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有一寡妇名叫杰文,生得雪肤花貌,腰若细柳,登门向她求亲的男子踏破门槛,可杰文宣称要为亡夫守节,拒绝了所有亲事。

杰文的邻居是个闲散混混,名叫刘王成,他觊觎杰文的美貌,屡次上门骚扰,杰文性子强硬,每次都挥着扫把将他赶出屋。刘王成自觉丢了面子,暗暗对杰文怀恨在心。

这日,杰文将绣好的帕子包在一起,拿到绣坊换了一笔银钱,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一只白猴被捆在一根木桩上,四周围了不少人,隐约还能听见吆喝声,“猴脑,新鲜猴脑”。白猴像是听懂了叫卖声似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眼下的毛发被打湿了一大片。

见状,杰文心有不忍,她拨开人群走上前,问道:“你这猴子怎么卖?”

“这是个稀罕东西,看娘子你长得好看,问价也爽快,二十两银子,你牵走。”卖家拿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杰文一番,笑嘻嘻地说道。

杰文与他讨价还价,最终将价钱定在了十三两。可她掏空身上的银子,甚至将头上的首饰都卸下来了,最终只凑了不到十两,就在她犯难之际,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在下刚好还有些余钱,可以先借与这位娘子。”

闻声,杰文赶忙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俊朗男子。书生微微一笑,上前将银子递给杰文,随后垂手立在一旁,并不多言。

杰文将白猴买下后,将它带到镇外的山脚下,松开它身上的绳索,示意它跑进山林。白猴哭着向杰文连连作揖,随后蹿进丛林消失不见。

“娘子真是心善。”一直默默跟在杰文身后的书生轻声叹道。

“好歹也是一条命,还要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杰文落落大方地朝书生行了一礼。

经过交谈杰文得知,书生名叫柳浩来,是镇上富户柳员外的儿子。柳浩来和杰文相谈甚欢,杰文请柳浩来随她回家,取那三两银子,可柳浩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为了弥补这份人情,杰文做了一个香囊送给柳浩来,结果柳浩来收下后,转头便给杰文送来了一批时下正兴的胭脂水粉。就这样,两人之间的交往变多,并渐渐互生情愫。

两个月后,柳浩来请了媒人到杰文家提亲,杰文痛快地应下了这门亲事。这下,镇上那些曾经对杰文求而不得的人开始吐酸水了,纷纷说杰文以前是装忠贞,实则在暗地里勾搭有钱人。

杰文和柳浩来的婚期定在半个月后。说来也怪,自打杰文定下亲事后,她家门口隔三差五便会出现一些猫狗或者老鼠的尸身,最过分的一次,一行五个死老鼠整整齐齐地排在了她的窗台上。

杰文疑心这些事是住在她隔壁的刘王成干的,但却苦于没有证据。转眼,到了杰文成婚的日子,她提心吊胆,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好在一切顺利。但洞房夜时,她喝罢合卺酒后便沉沉睡去后,恍惚间到了一处雾蒙蒙的地方。

“恩人,多谢您当日的救命之恩。”白猴出现在杰文的面前,口吐人言道,“有贼人要暗害您,切记拉紧幔帐,三更时把鞋倒着放,一只鞋尖朝外,一只鞋尖朝里。”

听了这话,杰文心中惊疑不定,但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白猴便推了她一把,她猛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新床上,丈夫柳浩来担忧地盯着她看。烛台上的红蜡烛已经燃烧过半,屋外隐约传来梆子声,已经临近三更天。

杰文来不及向丈夫解释,她赶忙伸手将鞋子放好,随后将床边的幔帐拉紧。不一会儿,只听房门传出“吱呀”一声响,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后,又离开了。如此重复了四五次,直到鸡鸣声响起,外面天色蒙蒙亮,才算是结束。

杰文松了一口气,瘫倒在一旁,将事情的经过向丈夫讲述了一遍。柳浩来听罢后,心中满是后怕。夫妻俩合计了一番,决定找个道士前来查探。

道士来到柳浩来家后,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祭坛,上面敬着一个香炉,一旁还有一碗生米。

在听杰文将婚前发生的怪事讲述了一遍后,道士叹道,“这是五行冲煞阵,那五只老鼠便是引子,你和你丈夫则是被献祭的祭品,有人用阵法招来恶鬼,想要害死你们。”

听到这话,杰文和柳浩来惊怒不已,忙询问道士意图害死他们的人是谁。道士抬手掐算了一番,说道:“那人名叫刘王成,他已经因阵法的反噬而死。”

道士告诉杰文和柳浩来,被五行冲煞阵引来的厉鬼会顺着气息找寻祭品,杰文将鞋一前一后倒放后,厉鬼顺着气息找到床上,随后又顺着另一只鞋所指的方向出屋,如此循环,便永远找不到杰文和柳浩来的所在。

厉鬼找不到祭品,心中恼怒,于是它在临走前将刘王成杀死,以此泄愤。刘王成害人终害己,这便是他的报应。

经历过这件事后,杰文和柳浩来对白猴十分感激,也更加坚信好人有好报的道理。他们夫妻俩积德行善,一辈子无病无灾,儿孙满堂,活到了一百岁后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