这已经和今天的汤圆没什么区别。汤圆也因其形,被赋予“团团圆圆”的美好寓意。
放爆竹、喝小酒,围在一桌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还别忘了要“把新桃换旧符”。据《宋史•蜀世家》记载,后蜀主孟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木板,不喜学士文笔,就自己撸袖子来了一手,题道:“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便是中国的第一副春联。
至宋代,海运发达,贸易通商频繁,年货的买卖也变得活跃起来。一进入腊月,宋朝街市上就迎来了节日消费的旺季。《东京梦华录》中细细描述了宋人年节市场上商品种类的丰富:“街市尽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胡桃、泽州饧”等年货;商铺“竞售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及金彩缕花、春帖幡胜之类,为市甚盛”;小贩沿街叫卖“锡打春幡胜、百事吉斛儿”等吉祥物,“以备元旦悬于门首,为新岁吉兆”,“又有市爆仗、成架烟火之类”。
而在《武林旧事》第三卷《岁晚节物》一节中的记录,也印证了在宋朝过年需要购买的年货还真不少。其中罗列的年货清单足以让人眼花缭乱:腊药、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春帖、天行贴儿、金彩、缕花、幡胜、馈岁盘盒、酒檐、羊腔、果子、五色纸钱、糁盆、百事吉、胶牙饧。
需要解释一下的是:锦装,即新衣服;新历,即新历书;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都是冬季的时蔬;勃荷,即薄荷;泽州饧,是一种风靡宋朝的饴糖;桃符,可视为今日之春联;钟馗、狻猊、虎头,都是年画;爆仗、成架烟火,是烟花爆竹;金彩缕花、春帖幡胜等则是过年时张贴、悬挂、佩戴的吉祥物。爱美的宋朝人会将绸布和彩纸剪成蝴蝶、飞蛾、燕子、雄鸡等动物造型,过年时插在头上,这叫“幡胜”。
以上清单当中,衣服、日历、春联、烟花、肉类、果品等,是咱们现代人过年依然要置办的年货。
04
明至民国:
庙会、灯市,人间烟火
沈榜,明万历十八年(1590年)曾任顺天府宛平县知县,在任期间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留心时事,搜集地方掌故,加上署中档册文献,编著了《宛署杂记》20卷。此书既是宛平县志,又是北京最早的史志书之一,成为研究明代北京的社会经济、政治制度和风俗掌故的珍贵参考资料。
《宛署杂记》中记载了明代京城百姓的一些过年方式。400余年前的京城,正月初一一大早,一家之主就会带领全家拜祭天地与祖先,然后给长辈祝寿,全家一起做“匾食”。无论男女老幼,在节日期间皆以乌金纸折成飞蛾、蝴蝶、蚂蚱等形状的饰物,插在头上,大如掌、小如钱,名为戴“闹嚷嚷”。
明代的烟花爆竹也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制作水平,品种有数百种之多:用泥包裹的叫“砂锅儿”;用纸包裹的叫“花筒”;用筐封装的叫“花盆”;只发出声响的叫“响炮”;能飞上天空的叫“起火”;飞上天空后发出响声的叫“三级浪”;能在地上旋转的叫“地老鼠”……
庙会从明代时就开始流行了。开市后各种货物摊点一气排开,竟然能把刑部衙门整条街都占满。明代礼部尚书于慎行在其《谷山笔麈》中,还特意描述了当时庙会上的小摊贩们家资十分富有。
明代还是秦淮灯彩发展的鼎盛时期。明太祖朱元璋建都南京后,将元宵节增至十夜,即从正月初八开始,到正月十七才落灯。那时,人们几乎“家家走桥,人人看灯”。到了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元宵节期间在皇宫午门外扎“鳌山万岁灯”,以千百种、几万盏的灯叠为山形,放烟花爆竹,演杂技百戏,与民同乐。“鳌山灯会”自此成为了一年一度的视觉盛宴。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传世之作《南都繁会景物图卷》,记录下了明代陪都南京街市庆春游艺活动的盛世景象。
与灯会相应,灯市也是极为繁荣。明初,京城灯市设在五凤楼前,即紫禁城的午门。后灯市迁离午门,改为在紫禁城东华门外,即现在的灯市口地区。现如今的灯市口大街在明代属明照坊,亦称灯市,从明代至清初都是京城的繁华之地。每年上元节,灯市开市时这里商贾云集、游人如织。
那时,灯市口大街两旁,商铺食肆鳞次栉比,所售商品从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到生活用品、四时穿着、入嘴的食品等,应有尽有。灯市上所卖百货与庙会比,高端货更多一些,因此更为达官贵人所爱。明代《帝京景物略》中,也有写其“市之日,省直之商旅,夷蛮闽貂之珍异,三代八朝之骨董(古董),五等四民之服用物,皆集”。
到了清康熙后期,灯与市分开,京城的市场移到前门外大栅栏、琉璃厂等处,没有了灯市的灯市口大街便日趋冷清,至民国时更加萧条。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灯市口大街一带又逐渐恢复了昔日商业街的繁盛景象,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除夕夜里,清代的帝王也会在乾清宫内举行团圆家宴,虽膳食品种丰富高达上百种,但程式繁琐、乐仪讲究,就连餐具都等级明确。相形之下,老百姓过年就有人间烟火气多了。
“十五日以后,市中卖年货者,星罗棋布。”清代的让廉在《京都风俗志》中,绘声绘色地描画了一幅采办年货之景:“人丛作书,则卖春联者。五色新鲜,千张炫目,则卖画幅者。以及芦棚鳞次,摊架相依,则佛花供品,杯盆杵臼,凡祭神日用之物,堆积满道,各处皆然。人家铺肆,择日撢扫房屋,谓之扫房,整顿内外一切什物,买麻秸、栢枝、米面、菜蔬,果品、酒肉,鸡鱼,凡食用之物,置办一新,以预过年。”其时热火朝天的景象,闻之如在眼前。正似沈太俟在《春明采风志》中给出的过年之“定义”——买办一切,谓之忙年。
燕京地区的庙会习俗,有文献可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辽金。东岳庙的庙会是北京历史最为悠久的庙会之一。从元代东岳庙建成,这里便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邻近大都城的便利条件,吸引百姓纷沓至来。
清代乾隆年间,每年的正月初一到元宵节,厂甸开辟为集市,由于依托火神庙、吕祖祠和土地祠三座庙宇,厂甸庙会由此得名。清代时,京城宣武门外会馆林立,考生云集,一些售卖书籍、笔墨纸砚的店铺在琉璃厂附近应运而生,规模渐大。至民国时期,1918年,始于明代嘉靖年间、以“文市”著称的厂甸庙会,被正式认定为唯一官设春节庙会集市。厂甸庙会人气高涨,此后,其与南京夫子庙庙会、上海城隍庙庙会、成都青羊宫庙会并称为中国四大庙会。
到民国中后期,厂甸庙会逐渐将市场扩大,增加了一些生活用品摊位,与平民百姓的生活更加贴近。据资料显示,1935年厂甸庙会上的玩具摊位就有100多家。各色小吃和游艺杂耍,成为庙会的两项重点内容,也正是热闹春节里的乐趣所在。
清代潘荣陛在《帝京岁时纪胜》中写下了“腊月水土贵三分”,意思是逼近年关物价都要上涨。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几千年来,中国人把过年当作头等大事,而在年货交易的种种变迁中,蕴藏着人民生活需求的改变和商业发展的不断变迁。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一进入腊月,“年味”越来越浓厚。吃完腊八粥,等来了小年,春节的脚步就一天天临近了。
(文章来源:《创意世界》2023年1月号;原标题:过个“忙年”,迎接一岁之首)
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管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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