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1400余年历史的即墨古城,每逢阴历初五、排十的大集开始于何年何代?由于地方史籍失考,所以今天的人们谁也说不上它肇始的源头……
上世纪老民国时期的即墨古城大集,由河南张家崖子王家老店(卫礼贤去即墨游览时曾经住过的大车店)一带向东北方向拍照。
据清乾隆版《即墨县志•建置》篇记载:即墨城集有四;西关小集二、七、东关小集三、八、南关小集四、九、西关大集逢五排十,这是有关即墨古城集市的最早记载。后来的几个小集大约是由于人口太少的原因吧(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前,工农业加机关单位总人口不足六万人),只有西关逢五排十的大集,保留下来为唯一的集市了。
那时的大集主要在西关的墨水河两岸河道上,东面从郭集崖子开始,西面到窑头村后。河南岸的磨市街和南顺河街,都是分类杂货集市。河北岸的北顺河街连接着大同街、共济街、狗市胡同、郭集街与古城内外的中山街相衔接,历来是即墨最主要的即墨区。
墨水河集历史图片(源自即墨档案馆)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墨水河两岸还没有砌河坝,集市从东向西依次为牲口市、破烂市、菜市、干鲜水果市、海鲜鱼肉市、柴草木头市等等沿着干涸的河道展开。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连接墨水河两岸的有两座桥梁;一是老烟青路上(今大同街)被称为洋灰桥的多孔滚洞式低矮漫水桥,修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桥面三米左右,仅能通行一辆汽车,夏季发大水时,洪水从桥面上流过,交通随之断绝。另一座被城周百姓称之为大桥的高架桥,其正规名称是阜康桥、共济桥,桥身桥面全为黑褐色的玄武岩垒砌,高约三米,桥面宽不足三米,有30多孔。自打清末民初建成后,就是墨水河上最壮观的一座桥梁了!当然,也是即墨大集上人们免除涉水之苦,南来北往的最捷便通衢了!
墨水河小坝历史图片(源自即墨档案馆)
五十年代早期,每逢集日,在郭集街崖子下面的河滩上,靠近小坝的地方,都有民间艺人说大鼓书的。说书人多为盲人,也有眼色好使的。他们搭起一座白布帐篷,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道具是左手两块半月型的铜片,右手一只小鼓棒,下面小鼓架上一只像京韵大鼓那样稍小的圆鼓,说书人开说前先鼓乐同响,然后按着点子开说,说到关键地方或一段的时候,就将两块铜片一擦,发出清澈悦耳的铜片撞击声,再将小鼓“咚咚”的敲上一阵,然后喝上数口水或是说上一小段荤段子笑话,收过一次钱后然后继续再说。说的,无非是武侠演义之类像《济公传》、《说岳全传》、《三侠五义》、《七侠剑》、《三言两拍》这样的说唱本,每块都是上下衔接有很多集,要很多天才能全套说完。听的,几乎都是上年纪无所事事的老人。所以,在大集的空间,一座或多座说书人的白帐篷还搭在那里,许多听书者被吊起的胃口难以解馋,继续还想听下回分解的书迷,还是到点就自带板凳或马扎,前去听书。当时大约是听费不多,一场也就是几分钱就打付过去了,不过当时的消费水平也低,一只香喷喷扑鼻烫嘴带黄嘎渣的大炉包,才三分钱!收费是自愿,多少不强迫,不过听书的人也很自觉,没有赖账的……
……偶尔,大集会来耍猴的,也是在河滩空闲地方,先“铛……铛……铛……”的敲上一阵不耐听的铜片破锣,然后“叭……叭……叭……”的甩动着牛皮鞭子,驱赶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猴群们跑上个三五圈,当吸引来一定数量的老少爷们后,就开始分类指导着悟空的子孙们作各种滑稽动作,不超过半个小时吧,就让几只猴子双手捧着帽子或铜盆,转着圈可怜巴巴的收钱,也是多少随缘,不拘数量。大人们碰到收钱时就多少的扔给两个,小孩子们一到这时候就贼精的躲出去了。当收完钱锣声一起,孩子们跑回来接着再看……
赶集归来(图片源自即墨档案馆)
牲口市,因为当时中国还处在半原始的社会状态下,农田的力气活儿和拉车、推碾等重力气活儿,都需要牛、马、驴、骡来完成,农村家庭只要有条件的都蓄养着牲口,所以来这里做买卖交易的人很多,市面也很大,在南关的南校场下面河道边和傅家庄村后的杨树行里占了很大的一块河滩。牲口市不光买卖大牲口,边上还捎带有猪、羊、兔、鸡、鸭等一类的小动物市场。现在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当时偌大的一个牲口市,单单没有卖狗、猫等宠物的,什么原因呢?说起来令人感慨,当时的人们只顾得大人孩子肚皮的温饱,哪里还谈得上去养什么宠物?就是那些圈养在家里的狗猫们,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被人偷吃了呢,哪会想象到今天的流浪狗、流浪猫泛滥成灾!可见如今的人们,是过上超“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面包、哈牛奶”的共产主义生活了。至于北顺河街上那条叫做狗市胡同的小街巷,据老人讲;当年那是正宗卖狗猫的一块天地,不过那是遥远的老民国时期的事情了,当然那时候的人们还是有穷有富的。
笔者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大集天跟着哥姐们到牲口市去拾草,捡拾那些牲口吃剩下的谷草根或垫大车的铺草。捎带着看那些“咩咩”叫着非常可爱的善良小羊儿,每次伸出手去,它们都用软软的、热乎乎的小舌头给舔一舔,是很舒服的。舔完后自己感觉很知足,在回家的路上学着小羊“咩咩”的叫声,也能走上一大段路。
这幅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老照片,是人们在郭集崖子下面赶大集的境况。画面中的炮楼是日本侵略即墨的罪证,那个上面有横档的门,就是郭集街的栅栏门,这幅老照片的位置在今天营流路桥北头东侧凉亭位置。
郭集街崖子下面至共济桥一带的主河流北岸,上世纪五十年代基本是破烂市场,并有杂耍一类的地方。人们将家中弃置不用的或者是急等钱用要变现的东西,拿来出售。如今称之为收藏品的古玩、旧书画等物品,都在这里摆摊出售。当然,由于社会政体的变迁,许多在即墨历史上风光一时的偌大家族,那些吃祖宗饭的后人也成为劳动者了。因为受不了贫乏,便将祖宗流传下来的值钱物拿来变卖换成糊口钱,以至于许多价值不菲的祖宗货,都在这里贱卖换成了地瓜干。至今在丁字湾北岸的莱海阳一带的老祖屋里,可以看到许多重漆桐油的红木老家具,聊起来都是那时候从即墨大集用少许粮食换来的……
河南岸从磨市口子至老洋灰桥之间,一列长溜是菜市和水果市,人们肩挑车推的在这里出售新鲜蔬菜和干鲜水果。
共济桥历史图片
共济桥下的桥洞里,是卖肉类熟食的,什么烧肉、烧鸡、脂渣锅子,都集中在这里,那锅子里的杂碎汤,就是赶集人泡火烧吃的最好奢侈品。
现在的大同街老青烟路大桥旧址,是低矮歪斜的老洋灰漫水桥的所在,当时沿着桥南头的河岸东西两侧,是水食摊点,搭着一溜胡秸、苇席、白布帐篷,什么香油馃子(油条)、炉包、火烧、馉馇(水饺)、面汤(面条)铺,在这里一家挨着一家,招徕赶集和过往的顾客。傅家的香油馃子、修家和孙家的点心糖果、高家的炉包,都是名声在外的老干家,其食品质量与信誉都是童叟无欺。
要指出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还没有即墨大柳树炉包一说,那是上世纪末才打出的旗号,所谓数百年老店那纯属扯淡。
洋灰桥以下沿着河滩西行不远,是柴草木头市,这里既有盖房子的建筑材料,也有烧柴和烧草,还有苫房子的山草和麦草。那个年代人们还是以烧柴草为主,房子的顶盖也是苫草房居多,所以此市买卖兴隆,进出的货量都很大。许多崂山里的人们来卖柴草,都是头一天晚上或牲口驮,或车拉、或肩挑赶路,经过一夜的奔波后,清早到达市上,卖掉后再返回山里。当时山里人穷,不舍得吃顿小吃摊上的主食,都是自己带着苞米、地瓜两合面饼子或地瓜、地瓜干(当然啦,现在这些东西都成为高档饭店里的高档食品了!)买碗茶锅子上的老汤泡着吃。有的路过香油馃子摊时,买上一串五根或十根用油草捆着的香油馃子,拴在担杖钩子上或者是牲口搭背上,捎回去给小儿女们解解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即墨河滩大集
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邓小平复出国家开始改革开放,免除阶级斗争天天讲,讲究以民生为主,使十多亿农民迅速摆脱了贫困。集市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千古年来一成不变的牲口市、柴草市等等,由于高科技现代化新材料的交接,人们已经用拖拉机耕地、用摩托、汽车代步,用液化气和电来烧火做饭,由此,这些传统的老市场很快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不回眸不知道,当回眸一瞥的时候,才发现世界的变化竟是这样的迅速,数千年一成不变的原始农耕小农经济状态,竟在改革开放以来的数十年之间,而天翻地覆的改变了!如今徜徉在即墨大集上的人们,再不是那些一脸菜色灰头土脸的模样,而多数是红光满面,穿戴新鲜,在闲情雅致之余,来集市上的旧书市、古董市淘宝消磨时间。但愿如今的人们珍惜这种好时光,感谢当今国家领导和政策给老百姓带来的好日子!
稿于2016年《即墨古城史话》第十九回
作者简介:李知生,青岛市即墨古城人。爱好探究人文历史、考古、自然地理。先后撰有《北阁村志》《即墨古今传奇》《走过六十年》《即墨李氏族谱》等文著,校对家藏先辈《闲云诗草》集。为崂山、即墨文史单位主笔、特邀撰稿《崂山抗战》《即墨抗日根据地志和解放区志》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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