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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首都南泰胡同。

一户小院里,林望舒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这是林望舒重生的第3天,她终于接受了电影似的情节降临在自己身上。

——她竟然重生到了10年前,重生到了和陆向南奉子成婚的第三个月!

正想着,陆向南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对她淡淡点头:“谢谢。”

礼貌又疏离。

林望舒微微一怔,心口止不住的苦涩。

前世,她爱眼前的男人爱得疯魔,即便知道陆向南不爱她,依旧死缠烂打不顾一切。

而陆向南在被逼娶了她后,一直冷漠以对,终于在结婚第9年,为了心爱的女人逼着她离婚。

两人分居一年后,迎面而来的一辆汽车撞死了林望舒。

重活一次,林望舒不再奢望得到陆向南的爱,现在她只想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像前世一样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他。

餐桌上,林望舒也坐了下来,缓缓开口:“今天要去医院产检。”

陆向南深褐色的眸子冰冷又明澈:“下午我会请假去接你。”

林望舒点点头,前世9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给给陆向南夹菜。

陆向南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动她夹的菜,只在碗边堆着。

林望舒看着,又看看自己不争气的手,心口像是堵了一层棉花。

吃完饭,林望舒收拾碗筷,陆向南从她手中拿过:“我来吧。”

陆向南便是这样一个绅士体贴的男人,

他出身于高知家庭,在这个大学生都很稀缺的90时代,陆向南更是一名海归博士。

而出身农村的她,一遇见陆向南瞬间就沦陷,傻傻分不清什么是客气什么是温柔。

回过头仔细想想,其实陆向南从一开始对她就只是客气,连一丝温柔都不曾给过她。

想明白,林望舒不由苦笑。

收拾好东西出门,陆向南送林望舒到了国营饭店。

林望舒现在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前世,她失去孩子后再也没上过班,离婚后,她想再找工作,却发现她根本融入不了社会。

所以现在,林望舒很珍惜这份工作。

来到更衣室换衣服,外面传来两个声音。

“真的羡慕林望舒,当上了阔太。”

另一个人不屑道:“我听说她可是婚前就大了肚子,逼着别人结的婚。”

“哇,真不要脸,我就说,她老公看起来就是个精英,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这种农村妹。”

嘲笑声一字不落的传进林望舒的耳朵里,她攥紧了手没作声。

她的确是奉子成婚,但是她并没有不检点。

四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她和陆向南才发生了亲密关系。

中午,林望舒在店门口看到陆向南的车子,连忙和经理请假。

走到车前她正要打开车门,隔着车窗却发现陆向南正拿着皮夹,眼神温柔的看着里面的的什么东西。

见林望舒一来,陆向南就立马收起了皮夹,眼神也重新覆上冷淡。

林望舒心里一刺,眼神不由黯淡。

她低着头上了车,什么也没问,这让陆向南倒有些奇怪,毕竟结婚这三个月来,林望舒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刨根问底,多管闲事。

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产检的人很多,等林望舒从检查室中出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快步走到等候室找陆向南,就见他满脸不耐的倚在墙上。

一句“老公”卡在喉咙里,她脚步顿在原地。

再抬眼,陆向南已经恢复了以往平淡的神色。

诊疗室的护士大喊:“下一个,林望舒。”

陆向南朝林望舒淡淡道:“走吧。”

林望舒跟着陆向南走进诊疗室坐了下来,却见医生神色有些不对,她心中一紧,忙问:“医生,孩子怎么了吗?”

医生神色凝重的开口:“孩子的胎心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很弱。”

第2章

林望舒脑袋骤然轰鸣一声。

她着急的问:“那怎么办?”

医生赶紧安抚林望舒的情绪:“你先不要着急,胎儿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给你开点黄体酮片,你吃上两天再来重新做个检查。”

林望舒手颤抖的抚摸上肚子,魂不守舍的跟着陆向南离开了。

等陆向南去拿药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正要撞上时,陆向南及时护住了她。

他从刚刚一直平淡的神色稍稍有了点变化:“小心一点,你也别担心,孩子会没事的。”

林望舒抬头,看进他眼底的漠然,心口一攥。

她瞬间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很快就到了家。

林望舒正要下车时,陆向南冷淡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去。”

林望舒一愣,却也没有问,却在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陆向南整个身体靠着座椅上,拿出口袋的皮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俊美的脸。

纵然决定不再喜欢他,林望舒心中还是一痛,转过头,向前走的步伐略显踉跄。

到家后,林望舒整理好情绪,才进厨房做晚饭。

吃完晚饭,林望舒叫住往书房去的陆向南:“那个,我以后可以自己去上班,不需要你去接送了。”

陆向南看了林望舒一眼,什么也没问,很干脆的说:“好。”

林望舒眼神微黯,下意识摸着肚子,有些自嘲的苦笑一声。

第二日,林望舒醒来时,陆向南躺的位置已经没有一点余温。

林望舒起床后才发现时间有些晚了,她匆忙出了门,坐电车到了饭店。

饭店的生意不太好,自从这两年私营饭馆越来越多之后,大家都猜国营饭店会不会要倒闭了。

林望舒听着,却知道这是必然。

前世,国营饭店就是在一年后倒闭的,虽然那时她早已因为流产在家休养,但还是听到过一些消息的。

就在这时,一个客人径直走了进来,坐到了林望舒擦着的桌子前。

来人从头到脚把林望舒打量了一遍,讥笑道:“喂,林望舒,都嫁给向南哥了,怎么还在做这种下等人的活啊。”

林望舒看着女人,瞳孔一缩。

眼前之人,正是前世害得她流产的罪魁祸首之一。

陆向南的青梅竹马郑琬琬,从小痴恋陆向南,在林望舒和陆向南的婚礼上大闹之后被她爸妈给关了起来。

现在出现在这里,看来是被放了出来。

林望舒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打量,不卑不亢:“现在是新中国,所有工作都是平等的,没有上下之分。”

郑琬琬闻言冷笑:“现在都93年了,大家看的是钱,你这农村来的乡巴佬要不是用了下贱手段,凭什么嫁给向南哥?!”

饭店所有的人都看着这边,眼神各异。

林望舒抿紧唇,维持着服务员的态度,双手握在腹前,微微弯腰:“如果郑小姐不点菜的话,就请不要占用桌子。”

郑琬琬脸色一黑,随即眼睛一转,拿起菜单翻了起来:“宫保鸡丁,罐焖牛肉和奶油烤杂拌,还有红菜汤,先来这几样。”

林望舒快速记下:“好的,您稍等。”

她转身正要走,就在这时,郑琬琬突然从旁边伸出脚,林望舒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上!

林望舒下意识的护住肚子,却并没有什么用,肚子传来猛烈的痛意!

接着,她感到一股温热血液从身下缓缓流出……

第3章

林望舒再次醒来,鼻尖传来一股消毒水味儿,睁开眼,果然是在医院。

“孩子!”

她下意识摸向腹部,摸到微凸的感觉,高高提起的那颗心才放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妹,你别担心,医生说了,孩子没事。”

林望舒转头,就见一个身穿土黄工装的男人坐在病床旁,被太阳晒得墨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林望舒又惊又喜:“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东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冬天地里没事,俺来城里找工,顺便给你送鸡蛋,一到你工作的地儿听他们说你在医院,我就赶紧过来了。”

林家一直是农村人,前几年父母意外去世后,是大哥林东一个人当爹当妈的把家里三个个弟妹拉扯大。

林望舒看着桌上放着满满一篮的鸡蛋,鼻尖蓦然一酸。

自从她嫁到城里以后,大哥每个月都会来给她送土鸡蛋。

前世,她不要脸般的追逐陆向南,所有人都鄙视她,只有大哥一如既往的对她好,甚至为了她操白了头发,也不知道在她死后,他有没有好好的生活。

林望舒忍着情绪,瓮声道:“谢谢哥。”

林东揉了揉林望舒的头:“跟哥还客气啥。”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天,见林望舒总是下意识往门口看,林东便道:“俺打电话到妹夫单位通知人告诉他了,你放心,他肯定会来的。”

林望舒睫毛微微一颤,轻轻的“嗯”了一声。

但其实,她觉得陆向南不会来医院了。

等到天色渐暗,林望舒便道:“哥,我没事了,我们出院吧。”

问过医生,林东才同意出院。

两人刚从医院走出,就见陆向南的车缓缓开进,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陆向南走到两人眼前,语带歉意:“抱歉,公司临时召开紧急会议,来迟了,孩子没事吧?”

林望舒有些惊讶他竟然真的来了,心里隐隐浮出一丝酸楚,摇了摇头:“没事。”

陆向南先给林望舒打开了车门,再接过林东手里的鸡蛋,放进后备箱里。

林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小心翼翼的上了车。

三人回到家中,见陆向南似乎有话要说,林望舒打开了电视,调到中央台现在最火的《东方时空》:“哥,你看看电视。”

虽然是黑白电视,但是林东还是被吸引得目不转睛。

两人随之走进卧室,林望舒关上门:“有什么事吗?”

陆向南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琬琬已经被警察送去教育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依照郑家和陆家的关系,陆向南知道追究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林望舒心中顿时一冷。

半响,才哑声道:“你觉得我没有事?还是说孩子没了才符合你的心意。”

陆向南微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望舒这样尖锐地对他说话。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想追究的话,那随你。”

话必,陆向南走出卧室。

林望舒看着被干脆关上的门,心里忍不住刺痛。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情绪,从里面走出来:“哥,我跟饭店的李大厨学了几个好菜,现在就给你露一手。”

林东笑呵呵的说:“好。”

林望舒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菜。

饭桌上,她和林东说着话,陆向南却冷冷淡淡,一句话也未主动说。

甚至桌上的菜,被林东动过的,陆向南都不会再碰,林东也察觉到了,这下只敢扒着光饭。

林望舒看着陆向南的举措,脸色顿时苍白。

前世,林望舒就知道陆向南一直看不起他们,但是她以前的心思全在陆向南身上,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的行为有多伤人。

林望舒紧握着双手,强忍心里的愤怒给林东夹菜:“哥,他晚上吃得不多,你多吃点。”

陆向南看了眼林望舒,也缓缓开口:“我晚上一向吃得少。”

接着,林东虽然动了筷子,但动作还是小心翼翼。

第二天一大早,林东就提出告辞,说是自己已经找到了活,该去上工了。

林望舒勉强笑着送他上了车后,回到家中,陆向南还没去上班。

林望舒走到他面前,哑声问:“你昨天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陆向南系着领带,声音冷淡:“我怎么了?”

他的冷漠由内而外,从前世到今生,从未改变。

林望舒久久看着他,最终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开口道:“陆向南,我们分开吧。”

第4章

陆向南有些错愕的打量了一下林望舒,才开口问:“你说什么?”

林望舒攥紧拳,语气平静而坚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就离婚。”

闻言,陆向南深邃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诮:“离婚?”

他神色极其冷漠:“当初你们一家带着一堆人到我家逼婚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林望舒瞬间脸色苍白,那几天她放假回家,只要吃东西就吐,林东见状带着她去看村里的赤脚医生,才知道怀孕了。

但她也没有想到,平时温柔老实的哥哥竟然会带着全村人上门去闹。

几秒后,陆向南神色又恢复平静:“无论什么时候,你想离,我一定奉陪。”

他是几年前在国营饭店遇到的林望舒,虽然她一直纠缠自己,但那时陆向南并不讨厌她。

可他没想到林望舒实际上如此有心计,下药、逼婚、手段可憎,所以陆向南根本不相信她真会离婚。

话必,陆向南拿起公文包就走。

略大的关门声响起,林望舒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又过了几天,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时间。

陆向南好似忘了这件事,林望舒也没提醒他,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婚,从现在开始就要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医院。

医生拿着孕检报告,表情凝重:“林小姐,报告显示孩子的胎心已经恢复正常,但是表现出了唇腭裂症状。”

闻言,林望舒整个人愣住了。

医生叹一口气:“唇腭裂是一种先天性口腔颌面部的发育畸形,你还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要不要这个孩子吧。”

前世,明明孩子在产检时一直很健康的,而这一世,为什么连这么罕见的症状都发生在了孩子身上?

林望舒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

回到家,她藏好孕检报告,强打精神。

只是唇腭裂而已,现在的医疗技术虽然不能治好,但她知道,在几年后这个病就会有治疗办法了。

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过了几天,林望舒下班回到家。

却看到陆向南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

“妈,您怎么来了?”林望舒很吃惊。

陆母是76年成功通过高考返回城里的知青,大学毕业后就和海归博士陆父结了婚,如今是文印厂厂长。

陆母一见林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来看看向南,顺便跟你说点事。”

林望舒看了一眼一旁的陆向南,心中升起不安:“你要说什么?”

陆母斜着眼道:“我听琬琬说,她去照顾你饭店生意,你反而和她起了争执,你过两天找个机会去跟琬琬认错。”

“还有,那个服务员的工作也赶紧辞了,不嫌丢人的!”

林望舒一愣,攥紧了手。

要是前世,哪怕她是再委屈,再不愿意,为了能讨陆母的欢心,她也会什么都应了。

但现在的她,再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不尊重自己的人,也不会得到他人的尊重。

“妈,首先那件事是郑琬琬故意想要害我,所以我不会和她认错,还有,我不觉得工作丢人,所以也不会辞去工作。”

听到林望舒的回答,陆向南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以结婚这三个月林望舒对陆母的巴结,他还以为林望舒一定会答应……

而陆母闻言,眉毛一挑就要发火。

这时,陆向南开口打断:“妈,这事你别管了。”

陆母火发不出,只得没好气瞪了一眼林望舒:“行,妈随你。”

第二天,林望舒刚到国营饭店,经理就让他们去里间开会。

林望舒走到里间,却发现气氛很沉重。

等人到齐后,经理才开口:“大家都知道,现在饭店不景气,上面的意思呢,是要开除一部分人。”

话音落地,众人顿时闹开了锅。

林望舒心中也是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女服务员突然高声道:“要开也要先开林望舒,像她这种未婚先孕,品格恶劣的人,就该第一个被开掉!”

周围人纷纷附和,林望舒强自镇定反驳:“这两年我在工作上没出现任何差错,没有理由把我辞退。”

正说着,门口一阵喧闹。

林望舒转头看去,竟看见陆母拿着一张纸,怒气冲冲的向她走来。

她诧异无比的迎上前,下一刻,却见陆母抬手对着林望舒就是一巴掌!

第5章

一霎间,林望舒右脸瞬间出现五个手指印,疼的几乎麻木。

陆母把手中的纸甩到她脸上:“这是什么。”

林望舒接住往下掉的纸,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前几天藏起来的产检报告。

陆母情绪激动无比,指着林望舒的鼻子就骂:“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怀的一个畸形儿,竟然还想要生下来!”

陆母的声音传遍整个饭店,所有人都震惊了。

林望舒面色苍白,上前拉着陆母祈求:“妈,这件事我们回去说行吗?”

陆母不听,反拉住林望舒的手就往外走:“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去给我打掉!”

陆母气得面目扭曲:“还想生个畸形儿,我们陆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林望舒用力挣脱陆母的手,可陆母力气比她大得多。

眼看林望舒就要被拽出房间,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一向沉默的大厨李伟成走上前把林望舒护在了身后。

“这位女士,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处理家事的地方。”

陆母看了看周围,眼神凶狠的看着林望舒:“你要是生下这个孩子,我们陆家是不会认这个孙子的!”

话必,陆母气势汹汹的走了,林望舒心里松了口气。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经理轻咳一声:“今天就到这,辞退人员定下来后会通知大家的。”

大家纷纷散去,林望舒回到大厅默默工作,旁边的服务员却毫不顾忌地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

“好不容易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肚子里的却是畸形儿,真是造孽。”

另一个人讽刺道:“孩子成这样也要生下来,不就是为了陆家的钱。”

这时,大厨李伟成走过来瞪了她们一眼,她们这才噤声工作。

见林望舒的脸色苍白,李伟成担心道:“孩子还好吗?”

林望舒感激一笑,她没想到自己和李伟成只是泛泛之交,刚刚他竟会出来帮她。

摸了摸肚子,她眼神中是无尽的温柔:“他很乖。”

“还要谢谢你帮了我。”

刚刚发生的事让李伟成知道,陆家人对她根本就不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语言却是温柔:“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林望舒心里一暖:“谢谢,我先去工作。”

看着她的背影,李伟成眼里浮现落寞。

林望舒下班回到家中,就见陆向南表情冰冷的坐在沙发上:“事情我已经听我妈说了,我们谈谈。”

闻言,林望舒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看她离的那么远,陆向南皱起眉:“你知不知道唇腭裂是什么样的病?”

陆向南认为以林望舒的见识,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病的严重性。

林望舒垂下眼:“我知道,现在这个病的确是没有办法治好的,但我相信以后的医疗技术肯定能医好。”

林望舒说的恳切,陆向南却只觉得她在胡搅蛮缠。

自觉和这种自私又无知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陆向南冷笑:“你要是怕打掉孩子后我会和你离婚,那你大可放心,就算孩子没了,我也不会跟你离婚。”

停顿一秒,他眼神深邃看着她:“对我来说,谁都可以当我的妻子,你只是碰巧而已。”

他说完就起身进了房间。

林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又苦又涩。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对陆向南来说,自己这个‘妻子’什么都不算……

第二天,林望舒照常去上班,刚到饭店,经理单独叫她出来。

林望舒心里一紧:“怎么了,经理。”

经理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拿好就回去吧。”

林望舒僵硬的接过,双目无神的走出了饭店。

独自一人缓缓走回家,想到肚子的孩子,她又努力给自己鼓劲。

就在这时,家门口一辆熟悉的车子闯进林望舒视线中。

是陆向南的车。

可他应该还在上班,车怎么会在这?

林望舒下意识走上前,下一秒,透过车窗,她却看见一个女人抱住了陆向南。

第6章

林望舒僵在了原地,心猛地被一把攥住。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女人是谁,在车里两个人还没发现自己的时候,就下意识躲了起来。

远远的,林望舒看见陆向南下了车走进家门,没过多久又回到车上。

接着,车缓缓驶离。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的影子,林望舒才走了出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盯着某处久久没有回神。

到了晚上,陆向南回来一开灯,看见无精打采的林望舒不由皱起眉。

他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淡淡开口:“在家怎么不知道开灯。”

陆向南的声音让林望舒回过神,原来她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天。

她抬眼看着陆向南毫无变化的冷淡面孔,哑声问:“你今天去哪了?”

林望舒突然的问题激起陆向南心里的厌烦,这才几天,她就又故态重萌,开始刨根问底。

陆向南随口道:“一整天都在公司。”

说完,他拿上椅子上的外套进了书房。

一个皮夹从他衣服中掉在地上敞开,林望舒捡起来,看到了里面夹着的那张照片。

看清后,林望舒的手不觉颤抖起来。

是她,于雪。

前世,陆向南就是为了这个女人逼着自己离婚的。

林望舒一直以为陆向南是在九年后才认识的于雪,没想到,其实人家于雪一直就是陆向南的白月光。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谁让你打开的。”

说着,陆向南用力抢过皮夹。

林望舒想要解释,陆向南却没心思听,转身冷冷警告:“以后不要动我的东西。”

林望舒浑身一僵,莫名的苦涩蔓延。

而她也懂了之前陆向南说的“谁都可以当我的妻子”这句话,因为他心中真正的妻子,只有于雪一人,其余任何女人对他来说都一样。

过了几日,就到了冬至,两人一起回陆家吃饭。

林望舒一进陆家就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息。

陆父是京大的教授,每年的这个时候,陆父就会叫上他的学生一起过来。

见到陆向南,几个学生纷纷开口喊着:“师兄好。”

“这位……”

看着跟在陆向南身后,肚子微凸的林望舒,几人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陆母冷声开口:“叫她林小姐就行。”

陆向南看了一眼陆母,淡淡道:“这是我夫人。”

学生们都很惊讶,几人和陆父关系很近,却没人听过陆向南结婚的事。

而陆母明显的不喜,让几人都意识到陆家对这段婚姻的态度。

一个女学生便机灵喊:“林姐姐好。”

林望舒镇定的一一问好。

这种程度的难堪,前世9年她在陆家受得太多了,此刻根本不放在心上。

众人在沙发坐下,一个准备出国的学生趁机询问陆向南国外的事。

90年代是个连计算机都才萌芽的时代,没有网络,通信不便,很多事情只有询问他人才能知道大概。

其他人闲聊起来,之前的女学生见林望舒一直不说话,便主动搭话:“林姐姐是从哪所学校毕业的?和师兄是怎么认识的?”

陆母眉头一皱,虽然她十分厌恶林望舒,但是更受不了家丑外扬。

她立即先林望舒一步开口:“她和向南是校友。”

林望舒十分惊讶。

余光注意到陆向南嘴角似有若无的讥讽笑意,她心中一堵。

就算她的学历比起这些高材生们来显得很难看,可她也没有虚荣到要撒谎。

“不是的!”

在学生们崇拜的眼神下,林望舒直接开口:“我和陆向南不是校友,也没有读过大学。”

“我之前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但现在已经被辞退了。”

话落,所有人目瞪口呆。

林望舒对上了陆向南讶异的眼神。

第7章

陆母脸色极其难看,碍于学生在场,到嘴边的骂声都只能往下咽。

吃过饭,学生们纷纷告辞。

陆父和陆向南到书房谈话。

林望舒帮着收拾桌子,一不小心把一个碟子打碎在地。

陆母算是找到了出气口,对着林望舒就用英语骂了起来。

一些用中文说起来十分难听的话,自诩文化人的陆母用英语说起来倒极其顺口。

林望舒一开始只是沉默,当听到陆母越来越过分的辱骂她父母时,终于忍不住用英语阻止:“够了,虽然我的确是个农村人,但起码在做人的礼貌上,我比你还是强一点。”

陆母一怔,瞬间气的脸都红了。

林望舒攥紧手,浑身紧绷。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声。

陆向南站在门口,此时恰好打断:“妈,我们先回去了。”

林望舒松了口气,立即跟了上去。

走在陆向南身旁,林望舒正思索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就听陆向南淡淡道:“你这样跌妈的面子,之后她恐怕饶不了你。”

林望舒听出陆向南话中的一丝促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一抬眼,竟真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还未消失的笑意。

陆向南还没有收起眼中的笑:“没想到你英语学的挺好的。”

林望舒莫名心酸的“嗯”了一声。

前世,为了拉进和陆向南的距离,她才奋力的学习,不仅是英语,她甚至还自学了俄语,可即便如此,前世直到她死陆向南也没正眼看过她。

陆向南看了一眼林望舒,突然道:“我和爸商量了一下孩子的事情。”

林望舒抬头,心里有些紧张。

陆向南薄唇微启:“你要生的话,那就生吧。”

“真的吗?”林望舒不敢相信。

见陆向南淡淡点头,林望舒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看着陆向南往前走的背影,她的鼻尖蓦然一酸。

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不远,可林望舒却好像看到了两人天堑般的差距。

走在前方的陆向南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林望舒,她连忙跟上去,和陆向南并肩。

这一次,陆向南走路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

林望舒没了工作,失落了几天便有了新想法。

前世她离婚后四处找工作碰壁,便准备自己开个小店子,那时候倒做过一点社会调查,知道93年这个时候,正是餐饮行业的朝阳时期。

想到就做,林望舒磕磕绊绊写起创业计划,有些问题不懂,她就会偷偷去翻陆向南的书。

陆向南早就注意到了林望舒的小动作,一天晚上,林望舒正做着计划表,没注意陆向南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等注意到,林望舒莫名的紧张,不自觉的遮住本子上的字:“我只是写着试试。”

出乎林望舒的预料,陆向南不仅没有取笑她,反而轻声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这样的温柔,从他们结婚后,林望舒便再也没感受到过。

抿紧唇,她低头继续写字,耳朵却抑制不住的红了。

陆向南也看着林望舒灯下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发现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绣花枕头,除了她之前说的流利的英文,林望舒本人更是十分好学……

陆向南没察觉自己对林望舒的态度一天天转变,连产检都开始主动陪着去了。

这之后,林望舒在陆向南的指导下做好了初步的计划书,她准备开个川味火锅店,前世,各种川味火锅遍布全国,可见商机。

最重要的是,她尝过一次大厨李伟成的秘制火锅,对那个味道有着十分的信心。

正当她踌躇满志,准备第二天就去找李伟成商量创业的事时。

当天晚上凌晨,家里的大门被‘嘭嘭’敲响。

陆向南起身开门,发现竟是林望舒的弟弟和妹妹,而此时他们满脸都是眼泪。

陆向南微皱眉。

林望舒听到她们的哭声,连忙走了出来:“你们俩怎么来了?”

她擦掉他们脸上的眼泪,心里无比慌乱。

林望舒的妹妹哭着道:“姐,大哥被警察抓走了!”

第8章

警察局。

警察对着询问的林望舒说:“林东涉嫌藏违禁物品,被拘留。”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林望舒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警察看她是孕妇,便安抚道:“这件事,我们也还在调查中,现在只是暂时收押,你不要太激动。”

林望舒相信警察肯定会查出事情真相,可那是她亲大哥,她怎么能不急。

就在这时,陆向南突然问警察:“能告诉我们具体是什么违禁品吗?”

警察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是像椿药一样的东西,你们平时有听他说过吗?”

两人俱是一愣,想到了几个月前那一次‘意外事故’。

陆向南眼中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淡淡回答警察:“没有。”

因为不能探监,林望舒只好跟着陆向南离开警局,这一次,陆向南没有慢下步子等她,林望舒艰难的挺着肚子跟了上去。

上了车,林望舒有些慌乱地抓住陆向南的衣角解释:“你相信我,下药的人真的不是我。”

陆向南却不理她,直接抽出衣角,发动了车子,一句话也没说。

林望舒缓缓收回手,心沉入冰底。

回到家,林望舒打起精神安慰弟弟妹妹,又准备好午餐。

饭桌上,陆向南一直冷着张脸,林望舒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一下降到了最初的样子。

弟弟妹妹感受到压抑的氛围都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林望舒见状,夹菜放进他们碗中:“多吃点,别担心,大哥很快就出来了。”2

弟弟妹妹红着眼点头,陆向南却在这时放下筷子,冷冷道:“我吃完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走进书房。

林望舒看着弟妹们仓皇的眼神,心口如刀搅。

饭后,林望舒轻轻敲响书房的门,陆向南的声音传来:“进来。”

林望舒端着水果走进,踌躇地开口:“吃点水果吧。”

闻言,陆向南头也不抬:“我不需要。”

林望舒沉默了一下又开口:“能让我弟弟妹妹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吗?让他们回到村里住我实在是不放心。”

陆向南眼眸一压:“你这是要把这个房子变成你家吗?”

林望舒愣住,感觉心里被刺了一刀:“如果你介意,那我们找个旅馆住。”

下一秒,陆向南又冷冷道:“你都带过来了,我还能将他们赶出去?”

林望舒垂下眼,攥着的手一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着,陆向南冷漠的开口:“出去。”

林望舒眼神黯淡的走出书房。

晚上,林望舒安顿好了弟妹才回到房间休息,她躺在床上,可等到月亮高高挂起,卧室的门也不曾被打开。

之后几天,林望舒每天都会去警局。

警察们见她一个孕妇不容易,便也查的快了些。

这天,林望舒刚到警局,警察就跟她说:“我们根据村民举报,抓到了一个曾经在你们村流窜的流氓,审问之后他就交代了罪魁祸首,是个叫郑琬琬的女人,你认识吗?”

林望舒无比震惊,喃喃道:“认识。”

警察就说:“那你在警局等等,我们队长已经带人去抓人了,等等就回来了。”

林望舒满心疑问,有些坐不住。

当听到外面警笛长鸣,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郑琬琬被带下警车就看到站在路边的林望舒,瞬间停住了脚步。

林望舒开口质问:“郑琬琬,你为什么要诬陷我哥?”

郑琬琬瞪着她:“要不是你那天突然出现,和向南哥在一起的应该是我!要不是你哥上门逼婚,嫁给向南哥的人也该是我!”

林望舒愣住了,她没想到郑琬琬喜欢陆向南居然疯魔到了如此地步。

她摇摇头:“没有我,他也不可能喜欢你。”

因为陆向南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女人,谁也撼动不了。

她压下心中苦涩,冷下脸开口:“而且你做了这种事情,他就更不可能喜欢你了。”

郑琬琬看她的眼神变的凶狠:“那是因为有你一直缠着他!”

她余光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辆车,看着车越来越近,她突然暴起推开警察,发了疯似的一下用力撞向林望舒!

林望舒猝不及防地被撞得倒退几步,耳边传来车子刺耳的鸣笛声!

第9章

下一秒,林望舒被车狠狠撞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身体传来痛感,而肚子上的疼痛最为剧烈。

她感觉不断的血从下腹流出,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她想抬手摸摸肚子,却发现手根本就动不了,嘈杂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她眼角流出一滴泪,一点点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林望舒才又有了意识。

她拼命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护士在一旁给她换药瓶,她艰难的开口,嘴唇传来被撕裂的痛感:“我的……孩子还好吗?”

护士听到声音,立马惊喜转头:“你醒了!”

看着林望舒凄切的眼神,护士不忍道:“你都差点没命了,孩子怎么保得住……”

林望舒大脑一片空白,她艰难伸手摸向肚子,感受到小腹的平坦,眼泪无声的从眼尾流下来。

护士连忙安慰:“你现在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孩子以后总会有的。”

不可能了,她和陆向南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孩子。

这个孩子,她永远失去了他。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让他的结局还是像上世一样。

林望舒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失。

护士又说:“我再去联系一下你的家属,你先好好休息吧。”

话必,护士就出去了。8

这个病房住了四个人,除了林望舒外,都有家人在旁照料。

见林望舒醒了,旁边床的大婶立刻搭话。

“大妹子,你都昏迷两天了,你家里怎么都没人来看看?”

林望舒回了神,摇摇头:“我不知道。”

大婶啧啧两声:“可能是你孩子没了婆家那边有意见,可连你老公都不来看看你,也实在太心狠了,我看你啊还是快点联系娘家吧。”

林望舒攥紧被子,沉默了。

耳边大婶还在说着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陆向南没有来,林望舒觉得自己早有预料,因为前世她流产后,他也没有来。

可心口的位置却有种撕裂般的痛。

第二天,陆家才来了人,来的却是陆母。

陆母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望舒,罕见的没有横眉竖眼,反而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琬琬那孩子会这么恶毒,幸好你人没出事。”

林望舒鼻尖一酸,哑声喊了句:“妈。”

却听陆母又说:“不过也算歪打正着,这孩子现在没了对你和向南都好,这样离婚后也就没牵扯了。”

林望舒一愣,看着陆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字——离婚申请书!

陆母把离婚申请书放到林望舒面前:“这离婚协议是向南让我给你的。”

“你也不要怪他不来见你,本来就是你自己用这个孩子赖上的我们家,现在孩子没了,这就是天意。”

‘天意’两个字刺中林望舒心中最深处,她沉默的听着陆母好似语重心长的话:“你还年轻,以后找个和你相配的人结婚,不要再好高骛远……”

林望舒拿起离婚申请,看着申请人上熟悉的‘陆向南’三个字,突然打断陆母。

“我想要见见他。”

陆母故作慈善的面孔露出不悦:“还见什么?你签了就是!”

话落,她发现自己语气太过着急,又放缓声音:“他现在没空,你现在这样也出不了院,这样吧,你再想想,我过几天再来拿。”

说完,陆母便起身离开。

林望舒又在床上躺了几天,陆家没有再来人。

在隔壁床大婶一日比一日同情的眼神中,林望舒感觉自己能起身后,就忍着浑身痛楚离开了医院。

走到街上,到处都能听见烟花爆竹声。

看着哈哈笑着跑来跑去的小孩们,林望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就要过年了。

天下着雪,她身上没有钱,走了很久才走回陆家。

林望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到这儿的,她只是,想见见陆向南,有些憋了两辈子的话,她一定要说。

陆家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林望舒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她上辈子无比熟悉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于雪看着眼前狼狈憔悴的女人,神情疑惑:“不好意思,您找谁?”

第10章

林望舒浑身有些发冷,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陆向南在吗?”

“向南去送年礼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林望舒看着于雪比起9年后更为青春秀雅的模样,忽的想起之前有一日在家门口看见的,在陆向南车上拥抱他的身影。

原来,当时那个女人就是于雪。

林望舒心口缓缓抽痛,她抿紧了唇哑声问:“你和陆向南,是不是在一起了?”

于雪一惊:“没有没有!还没有啦,他还没离婚呢,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的!他只是看我在国内孤单,才请我来过年的……”

于雪越说越小声,脸也红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林望舒喃喃开口。

原来兜兜转转,人和人的姻缘,还是在按上天注定好了的路在走。

陆向南和于雪,本就是注定在一起的人,而她林望舒,从来只是这段感情中的插曲。

那些本想要和陆向南说的话,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

于雪看她脸色苍白,忍不住说:“要不,你进来等他吧,外面太冷了,进来烤烤火……”

“……不了。”

林望舒回过神,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于雪:“于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陆向南。”

她语气真挚:“祝你和他,之后幸福快乐。”

这段从开始就是错误的感情,就在此刻结束吧。

说完,林望舒缓缓转身离开。

雪地上,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缓缓远去。4

在她走后,于雪立即关上门走进陆家,手中的纸还没打开,就被陆母一把扯过。

陆母小心收好纸,看着于雪,颇为满意的点头:“小雪,还是你有办法。”

于雪笑得甜美:“哪里的话,是林小姐自己决定放手的。”

又过了两日,就到了除夕。

陆向南裹着满身风雪从机场回家,他这次被公司特派出国,好不容易才赶在过年前回了家。

想到家里大腹便便的林望舒,他有些归心似箭。

这次走得急,他连告别都没说,只托了同事给家里带话,让陆母把她接回陆家照顾。

陆向南手中还拿着一个奶瓶,是在国外机场买的,听说是对婴儿无毒害的新材料,他忍不住就买了。

想到林望舒看见礼物时的笑容,陆向南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笑。

敲响家门,开门的是陆母。

一见陆向南就笑了:“哎呦,还好赶上了年夜饭,快进来!”

走进屋子,陆向南眼神下意识扫着家里各处,想要找到林望舒的身影,却没看见。

陆母还在絮叨,陆向南忍不住开口问:“妈,她呢?”

陆母话一顿,自然开口:“你管林望舒做什么,她跟着她那哥哥,回老家过年去了。”

陆向南皱起眉,心里堵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陆母便笑着张罗起年夜饭来,陆向南心里烦乱,在书房坐了许久,他还是找出很早之前林东留下的村里的电话号码,准备打过去问问林望舒孩子的事。

门口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向南只好先去开门,而门外竟是郑琬琬的父亲。

郑父看见陆向南,立即抓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向南啊,求求你代表林望舒签个谅解书吧,你不能放着琬琬在牢里过年啊……”

陆向南闻言,心中一沉:“什么谅解书?”

郑父以为陆向南是在反讽他,急忙道。

“琬琬给你下药,只是因为她太爱你了,至于推林望舒出车祸这事,琬琬那么善良的孩子绝对不是故意推的她!”

“反正那个孩子不是畸形儿吗?没了也没什么关系吧?看在你和琬琬一起长大的份上,求你放过她这一次吧……”

陆向南被郑父话中透露的东西惊骇得僵在原地。

原来几个月前给他下药的人是郑琬琬!原来家里不见林望舒的人影,是因为她被郑琬琬害得出了车祸!

而他和林望舒的孩子……想到林望舒那么珍惜那个孩子的样子,陆向南心中竟是一痛。

陆母匆匆从厨房出来,见此情况,内心直骂!

陆向南面上覆上一层寒霜,看着陆母:“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向南啊,林望舒她是出了车祸,没了孩子,但她也是真的回老家了。”

陆母叹息一声:“妈只是为了让你过好这个年才没说。”

“她找我要了一大笔钱才肯走的呢。”

她从抽屉拿出一张纸,递给陆向南,神情恳切:“你看!这就是林望舒给你的离婚申请书!”

第11章

陆向南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离婚申请书’几个大字没说话。

半响,他冷冷问:“妈,为什么离婚申请书上有我的签名?”

陆母神情一僵,有些不自然的道:“妈是想着你回来就可以去领离婚证,才给你代签的。”

“反正你不是早就想和她离婚,等过完年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不就行了!”

陆向南眼神深邃的看了陆母一会儿,看得陆母笑容僵硬,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反而看向郑父。

“您请回吧,郑琬琬做牢是罪有应得,我不会签谅解书,也没资格代表林望舒签。”

郑父还要再求,陆向南却直接拿起车钥匙,越过郑父就要出门。

陆母急忙叫住他:“马上要吃年夜饭了,你这是要去哪?!”

陆向南淡淡道:“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说完,他直接离开,留下的陆母顿时满心慌乱。

林家村。

从城里开车到林家村最快也要4小时,陆向南赶在10点才到林家。

他只在接亲那天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林家是个只有三家土坯房的小院,陆向南的车一在家门口停下,林家大哥林东立刻警觉的开门查看。

见是陆向南,脸色立刻难看至极:“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陆向南缓缓道:“我想和林望舒聊一聊。”

“都离婚了,你们还有什么可聊的?”林东紧紧攥着手,脸上满是悔恨。

“俺知道,你一直埋怨我带着村里人上门去逼你娶望舒,可望舒怀孕的事村里都知道了,要是你不娶她,你让她今后怎么见人!”3

陆向南沉默着,当初那么让他愤怒的场景,现在想来,他竟莫名多了一丝愧疚。

林东说着已经红了眼:“都是俺的错,当初我就不该逼着大妹嫁给你!”

“她每次放假回村提起你都是那么快乐,俺还以为你们结婚后她肯定能过得好……”

陆向南喉结动了动,一向淡然的心绪此刻无比杂乱,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大哥。”他第一次叫了这个称呼,“求您让我见见望舒,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林东看着陆向南诚恳的面容,沉默半响,摇了摇头。

陆向南还要再恳求,就听他说:“望舒前几天就走了,她个性倔,不肯再留在这个伤心地。”

“你也不用问我她去哪儿了,我也不会说。”

林东一向老实的脸上满是坚硬的拒绝:“你走吧,你是城里的少爷,和我们村里姑娘没有以后的。”

陆向南看向林东身后的土坯房,只有堂屋亮着灯,两个小孩的身影倒映在窗口。

没有另一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我还会再来的。”陆向南说完这句,终究低着头离开了。

林东关上门回到里屋,迟疑地看向床上躺着的面色苍白的林望舒:“大妹,你真不去见见他吗?”

林望舒摇摇头:“哥,我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纠缠了两世的孽缘,她已经下定决心狠狠剪断,所以,她决不能再见陆向南。

只因她害怕,再见到他,她便会动摇。

“哥,等出了年,我就去四川。”

等林东离开,林望舒用力的攥着被子闭上眼,眼泪将枕头浸湿,直到睡着,而握着被子的手还是紧紧的。

6年后。

1999年夏季,四川汇炉第一届国际展销会。

林望舒身穿黑西装,扎着高马尾,踩着高跟鞋快速的向展销会场走去。

努力跟上她的助理神色焦急:“老板,隔壁展台把我们的户外电源拿走了不肯还,现在我们的人在和他们对峙。”

6年前,林望舒来到四川,找到因为国营饭店倒闭而回乡的李伟成。

两人合作开了一家私营火锅店“德牧”,在林望舒的计划下,这几年越做越大,已经在四川的各个城市开了连锁店。

可这并不够,林望舒想要在其他的省份也能看到她的独特火锅店,而这次的展销会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林望舒目光变得冰冷:“你去买新的电源,我亲自去跟他们理论。”

两人冲到“德牧”展台,两边气势剑拔弩张。

林望舒听到隔壁展台的人在叫嚣:“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是我们向负责人重新要了一个。”

“是吗?那不然我们一起去向负责人求证好了。”林望舒走上前,员工们自发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是这关系到这个展会的公正性,我想负责人肯定能给我一个解释。”

她根本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争论,第一届国际展销会的性质决定了负责人绝不会容许有人故意搅事。

隔壁展台的人一瞬退缩,正想服软,人群外传来一个威严冷淡的声音。

“她说的没错,展会的公正性是最重要的。”

人群自发分散,露出来人的样貌。

西装革履,面容成熟俊美,正是这次展会的负责人——陆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