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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3日6时08分,一颗星星自夜空陨落。
这则讣告被淹没在众多热搜之中,逝者的名字,叫王福春。
扎堆在千万名摄影师中,王福春在中国历史上显得特别:
不走江湖,不热衷于卖照片;
耗尽40年人生,行程几十万公里,只为拍火车上的中国人……
他曾说,自己这些年坐的是最便宜的火车,看的是最“便宜”的人,见的是最“便宜”的事,把中国最“便宜”的一面记录了下来。
这场迟来的追悼,我们依然想要保留在“最便宜”的此刻。
我对铁路的感情很早就开始了
“火车是个庞然大物,开火车是“离地三尺活神仙”,气门一拉,汽笛一响,伴着吞云吐雾的蒸汽机车在大地上奔跑,威武神气,气壮山河。”
这是王福春第一次看见火车的印象。
他没想过,自己的命运能和这块“大铁皮”,整整“纠缠”40年。
对铁路的感情很早就开始了。
小时候父母因病去世,在铁路工作的哥哥一手把他养大。小学刚毕业那会儿,他随哥哥一家搬到火车站附近,天天看火车跑、听火车叫。
跟着几个小孩跳车抓车,一颗小脑瓜探到窗外看看风景,有点铁道游击队的感觉。
那时家里条件不好,他经常到机务段捡煤核儿,拿面袋子扒火车到外站捡粮食。后来考进绥化铁路机车司机学校,学习车辆专业。
画铁路,画机车,画列车好人好事,这辆冒着烟大铁皮是他从童年时带来的梦,“我对铁路的感情很早就开始了,不是我拍了铁路才对铁路有感情。”
因为拍宣传照,他偶然拿起了一台海鸥牌相机。这一拿起,就再没放下。
火车,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一头扎进王福春40年的生命里。
“中国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过来的”
翻开这本黑白影像,每一张脸上都布满生活的褶皱,生动且鲜活。
“在王福春看来,三四十年前那个刚松口气、睁开眼的中国社会成全了这一系列直指人心的作品。它是一代中国人在向着生活奔波的路上,无意间被记载的群像记忆。”
这些普通人,便是每个人。
“中国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过来的”,仔细看你会发现,车间里弥漫着喧哗躁动甚至鸡飞狗跳的故事。
男生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小孩尿急来不及去厕所,母亲顺手揣起桌上的杯子,留下原始一幕;
麻将成为漫长旅途的兴奋剂,带着一群人奔向下一个路口;
年轻人手拎三洋录音机听邓丽君的歌。大哥大、喇叭裤、蛤蟆镜,留着披肩长发的男孩,时代的流行元素悄然生长。
绿皮火车时代,每一节车厢都是一个小社会。旅途太长空间太小,所有人的吃喝拉撒都在车上,彼此之间的身体和情感也格外亲密。
“那时候四面八方的乘客聚在一起,没一会儿就成了好朋友,大家常常有烟同抽、有酒同喝。”王福春形容他们是“下车了各奔东西,在车上就是一家人”。
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中国人独特的生存之道尽显。
“我是感性的,不是理性的”,王福春说,“拍人,隐隐约约,都带着一层自己的感觉”。
1995年,在武昌到南宁的列车上,一个孩子钻入王福春的镜头前。他扭曲着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民工客运潮中,汗与泥敷在身上的那层光泽,仿佛都带着哀伤。
王福春举起相机,心疼又无力,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同样是苦孩子出身的他,三岁时父母离世,喝着东北小米汤才将就着活下来,记忆中的伤痕似乎并未消失,它缓缓流淌在自己长大成人的每一寸时间里。
恋爱、婚礼、孩子,这几个主题几乎是连在一起的。王福春特地在自己的作品中标注了这样一句话:火车不仅记录爱情,还呵护爱情的结晶。
在这辆驶向未来的列车里,爱情可以成为正当。
多少年轻男女要感谢火车,离开父母和同事,没有苛责和质疑,在车厢留下初吻,火车容得下他们的亲热。
著名策展人鲍昆曾经给王福春策划过一个展览。王福春很感激,坚持要送上照片。鲍昆眼光够狠,从几万张照片中挑出最喜欢的两张,至今还挂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
一张是1997年在北京到哈尔滨的列车上拍摄的一个叼着烟的女人,微微驼背,以最坦然的姿势站在车窗前又突然转身,这让抓拍的王福春有点懵。
手一抖,美好发生了。
“她真像我多年感受理解的东北女性,而且还有点民国时期女性形象的味道,令人遐想无限。”鲍昆这样评价她。
另一张是1996年在广州到成都的车厢里拍摄的,一张窄窄的小床本不允许睡两人,这对情侣偷偷躲进毯子,相互对视。躺在上铺的王福春,“咔嚓”按下快门。
车厢就像一个通往自由的三维空间,这里有热烈而纯粹的爱情,还有勇敢的心。
旅行结婚的新娘
“我是小偷”
王福春有个习惯,不落座,不休息,一上车就开始来回走,几次之后,常被人当做小偷。
他甚至常和小偷不期而遇,四目相对时,点头致意。有人请他设想一幅自画像,王福春常形容自己是“小偷”,练就贼心、贼胆、贼眼,拍贼好的照片。
“不可能交流,一交流那个瞬间就没了。”看到年轻人抱在一块儿,你要是走过去说‘同志给你拍个片’,就完蛋。
这时候,他往往会选择躲到一个角落,在主人公神不知鬼不觉时,迅速按下快门。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在一次从上海开往杭州的列车上,因为想拍摄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没想到被孩子父亲一顿暴揍。
为了拍到珍贵的画面,他曾在四十多度的超员车厢里虚脱,肋骨曾两次骨折,左腿胫骨骨折。掉进松花江的冰窟窿爬不上来,等被救上来时,人已经冻成一根冰棍。
因为东奔西跑患上失眠症的王福春,安定吃五片六片依然睡不着。可一上火车,像被施了魔法,跟着咣当咣当的声音进入梦乡。
醒来,继续兴奋,走入人群。
“中国最大的变化还是人的变化。”不管走到哪,王福春首先关注的是“人”。
40多年来,他北上漠河,南下广州,西奔格尔木,东至上海......乘坐列车上千次,行程十几万公里,拍摄近几十万张底片。
从中国的一端穿过另一端,他的镜头,记录下中国风云变幻的40年。
九十年代是民工外出的高潮,也是铁路超负荷运输的极限。高温天气车厢无空调,男人赤膊解暑,更有人躺在狭窄的座席顶部,像是演杂技。
因为空间有限,一平米多的车门口竟然安置下一家四口,身旁的人见怪不怪,他们自己也坦然乐观。
旅途中的温情随处可见,父亲为了打破长途的乏味,和女儿进行腿力的较量;
母亲为了防止自己睡觉时孩子发生意外,用绷带将孩子固定在两腿间;
一只印着路徽的老搪瓷水杯,落进历史影像中。
“我当年扒火车进去的”,“我当年在地上躺着的”,一张照片,就是一个故事。
火车像个流动的社会,这里的人形形色色。蒸汽火车开过来,像大幕拉开一样,一个时代来临了。
可若时间再往后推些,夹缝生存的时代过去了,延续了一个时代的火车生态渐渐被“高效”代替,火车变成高铁,环境干净,空间富余。
人人拿着手机,低着头,不再交流。肖像权和隐私权变得至上重要。
光是喝水这一个细节,就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四十年生活发生的巨大变化。
“他用镜头送走了蒸汽机车、绿皮火车,见证了青藏线和大提速,留下无数能掀开纷纭人生故事的边角。所有这些记录,哪怕嘈杂、压抑、不那么雅观,都在历史翻页时成为陪衬,因合理而被部分公开,因真实而扣动人心。”
这是社会的变化,也是中国人的变化。王福春说:“我有义务把它全部记录下来,至于它的意义我现在不去想。”
也许,艺术的问题是“真诚”的问题。老老实实做人,扎扎实实拍片,他说到做到。
40年,承载了太多人的中国梦,它映照着几代中国人对火车生活的集体记忆,填补了那道关于普通人的,时代缝隙。
或许在很多年后我们依然可以记得,有一个叫王福春的摄影师,他默默穿越40年风霜,落进历史的尘埃里,让一代人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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