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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安胜，男，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人。1962年出生。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高中毕业后任小学教师至今。业余研究《红楼梦》数十年，在《红楼梦学刊》发表红学论文多篇。现为中国红楼梦学会会员。

作者

赵安胜

第三场

团 聚

（上）

【 幕启

【 贾母内室。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风、尤氏以及迎春姐妹，急切地等候元春出离行宫来此内室相会。

贾 母（唱） 当朝隆盛降天恩，

接天瑞霭盈家门。

王夫人（接唱）鲜花盛开红似锦，

岂无枝茎连本根。

贾 母凤丫头。

王熙凤老祖宗有何话讲？

贾 母但不知外面已是如何景况？

王熙凤献茶之礼尚未完毕，想必娘娘还须一段工夫，才能驾临。

贾 母外面伺候接待照应，不知可否妥当？

王熙凤老祖宗放心，宫里来的公公们，早已让到东府和大老爷的院里，安置款待，妥当得很。

贾 母倘有一丝缺漏之处，被内家挑了理去，阖府上下，脸上无光。

尤 氏外边老爷们早已安排得千妥万当，再无一丝缺漏之处，老祖宗就放下心来，单等着见娘娘吧。

贾 母如此就好。但不知天到哪般时候？

王熙凤如今已是亥初，老祖宗，展眼就要天交三更了。

贾 母啊，将是半夜时分了。

丫 环（上） 报于老太太、太太、奶奶们得知：贵妃娘娘的车驾已出离了行宫，马上就要驾临了！

【 元春在大太监相引、二小太监及数名宫女相陪护之下，乘车驾上。

元 春（唱） 在正殿与家人礼分君臣，

依国体遵仪制不能亲近。

此一番乘车驾出宫离殿，

至内室会亲人得叙天伦。

按不住急切切心焦如焚，

大太监贵妃娘娘驾到！

元 春（接唱）下车忙把内室进！

【 元春下车，急奔内室。宫女相随而入，大太监及二小太监下。

【 贾母等急迎。

元 春（扑向贾母）老太太！

贾 母（双手相接）娘娘！

元 春（向邢夫人、王夫人） 大太太、太太！

邢、王娘娘！

元 春老太太、大太太、太太在上，不孝孩儿这厢有礼了！ （欲跪）

贾母等（跪止不迭） 贵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元 春适才行宫之内，已然行过国礼，今到内室，当受孩儿一拜。

贾 母贵妃娘娘，折煞臣妾了。

邢、王贵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元 春老太太……

贾 母娘一一娘。

元 春母——亲。

王夫人娘一一娘。

【 元春“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邢夫人、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环绕，垂泪无言。”

元 春（唱）双手搀定骨肉亲，

口不能言泪满襟。

一段悲欢同幽梦，

不辨此身是何身。

贾 母（唱）双手搀定骨肉亲，

泪眼朦胧看未真。

千古旷典幸相逢，

急切无暇祷天尊。

王夫人（唱）双手搀定骨肉亲，

酸甜苦辣涌在心。

泪眼相望难相诉，

双臂紧拥重千斤。

元 春（唱）含悲忍泪拭啼痕，

且把祖母看细真。

老祖母，老太君，

血脉相承枝连根。

看如今，

背微驼，目失神，

手掌无力骨嶙峋，

满头皓然白如银，

慈面红消现青筋。

无情岁月催人老，

人生百年薄黄昏。

我的老祖母，老太君……

贾 母娘娘

元 春（接唱）回过头来扭过身，

再拭泪眼看娘亲。

我的娘，老夫人，

生我体，育我身，

天高地厚养育恩，

一朝离别难相见，

亲生母女如商参。

几度梦中得亲近，

醒来泪透枕边巾。

曾几时，无情华发挂两鬓，

曾几时，额头平添皱纹深，

曾几时，红颜消褪露苍黄，

曾几时，旧日神采今难寻。

我的老娘亲……

王夫人娘——娘

【 对泣良久。元春从悲中醒来，强作笑颜。

元 春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

【 元春一语未尽，复又硬咽，贾母等复又悲泣不止。

邢夫人娘娘，切莫悲伤，还请归座歇息，也好叙谈。

王熙凤我说娘娘，当今圣上既已颁降省亲恩例，咱家又特建了省亲别院，这以后相会之日尽有。今日元宵佳节，正当阖家团聚，大吉大喜， 娘娘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贾 母启请娘娘归座，阖府上下还要与娘娘见礼。

元 春行宫之内，已然行过参拜之礼。这国礼已毕，还是请老太太、大太太、太太和众位嫂子落座，受元春一礼。

贾 母这国体仪制、君臣大义岂可更改，还是娘娘归座受礼。

元 春行宫之内，已然遵从国礼，此系内室，当以家礼而行才是。

王夫人老太太，娘娘既是执意不受，依我之见，这长辈之礼权且免过，娘娘仅受她同辈姐妹姑嫂一礼，您看如何？

王熙凤太太言之有礼，老太太、太太们的礼既已免过， 我们后辈的礼，却不可不受。

【王熙凤及尤氏等，促拥元春落座。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旁陪。

尤 氏娘娘，先受臣妾一拜

王熙凤娘娘，臣妾这里也有礼了。

迎 春小妹迎春拜见贵妃娘娘。

探 春小妹探春拜见贵妃娘娘。

惜 春小妹惜春拜见贵妃娘娘。

元 春诸位妹妹，快快请起，叫为姐好好看看。啊，想我离家之时，迎妹稚气未脱，探妹尚在垂髫，如今连惜妹也已玉立亭亭。如此想来，倘若再隔数载才得一见，到时我姐妹数人，只怕你东我西，天各一方。

王熙凤娘娘，倘若她姐妹几人也得征选入宫，同事皇上，娘娘不就能够与妹妹们时常相见了。

探、惜啐，风丫头一派胡言！

元 春凤姐姐虽是戏言，但难道说咱家把我一个人送进去还怕不够，怎可再把她们送入那个地方。（复露戚感。）

尤 氏今日阖家团聚，凤丫头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净惹娘娘生气。

贾 母娘娘喜欢都还喜欢不过来，哪里还会生气。

王夫人是啊，娘儿们此刻相聚，正该说说笑笑。

邢夫人还请贵妃娘娘稳坐，一家人好好叙谈叙谈。

元 春啊，母亲，因何不见我家大嫂，莫非她身体不爽？

贾 母奏与娘娘得知，你大嫂乃寡居之人，恐怕于礼有碍，不便相见，故而回避。

元 春此生不能与我那短命的兄长再得一见，岂可与我嫂嫂避而不见。哪 里管得便与不便，速速有请我家大嫂。

贾 母速传大奶奶晋见。

丫 环是 （下）

【 丫环引领李纨上。

丫 环大奶奶晋见贵妃娘娘！

李 纨臣妾与贵妃娘娘见礼。

元 春（泣）嫂嫂！

李 纨（泣）娘—一娘。

元 春我的好——嫂——嫂！

（唱）一见嫂嫂思兄长，

禁不住两眼泪飞扬。

我同胞兄长命何薄，

二十青春一命丧。

襁袍幼子成孤儿，

高年父母遭子殇。

苦命嫂嫂成嫠妇，

孤灯吊影守空房。

心如死灰暗无光，

意同枯井无波浪。

谨循妇节葆贞静，

事亲教子守纲常。

孤枕冷衾伴永夜，

青春易逝岁月长。

愿我嫂，多加餐，避风霜，

妯娌姊妹勤来往。

教养兰儿成功名，

富贵永接世绪昌。

也算得一点心血得善报，

半世辛酸终有偿，

也不算虚枉。

嫂嫂…… （抽泣）

李 纨妹……娘娘。

【 元春与李纨相拥而哭，众人皆泣作一团。

尤 氏娘娘，且莫伤感，两府下人们早已等候与娘娘见礼了。

小太监（上） 启禀娘娘，宁国府总管赖升、荣国府总管赖大，率两府掌家执事人丁，在厅外与娘娘见礼。

内 领宁国府、荣国府执事人等，与娘娘见礼，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内 众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元 春免礼。

小太监娘娘有旨，免礼！

内 领谢娘娘！

内 众谢娘娘！

【 小太监下。另一小太监引领两府执事女仆、丫环等上。

小太监两府执事女妇人等，与娘娘见礼！

女 领奴婢与贵妃娘娘见礼，恭祝娘娘福瑞吉祥！

女 众恭祝娘娘福瑞吉祥！

元 春免礼。

小太监娘娘有旨，免礼！

女 领谢娘娘。

女 众谢娘娘。

【 小太监引下。

元 春啊，闻说薛姨妈与宝钗、黛玉二妹久居我府，因何不见？

王夫人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元 春快快请来。

贾 母速请薛姨太太与宝姑娘、林姑娘。

丫 环是。（下）

【丫环领薛姨妈、薛宝钗、林黛玉急上。

丫 环薛姨太太与宝姑娘、林姑娘到。

薛姨妈娘娘！

元 春姨妈！

薛姨妈娘娘。

元 春姨妈，数年未见，一向可好？

薛姨妈臣妾托娘娘洪福，一向安好，多谢娘娘挂怀。

钗、黛与娘娘见礼。

元 春宝妹妹，林妹妹。（一手拉钗，一手拉黛。）

钗、黛娘娘。

元 春二位贤妹，住在此处，不知可有不周不便之处？

钗、黛回娘娘，住在此处，万事皆妥，再无一些不周不便，请娘娘切勿挂怀。

元 春久闻二位贤妹才华超凡，文采出众，还望予迎、 探等妹，多加提携，倘能得其同进，自是莫大幸事，既使促其略有进益，亦足以慰我心怀。

黛 玉娘娘过奖了。

宝 钗娘娘谬奖，虽不敢当，然则姊妹之间，整日相处，亲密和睦，定会彼此帮携，同受裨益，万望娘娘放心。

元 春如此说来，真令我喜在心中。

薛姨妈要说聪敏才俊，自然还数娘娘，宝丫头她们哪里及得娘娘万一。

元 春姨妈快休如此言讲。禁闭深宫这数年，原有的一点才思也消散殆尽了。

贾 母娘娘深居后宫，敢问饮食起居，不知可有不惯之处？

元 春老太太，儿入宫数年，这饮食起居，却也习惯了。

王夫人敢问娘娘，这一日三餐，食量如何？

元 春女儿食量尚可，母亲切勿挂怀。

王夫人睡眠可好？

元 春这睡眠嘛，唉，不瞒母亲，常有为思虑所困，彻夜难眠之时。

贾 母娘娘在这后宫之内，虽是身为贵人，使奴唤婢，然则饮食起居，衣着冷暖，诸事还少不得自己当心，万不可疏忽懈怠，遗成大患。

元 春老太太请放宽心，儿记下了。唉，想我祖母，已是耄耋之年，母亲也已年届半百，为儿我不能在祖母、母亲身边，略尽寸孝，还劳老祖母与母亲挂念，真叫我心中何安？

贾 母娘娘快休如此言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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