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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无锡城的“风流道士”,吃喝嫖赌抽样样齐全,以至染上性病,双目失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创作出的音乐竟能媲美贝多芬,被称为“东方的命运交响曲”。

日本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听到他的音乐扑通就跪了下来。

他就是无锡城有名的街头艺人瞎子阿炳。

有人不禁就要问,他担得起人们如此盛誉吗?

不幸身世,音乐为伴

阿炳拥有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它没有焦点,不见光彩,仿若失去光泽的玉石。

然而,随着凄婉的琴声响起,这双眼却奇迹般焕发出了光彩。

一刹那,阿炳眼前似乎出现了具体而又缥缈的物象。

其时而双目绽出火光,时而又微露哀怜……

那正是他坎坷不平的一生。

毫不夸张地说,在阿炳每个命运的关键节点,厄运总会无情地不期而至。

首先,他的出生便是一场苦难的开始。

其母亲是无锡望门寡妇,父亲华清和是雷尊殿当家道士。

私相结合的产物自然“大逆不道”。

因此,他是一个没有名字、没见过生父的私生子。

只不过,“阿炳”是乳名,却也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在三岁时,生母便背负着无尽委屈离他而去。

生父为了光明正大地养育他,只能收阿炳为徒,将其领回雷尊殿,做小道士。

那时候,可怜的孩子以为自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却不知朝夕相处的恩师便是生父。

10岁那年,阿炳得缘,见到道教天师张恩溥,被赐下道名——华彦钧。

许是已习惯乳名,他还是自称阿炳。

而周围的人也都这么叫他。

令人心酸的是,这个名字就像一面镜子,时时照见他那不堪的身世。

从小到大,阿炳没少受人欺负。

雷尊殿附近街上的孩子都不带他玩耍,还会嘲弄歧视他。

虽然年纪小,但阿炳已有了很强的自尊心。

最终,他决定把自己关进道院,锁在窄小的一方天地里。

在孤独的岁月中,音乐便成了他唯一的玩伴。

因为当时,做一名道士,必须要学各种乐器。

只有掌握这个技能,才能给人做斋事。

而且技艺越高,接活就越多。

阿炳父亲华清和就是雷尊殿里厉害的“音乐道士”。

他希望子承父业,甚至青出于蓝。

于是,阿炳打小就接受了严格的音乐训练。

学唱识谱、敲锣鼓经、吹拉弹拨,样样齐全。

几番春秋过去,不论是日常法事抑或重大的演奏,阿炳都游刃有余。

除了做好分内的事,他还能帮忙顶替别人不会的曲子和乐器。

道教界因此送了他一个“小天师”的雅号。

如不出意外,阿炳应该会平静无忧,终老道观。

可彼时,中国内忧外患,战祸连连。

个人又怎逃得过灾祸的冲击。

1922年,华清和在阿炳29岁时去世了。

临终前,他终于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阿炳。

这也意味着,这一天,阿炳同时失去恩重如山的师傅和血脉相连的亲人。

后来,他继任为当家道士,也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雷尊殿里冷冷清清,阿炳的心也空空落落。

没有了父亲的严厉束缚,他就像刚取下紧箍咒的猴子,只想百无禁忌地放纵。

没多久,阿炳靠着身上的钱财,结交了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

那段时间,一群人领着阿炳去沉迷声色、游戏人间。

而每日都躲在虚幻快感里的阿炳,也放纵自己麻痹。

似乎这样,他就能够忘掉所有痛苦。

后来,其甚至要从鸦片中寻找慰藉。

然而,事实证明,在极致的荒唐过后,留下的只是满地荒凉狼藉。

阿炳不幸感染了病毒。

双目也因此彻底失明。

一个瞎子怎么给人做法事?

至此,道观香火难以为继,而阿炳也早已花光父亲留下的微薄积蓄。

无奈,他只好变卖了两间平房。

可这也并不能支撑阿炳过完余生。

最终为了生活,其不得不背上琵琶,拿起二胡,走上街头。

自此,古城无锡的街上多了个弹琴卖艺的瞎子阿炳。

街头艺人,收获爱情

在昔日,无锡有“小上海”之称,是人们醉舞狂歌的不夜之城。

但这座城市的光亮只会为有钱人添彩,永远也照不到小人物身上。

前面说过,阿炳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

如果说音乐是他灰暗童年的唯一色彩。

那么在眼睛看不见,听觉被放大之后,音乐的意义已近乎神明。

因此,要是有人让他一边虔诚捧琴,一边匍匐献媚于人,其死也做不到。

好在,阿炳能在生存与艺术之间找到某种和谐。

那时,他刚成为街头艺人,大革命的风暴便吹到无锡。

希望的春风也吹进阿炳心里。

他以说唱新闻的方式,找到了卖艺的意义。

每天上午,他会去小摊、杏烟铺听人说新闻,下午就编成歌,弹唱给市民听。

“前门送走老虎,后门来了狼……接着又是孙传芳,走马换将,鸡鸭鱼羊一抢光!”

阿炳唱的是现实,弹的是悲乐愤调。

他不是革命者,却也有一腔热血。

而这正是每个底层百姓对自由的祈盼。

可惜,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转眼就宣告失败。

认清社会黑暗的阿炳继续唱,继续弹。

他让苦难岁月中,也拥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光芒。

曾经一个强奸幼婢女的恶霸顾某,就因他的演唱而被引起公愤,很长时间都不敢再出门。

“九一八”的枪声打响后,阿炳日夜在街头弹唱《松花江上》等抗日歌曲,还创作了《汉奸的下场》等歌。

渐渐地,他成为无锡街头最有名的艺人。

不过名气无法带给他温饱与尊重,阿炳依然是个落魄潦倒的乞儿。

他整日于生死边缘咬牙挣扎。

老天许是不忍再苛待于他,终于给阿炳荒芜的人生送来了一位知己——董彩娣。

董彩娣也是一个苦难的寡妇。

丈夫在时,一家人都是勉强度日。

成了寡妇后,董彩娣为了不让大家一起饿死,便忍痛将几个儿女送人。

而她只身从江阴来到无锡打工,在城中心一家烟馆当帮佣。

就这样,她结识了常来抽烟解闷的阿炳。

她不嫌他是瞎子,他也不介意她是寡妇。

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就像两滴泪水一样,他们流成了一行。

1933年,阿炳与董彩娣结为夫妻。

此后,董彩娣住进了阿炳在雷尊殿的那间破屋子,陪着丈夫一起走上了街头。

阿炳再也不担心跌倒碰壁了,因为旁边就有牵着他衣角的妻子。

其也再不惧怕风吹雨淋,因为家人会为他撑伞。

围场子时,他在中间唱,她就托着铜盆帽向观众凑钱。

赚了钱,董彩娣就给阿炳加菜,做他喜欢的蚌肉炒大蒜、红烧蹄膀。

赚不到钱,两人就一起忍饥挨饿。

阿炳还会拉格外悲伤的曲子给董彩娣听。

妻子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安慰。

只可惜日本鬼子踏入无锡城后,这样的日子都成了奢求。

受欺忍辱,决不妥协

无锡城沦陷后,阿炳夫妻曾逃到乡下东亭镇避难。

回城后,董彩娣又牵着阿炳上街重操旧业。

街头有日本鬼子横冲直撞的汽车呼啸声,也有流浪的孤儿寡母的哭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阿炳,心中创作激情愈发高涨。

白天,他边演奏边搜集各种素材,晚上就在昏黄油灯下默默沉思。

当时,无锡有个政务警长吴正荣,是出了名的汉奸败类。

阿炳特地为他编词谱曲,在街头说唱新闻。

吴正荣知道了,当即就命人把阿炳送进大牢。

老天有眼,还不等逮捕阿炳,吴正荣就在茶馆被人击毙了。

于是,阿炳又为他唱了新歌——《吴正荣恶有恶报》。

彼时,市民们听了无不拍手叫好。

1939年,一首无题乐曲在阿炳的苦苦思索下诞生。

这曲子就是后来广为传颂的《二泉映月》。

别看名字风雅,但绝非吟风弄月之作。

那是阿炳在诉说人间不平事。

其中有他的挣扎求生,也有所见苦难,有他对失明前的流连,也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旋律响在茶馆,在小街,在陋巷,在每一个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胞心中。

后来,中国人民好不容易盼来抗战的胜利。

谁知这天空还是一片漆黑,老百姓仍得在反动派的压迫之下讨生活。

有一天晚上,阿炳来到一家饭店卖艺。

一位反动军官为博身边舞女欢心,就掏出口琴,叫阿炳跟自己合奏一支流行歌。

阿炳拒绝了。

他觉得此举是对他的亵渎,而且他不喜且不熟这类歌曲。

结果,阿炳立马遭到对方的羞辱。

听闻这些话,他忍不住回嘴,却换来狠狠的数记耳光。

若不是旁人见其口吐鲜血,将他拉扯出来,阿炳还真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令人痛心的是,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还有一次,军阀汤恩伯要求阿炳给他的十三姨太唱生日堂会。

遭阿炳拒绝后,又把人好一顿毒打。

对此,咽不下恶气的阿炳编词唱曲,拉起二胡愤怒回击他们的欺辱。

只是许多揭露反动统治的词曲,刺伤了邪恶势力的眼睛。

国民党政府禁止他在固定场所说唱新闻。

有一次,甚至还当众拆断了他的二胡和琵琶。

对艺人来说,毁人乐器无异砸人饭碗。

更何况它们对阿炳还有着非凡的意义。

阿炳气急攻心,直接卧床吐血不起了.

最终,他只能靠治“丹毒”的草药偏方吊命。

然而,没法上街卖艺,本就穷愁的生活无疑是雪上加霜。

后来,他给人修二胡,同时还要靠董彩娣的孩子接济,才能勉强糊口。

那个时候,也有人劝他去舞厅表演赚钱。

但阿炳宁愿饿死,也不肯玷污神圣的音乐。

1949年4月23日无锡解放了,老百姓头顶上的天终于亮了。

新生活的阳光也照耀在阿炳身上,一切迈向新生。

可命运偏在这时又同他开了玩笑......

戛然陨落,留下佳作

1950年的夏天,一位故人找上了阿炳,并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这位来自中央音乐学院的杨荫浏教授,希望为阿炳录制乐曲,以研究保存民间音乐。

要知道,杨荫浏可是当代著名二胡演奏家。

他与阿炳有着怎样的渊源?

原来,在杨教授12岁时,曾跟阿炳学过三弦、琵琶等乐器。

但因阿炳的身份,他遭到家人的反对,没学多久就停了。

后来,阿炳成为街头艺人,还反过来跟杨教授学弹琵琶曲《将军令》。

晃眼已过二十年。

若不是杨教授偶然听人拉起阿炳的《二泉映月》,或许今生两人也没有再见的可能。

更加令他叹服的是,阿炳的艺术造诣已臻至化境。

于是,他想着一定要录下这震撼人心的音乐。

杨荫浏

可当他带着好不容易弄来的钢丝录音机见到阿炳时,内心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当时,阿炳还是住在低矮的小平房里,家徒四壁。

除了乐器,再找不出什么值钱点的东西。

他脸上戴的墨镜,其中一条腿已经掉了,只得拿细绳卷着套在耳朵上。

而被病魔缠身的他,看起来单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似乎就会倒。

更糟糕的是,阿炳说自己已经差不多三年没碰过乐器了,因而拒绝了录音。

杨教授不相信写出《二泉映月》的人,能放得下对艺术的执着。

在他苦口婆心的反复劝说下,阿炳终究回心转意。

为了让阿炳找回弹琴的感觉,他们借来二胡和琵琶。

而后,阿炳在妻子的搀扶下,蹒跚走上街头,重现以往卖艺的画面。

练习两天后,录音任务开始了。

阿炳调好弦,深呼吸,手指跃动,那瞬间犹如银瓶炸裂,摄人心魄的旋律一下子打中在场每个人的心……

曲毕,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阿炳抚着录音机聆听自己的琴声,也激动得说不出话语。

随后他又录了五首曲子。

本来还可以拉个几百首,但碍于身体原因,他与杨教授约定几个月后继续录音。

杨教授回去后,把阿炳的曲子在学校以及当地电台播放。

杨荫浏

凡听过之人,无不神往。

众人更加没想到的是,这样超凡的艺术竟然出自一个流浪艺人,实属奇闻。

很快,阿炳成为新闻人物。

《二泉映月》也流传开来,淌进更多人的心间。

他也因此登上无锡雅艺协会成立大会的表演舞台。

这是阿炳第一次坐下来演出,而且受人尊敬。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次录音而改变。

不止如此,中央音乐学院经过研究决定聘阿炳来授课,并为他举行独奏音乐会。

来自最高学府的认可,对一个民间艺人而言可谓是莫大的荣耀。

当朋友给阿炳带来这个喜讯时,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眼眶也不由湿润。

只是笑着笑着,悲伤的泪水却汩汩流了下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

连阿炳自己都没料到,这旧病复发得如此突然而且来势汹汹。

此刻他病入膏肓,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谈何拉琴……

他泣不成声地对朋友说:“感谢党和政府把我这个瞎子真正当艺术家看待……我恐怕去不了了。”

新社会的土壤真很美好,它平等地对待每个站在上面的人,阿炳多么想继续流连其上。

不幸的是,他没能挨过这年寒冬,最终吐血而死。

这颗刚开始绽放光彩的星星,在57岁戛然陨落。

他还有好多来不及实现的遗憾:与杨教授的约定,几百首未录的乐曲,以及搀扶自己18年的董彩娣……

令人欣慰的是,他创作的音乐代他诉说着不甘。

《二泉映月》后来已成为代表中国的音乐作品,于2008年登上太空。

寰宇万物都成了阿炳的听众。

结语

他曾经做过麻木的活死人。

但黑暗的血盆大口终是没能吞噬他的灵魂。

去掉了表面的芜杂,我们见到的是一个高洁无畏的音乐家。

你能说阿炳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他的心灵一直在看着人生的喜怒哀乐,社会的险恶不公,以及未来的光明大道。

阿炳的一生可以说受尽屈辱,直到生命最后一息才得到社会的认可与尊重。

这条披荆斩棘的道路他走了57年。

斯人已去,但他的每一声叹息,每一句呐喊都化作琴音充斥天宇,涌动于人们胸臆之间。

参考资料:

乔建中.生命的绝响——阿炳和他的音乐[J].传承,2008(19):32-35.

顾育豹.董彩娣:阿炳的苦难伴侣[J].北方音乐,1994(04):2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