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是『伊人大师』栏目开启的第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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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百位大师的精工细作

《瑞丽伊人风尚》希望通过

对蕴含匠人匠心的文化宝藏的挖掘

带领读者领略灿若星河的

中国传统文化滋养下的生活美学

多彩而绚丽的汴绣穿越古今，

在宋时它成为载于史书的技艺；

明代大学者屠隆《画笺》中，

它是“眉目毕具，绒彩夺目，而丰神宛然，

设色开染，较画更佳”的女红之巧；

董其昌《筠清轩秘录》里，

它是“针线细密，设色精妙，

光彩射目”独具特色的观赏性绣作。

PROFILE

王素花

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汴绣）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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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花带领众多绣工完成的《清明上河图》绣艺精湛。《清明上河图》卷，该卷堪称北宋社会风貌的“百科全书图”，也是世界上最早表现节令的风俗画。画中景物十分丰富， 卷中出现了800多个人、170 多棵树、30 多栋房子以及100多牲畜。

承继宋绣辉煌

“宋之闺绣画，山水人物，楼台花鸟，针线细密，不露边缝，其用绒止一二丝，用针如发细者为之，故眉目毕具，绒彩夺目，而丰神宛然……”对照着明代学者屠隆这段对宋绣的描写，观赏王素花绣制的《清明上河图》《洛神赋图》《百鸟朝凤图》，你会发现，几乎每句话都能在她的绣品上得到验证。

汴绣—宋绣最直接的承继者，当年刺绣在汴京中盛极一时，宫中有文绣院，民间有连绵的绣巷，就在今开封相国寺东门外，虽经历史变迁，但汴绣这一极具生命力的古老艺术形式，至今仍在续写着宋绣的辉煌。五大名绣之一的汴绣，其工艺上有诸多独到之处，特别是对于传统绘画的再度表现，达到了令人赞叹的艺术高度。几十种传统针法各有特色，简单地绣一朵小花，也会采用多种套线和针法，以达到细腻生动的效果。

汴绣使用的针是细如牛毛的“毛牛针”。

而建国后汴绣的复兴，则是它漫长发展史上的又一华彩乐章。以开封汴绣厂为代表，首次成功绣制国宝画卷《清明上河图》，以及《簪花仕女图》《韩熙载夜宴图》一系列传世长卷绘画的绣制，将在宋代就已相当成熟的绣画，再次推上高峰。

而在这其中，20世纪50年代带队绣制《清明上河图》的王素花，无疑是当代汴绣的领军人物之一，她对于《洛神赋图》《百鸟朝凤图》等的绣制创作，为汴绣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这一生，挖掘，继承，发展，创新”，从当年三块砖当凳子，在合作社一绣一整天，到如今，87岁高龄仍创作不辍，王素花真正实践了自己常说的那句话：“汴绣就是我的命。”

1959年为国庆10周年献礼，王素花（右一）与开封汴绣厂的姐妹们在创作绣制第一幅《清明上河图》。

一卷《清明上河图》，以绣画言志

年近九旬的王素花，是汴绣技艺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被誉为“汴绣皇后”。绣制有《清明上河图》《洛神赋图》《百鸟朝凤图》等脍炙人口的作品，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汴绣专业人员，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儿时这淳朴的梦想—“等长大有钱了，我要买很多花线，我天天扎花。”

十来岁的时候，看着奶奶和妈妈帮邻居绣出嫁用的被面，小素花很眼热，趁着妈妈上厕所的工夫，赶紧偷偷扎了几针。“俺妈看俺实在想学，说给你弄个棉鞋，你自己扎花玩吧。”一道脸儿的黑棉鞋，王素花竟绣满了四面花。自己喜欢得不得了，平时更是不舍得穿，一直留到春节那天，结果那次下起大雪，“我走遍了一个村去拜年，人家说，你不是来磕头的，你是来显摆花棉鞋咧。”儿时贫困，却仍旧断断续续坚持着绣花，直到1957年12月，王素花迎来了人生重要的转折。“那时候有地方叫我上班，但不是绣花，我不去，一直等到1957年，合作社招绣花工。”合作社条件简陋，连凳子都没有，搬三块砖就是座儿，从早绣到晚，一个小兜兜算三毛五，招收的28个人没多久就走得差不多了，“我心里想，只要合作社不撵我走，我就坐那儿绣。”

她一边学习刺绣，一边琢磨怎么改进。比如人家绣兜兜上通常是绣两朵花，她给补只小蝴蝶，就是这个画龙点睛的一笔，让厂长很快注意到了王素花。三个月后，她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两年后，她领着一群姐妹，干成了一件大事情。“建国十周年，汴绣社接到了河南省的任务，创作一幅《清明上河图》，作为向国家呈献的厚礼。”国之瑰宝《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北宋汴京以及汴河两岸的自然风光和繁荣景象，再用传统五大名绣之一的汴绣技法来重现，堪称相得益彰。然而，其中难度也可想而知，其场景之丰富，人物之多样，在名画中无有出其右者，想要一针一线绣出画作的神韵，谈何容易！

年近九旬，王素花依然坚持每日拿起针线授艺。

“难成啥样呢？开始连画稿都没人会画。四个半月，我三个月没踩过家里的门。夜里绣花，白天也不能闲着，到处去看画里的那些景物。”为了绣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上河图》，王素花和她的姐妹们创新了反戗绣、双合绣、拉链绣、席篾绣和蒙针绣等多种针法。汴河两岸建筑林立，单是屋顶上的瓦就叫人犯难，怎么绣出那样的感觉？“我们看了不知多少遍，最后创出了反戗绣，这是从北宋时候就有传承的打蝴蝶包的针法，它就跟那屋上的瓦一样，从下到上一层叠一层地绣。”

河上有船，船上有桅杆，桅杆上拴着绳，单为了这一根绳，王素花和姐妹们在黄河上来回坐船。“三毛钱一趟，从黄河南岸坐到北岸，不下船，跟着船再倒回来。我们在船上一坐一天，就商量怎么把绳绣得逼真。最后，从绳子的构造上得到启发，用丝线代替真实的麻线，搓成绳子状，这个针法就被命名为双合绣。要绣毛驴，就去东郊看牲口，要绣柳树，到处找柳树林。“要绣出那种春天柳树的模样，不能直接用绿色，先绣个底，淡淡的色，然后用很细的绿色丝线蒙上去绣，最后再用滚针在当间补充。”王素花的蒙针绣就琢磨成了。

四个半月不眠不休的努力，《清明上河图》如期完成。绣卷工艺精细，生动逼真，完美体现了汴绣古朴典雅的风格，被作为河南省的礼物呈献给国家，受到了高度肯定。王素花也作为创作团队代表，在建国十周年的时候去北京观礼，并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我感动得哭了，常香玉扯住我说，不哭不哭。我说，人家南征北战，立了汗马功劳，我拿个针，拿个线，咋就扎到人民大会堂了？”从那时候起，王素花有了一个念头，要坚持做好汴绣这件事，要创新，要报答党，报答国家，“这个思想，在我脑海里一直存到现在。”

“古朴典雅，端庄大气，脱胎于宋绣的汴绣，

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

天然地带有典型的宋代美学特征。

而对于传统绘画的再度创作呈现，

则让它以独特的面貌，

成为中国传统工艺之花中令人瞩目的一枝。”

如何观汴绣？

赏题材：以丝线传达画意笔触，营造不同的艺术效果，这是汴绣的独到之处，对于历代名画的再度创作是其突出的艺术特色，也是赏玩汴绣的一大乐趣所在。

品意韵：在五大名绣中，汴绣最接近传统绘画，其色彩雅致和谐，绣工细腻生动，具有极浓的意韵感。

观用色：汴绣用色虽然极其丰富，但少有艳色、亮色，整体淡雅脱俗，在细腻之处极见功夫。

汴绣的新针法

席棚绣：在方形或菱形图案的一条对角线下绣出重叠的人字形纹，然后在图案的边缘压上色线。层次多，色彩鲜明，宜于绣石榴籽等。

反戗绣：用平针先绣一个面，在上面拉

一直线，然后顺绣的方向把直线拉成弧形，以弧形包在下面绣一色块，依次绣之，前后一块的边沿绣整齐。适合绣鳞次栉比的图案，如屋瓦、蝴蝶等。

盘绣：将绣线拧成绳状，顺物象盘成一

个面，用相同的色线顺线绳的丝绺把绳线固定，不露钉线的痕迹，适合绣树干、山石等，坚实、细密富于装饰性。

蒙针绣：这是绣、画并行的方法。有三种：一种是借绣面画稿的着色以助匀密。另一种是廉绣，即在画好的绣面上，顺着画的笔势，用稀疏的线条绣在上面，以表现光彩。还有一种借绣底的颜色以减少刺绣工时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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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现汴绣技艺的《千里江山图》‍

一针一线绣人生

在汴绣厂工作了三十余年，王素花始终记得年少时的梦想，传承与创新汴绣法，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汴绣就是我的命”。退休后，本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她，却始终放不下手中那根捏了几十年的绣针。于是，在花甲之年，王素花再次向汴绣的艺术高峰攀登，完成了一幅又一幅令人惊叹的作品。《洛神赋图》《富春山居图》《百鸟朝凤图》，她以高超的技法，充分发挥了汴绣古朴、细腻、鲜明的艺术风格，让这些中国绘画史上鼎鼎大名的巨幅长卷，在绣绷上以另一种面貌显现，也让汴绣这一古老的中国名绣焕发了新的光彩。

《百鸟朝凤图》，在1.6米长度的画卷中，绘有凤凰、孔雀、仙鹤、锦鸡等禽鸟两百余只，又有松柏、梧桐、杨柳、梅花、牡丹、芙蓉等草木，四时山川景象俱备，是清代画家沈铨绘制的传世珍品。王素花仔细斟酌着画卷，无论是禽鸟还是草木，都是传统刺绣最常见的题材，对她来说并不为难。然而，当它们集中在一幅画卷里时，既要考虑到画面的色彩和谐，又要将主次呼应关系表达到位，还要考虑针法的变化，这难度可想而知。“散套绣”“平针绣”“悠针绣”“交叉绣”“洒线绣”“鸡毛绣”……不同的针法应物象形，既有传统的经典针法，又处处可见创新之意，禽鸟生动，花木绚丽，整幅绣卷结构严谨，是从画而绣再度创作的代表佳作。

从喜欢扎花的小妮，到一代汴绣大师，王素花为这项古老技艺的传承创新，倾注了全部心血。不在绣花的时候，她还是会琢磨怎么能绣得更好。“我喜欢收藏绣品，有时候出差，看到喜欢的东西，宁愿少吃点，去把它买下来。”去山西运城，当地民间刺绣色彩艳丽，构图夸张，她爱不释手，蝴蝶绣片买了一张又一张，回来细细修复。日积月累，绣品越来越多，她又有了新的想法：让这些绣品被更多人看见。于是，有了开封宋绣艺术博物馆，一千多平方米。从她收藏的绣片、服饰、鞋帽、长卷，到刺绣史料、汴绣发展的相关实物图卷等，不一而足，来这里参观过后，人们对于汴绣这一中国名绣便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而为了汴绣的发展，老人做的还远不止这些。她常心怀感恩：“是党和国家培养我的这一身本事，让我当传承人，我的任务大啊。”现在，儿子、媳妇都跟着她学绣花，孙辈们也已经带入门，但这还不够。她从开封汴绣厂退休后，掏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租地盖房，开办自己的绣花厂和刺绣技术培训学校，“我虽然文化低，但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就希望让更多的人都学会绣花。”

一针一线绣人生，一心一意做好事”，这是王绣花经常和学生们说的两句话，“她们学会绣花，代代相传，既是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也能够把汴绣事业做得更好，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学校开到现在，培育了两千多名绣工，其中尤为瞩目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残疾女性有六十多人，“只要是残疾人想来学绣花，我都收。四年学习，管吃管住不要钱，教这些缺乏生存能力的孩子，也能拥有一技之长。大家都富起来，大家都喜欢绣花，才可能把这个事情往前推。”

87岁的老人，眼不花，手不抖，只是穿针有点吃力，“来了新的学生给她上个绷子，画个花画个朵儿，一个学生收，十个学生还收，我就是想把汴绣永远地传下去。”

《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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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厨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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