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是一场国际仗,当年的主要军事强国美国、英国、法国都参与了战争,苏联虽然未直接参战,但向中国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因此,抗美援朝战场也成了各国武器的比武场。在这场大比武中,工业基础非常薄弱的新中国,当然无法像其他军事强国那样拉出一整套制式武器装备,但有几款中国制造的冷门武器,在与各国武器的比武较量中,可没落下风,充分展现了国人的智慧。本期就来看看志愿军使用过的几款奇门兵器。

一、506型火箭炮

解放战争时期,我军兵工厂就根据缴获的巴祖卡火箭筒,开始了火箭弹类武器的研究。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代弹药火箭专家吕去病带领团队继续攻关,终于研制出506型火箭炮。这款火箭炮有六管,可以六管齐发,射程8公里,炮身重420公斤。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506型火箭炮作为我军为数不多的重武器,也被加强入第一批入朝作战的志愿军中,38军、39军各分到了9门,还有29门拨给了40军。

这款国产武器很快迎来了实战检验,1950年11月1日晚,志愿军39军向云山城发起了猛攻。驻守此处的美军骑一师第八团拼死防守,以强大的火力筑起一道道火网。39军见敌人火力这么凶猛,就让军属火箭营把506型火箭炮拉了上来,向云山城打了两轮齐射。

中美两军对这款特点鲜明的武器都做了详细记录,中方记录是:发炮时炮口泛出明亮的白光,火箭弹如白色闪电,划破漫漫长空,直扑敌阵,掀起一大股烟雾,随后就是一片轰隆隆的巨响。美方则记录受到了志愿军猛烈的火箭弹攻击,经过对落弹点的勘察,中国人使用的是苏式喀秋莎火箭炮。这是506型火箭炮的首场“国际秀”,美国人认错不奇怪。

火箭炮威力大,但是精度较差,因此适合做覆盖式打击,不适合攻坚。不过云山城下露的这一手,除了火力打击,显然心理震慑也不小,各据点的美军纷纷分散隐蔽,火力一下子弱了下来。志愿军趁势发起猛攻,杀入云山城。

城内经过一轮激烈近战,美军骑八团不敌,决定在坦克掩护下撤退。志愿军39军在退路上早有埋伏,在云山城南的开阔地,345团一下子把骑八团团部和该团三营包围了。骑一师是美军精锐,虽然身处险境,被包围在方圆仅1公里的狭小区域内,但依然临危不乱,迅速用坦克围了一圈,构成一个临时环形阵地。

在解放战争时期,我军要是在野战中这样围住国军,往往一个冲锋就能解决战斗,但是美军仓促建起的钢铁阵,配上依然强大的各式火力,居然令志愿军冲锋连连受挫,还造成了不少伤亡。

要是拖到天亮,美国空军大举来袭,那可就麻烦了。345团于是紧急请示,让军属火箭营再次出马。39军铁了心要吃掉这股敌人,立即把506型火箭炮调来,冲着美军阵地又是一轮射击。

美军顶在外围的坦克纷纷中弹,其实火箭弹破甲能力并不强,是打不穿坦克装甲的,但是这一轮火箭炮可把美军坦克兵吓破了胆。他们认为志愿军有这么强大的火力,继续留在原地死守,肯定会被全歼,不如仗着坦克皮厚又跑得快,赶紧冲出去,至于环形阵地里面的步兵战友,那就只能祈祷上帝保佑他们了。

美军坦克部队随即开溜,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志愿军,还真奈何不得这些几十吨的钢铁巨兽,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出了包围圈。不过放了小的,抓住大的就好,志愿军随后又对包围圈内的美军发起了冲锋。

骑一师不愧为美军精锐,被包围的步兵失去了坦克掩护,依然作困兽之斗,把车辆点着火顶在外面,形成一个个类似“城垛”的支点,用机枪、迫击炮封住支点间的豁口,居然又顶住了志愿军的几次攻势,熬到了天亮。

志愿军345团只得兵行险招,冒着美军空袭的危险,指挥山炮连冲到阵地前抵近射击。这下美军没辙了,火力点被逐个打掉,防线终于崩溃。骑八团三营营长奥蒙德少校负伤后投降,几个小时后伤重而死,美军无奈承认:该营作为一个建制单位消失了。

506型火箭炮在云山战斗中,屡屡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力量,为战斗胜利立下了大功,可部队却反映,这个大宝贝一次齐射,几十发炮弹就出去了,在美国空军的封锁下,每一发炮弹运到前线都不容易,火箭炮实在太消耗弹药;而且火箭炮发射后有明亮火焰,美军很容易捕捉位置,美国空军自不必说,白天黑夜都有很强的空袭能力,美军炮兵根据炮光判断对手方位,以火炮反击的速度也很快,我军火箭炮发射后非常危险。于是,第一次战役结束后,只有39军还留有少量火箭炮,其他部队干脆把火箭炮还给了志愿军总部。

抗美援朝进入阵地战阶段后,志愿军后勤逐步改善,此时苏联援助的喀秋莎火箭炮开始列装部队,喀秋莎的威力比506型火箭炮大不少,自然在战场唱起了主角。但506型火箭炮当配角也不甘落后,相比要依赖卡车装载的喀秋莎,506型火箭炮较为轻巧,用马也能拉着走;而且装填较快,因此,在山多路窄的地段、在灵活出击的游击战术中,506型火箭炮仍有不少用武之地,在金城战役、白马山战斗等都有不错的表现。

506型火箭炮在抗美援朝中一共发射了7714发炮弹,坦率说,作用有限。但是其作为我军国产火箭的祖师爷,却建起了一个兴盛的大门派:

抗美援朝结束后,506型火箭炮随后调去抗法援越,在奠边府等战役中大显神威,揍得法军抱头鼠窜;利用该款火箭炮积累的经验和数据,我国研发出了63式107毫米火箭炮,其因操作简单便于机动,与AK-47、RPG火箭筒一并成为游击战三大神器,至今仍活跃在世界各个战场。

第一代弹药火箭专家吕去病和他所带的团队,很多人都参与了“两弹一星”工程,把中国卫星送上天的火箭,与抗美援朝战场上痛揍美军的火箭弹,可谓是“艺出同源”。

我军现役火箭炮中,射程最远的已达近500公里,从大陆发射,足以覆盖整个宝岛,而精度则接近导弹,比射程8公里的506型火箭炮还要准。

祖师爷见到自家徒子徒孙这么厉害,应该能安心的端坐在博物馆里,让百姓参观缅怀啦。

二、飞雷炮

解放战争时期,针对火炮不足的问题,陈赓将军组织诸葛亮会,让大家一起想办法。工兵连连长聂佩璋,提了一个设想:用炸药把炸药包抛射出去,就可以替代火炮了。

陈赓将军觉得这个办法靠谱,大力支持。聂连长职务不高,经历却很丰富,在东北讲武堂系统学习过工兵课程,讲武堂的日本教官也很负责,把当年日军现役的炸药包抛射器、国际先进的法国李文斯抛射炮都做了详细解析。聂连长毕业后,一直在工兵部队,有近20年的实战经历,各种爆破器材都玩得得心应手。

经过多次试验,聂佩璋连长得出结论,用汽油桶做炮筒最合适,可以发射5-10斤的炸药包,射程约150米。这款飞雷炮随即应用于实战,在淮海战役中曾大发神威,有效弥补了我军火力的不足。

但是飞雷炮毕竟是因陋就简的临时武器,没有观瞄装置,所以论精准度,几乎只能“随缘”。淮海战役靠着大量发射,精度不足数量凑,才发挥了明显的战术效果。淮海战场靠几百万支前民众的大力支持,供应无忧,才能这样敞开打炸药包,到了抗美援朝战场,可不敢用这种“土豪”打法。

密集发射的飞雷炮,以数量弥补精度低的缺陷。

兵无定势,特定情况下,飞雷炮又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1951年5月底,参加第五次战役的志愿军部队,粮弹普遍开始不济,只得后撤,但敌军迅速反扑,志愿军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志愿军63军566团负责当后卫顶住敌人,在21日与英军28旅激战了一整天,63军利用此宝贵的时间,顺利撤回了我军防线,可566团却被敌人三面围住,局势颇为凶险。

为了摆脱困局,566团准备来个假动作,做出要猛烈反击的样子,逼退敌人一步,然后趁机撤退。可此时炮兵部队早随全军一起撤走了,没有猛烈的火力支援,单靠大量步兵反冲锋,假动作也能做出来,但只怕会“假戏真唱”,冲上去的步兵只好退回来。

左思右想后,敌军丢弃的一些空汽油桶让志愿军有了主意,一些制作过飞雷炮的老兵赶紧动手,把汽油桶做成炮筒,第二天天刚亮,飞雷炮就开炮了,炸药包射到敌军阵地上,发出轰轰巨响,英军士兵只觉得头顶在炸雷。“是大口径重炮,敌人要反攻了!”英军指挥官迅速做出此判断,赶紧命令各部做好隐蔽,准备好枪炮,严阵以待。

就在英军铆足劲坚守阵地的时候,566团迅速后撤,半个小时后,英军始终没见志愿军冲锋,派小部队上志愿军阵地一查看,才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三、小喇叭

中国决定出兵抗美援朝后,把全国的军事资源都集中起来,用以加强志愿军装备。通讯器材自然也不例外,优先供给志愿军,但即便如此,第一批志愿军的电台、步话机也仅仅配到营一级。

为了解决通讯不畅的问题,我军凭借多年战争积累的经验,给志愿军配发了大量军号、喇叭、哨子。

其中装备最多的是小喇叭,它是铜做的,制作简单,价格低廉,故可以大量生产;小喇叭长20厘米左右,轻便易带,战士们别在腰间、挂在胸前都很方便;战士们对着小喇叭吹气,可按力度变化发出多种响声,可长可短、可急可缓,由此组合成多种信号;小喇叭声音尖锐,因此在吵杂的战场环境中,也有很强的穿透力。诸多优点,使得小喇叭成了志愿军应用最广的通讯器材,几乎每个班甚至很多三人战斗小组都配一个。

这个小喇叭迅速在战场上发挥了极大作用,志愿军靠着它准确传递信息,缓解了不少因通讯器材匮乏造成的困难。此外,小喇叭的特殊声音还给敌人造成了巨大心理压力,美军俘虏被审讯时普遍反映,战场上刺耳的喇叭声,如女巫的尖啸,似魔鬼的嚎叫,令他们惊恐不已;尤其是夜战中,无处不在、响彻整夜的喇叭声,让他们的神经每时每刻都高度紧张,直到被抓了俘虏才长舒一口气。很多人进了战俘营,还好几夜睡不着,耳边尽是尖鸣的喇叭声。

1950年11月初,云山战斗爆发,美军骑一师派出骑七团一个营,救援被困云山城的友军。11月1日夜,这个营到了龙头洞西侧的高地,不喜欢打夜战的美军,决定就地宿营,养好精神天亮再出发。志愿军39军的几个侦察兵发现了这股敌人,此时军主力离这里还远,而且正全力以赴吃掉云山城内的美军,要夜袭龙头洞的骑七团,还不具条件。不过这几个侦察兵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敌人,既然这么多美军士兵怕喇叭声,那就使劲吹好了。

于是乎,美军营地周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吹的还都是激奋高亢的进攻号,似乎周围布满千军万马,正杀气腾腾的从四面八方冲上山来。这个营的美军哪里还睡得着,只能不断冲着山下开枪放炮打照明弹,虽然一直鬼影都没看到一个,但却始终觉得下一秒志愿军可能就要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志愿军侦察兵放现代,都是特种兵的身手,吹喇叭时借助障碍物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又在不断变换地方,美军黑夜里胡乱开火哪里打得着。这几个志愿军就这样折腾了美军一夜,后来美军对这座山命名为“军号山”,承认志愿军打了一场“很原始却很有效的神经战”,这可真是小喇叭的另一妙用。

更魔幻的一个战例是,1950年1月的第三次战役中,志愿军第39军374团七连攻占了釜谷里北面一个小高地,此为敌军撤退的必经之路,所以很快迎来了英军二十九旅的“皇家来复枪团”的猛烈反扑。

七连面对火力和兵力都处于绝对优势的敌人,顽强战斗了一天一夜,连长、排长、指导员都相继牺牲了,仅剩下司号员郑起等7人。不一会儿,英军又发起一波进攻,这次投入兵力还特别多,满眼尽是敌人的钢盔,一路向山顶冲杀上来。

郑起等7人拼杀了一整天,已是筋疲力尽,弹药也几乎消耗殆尽,他们见敌人这次攻势如此凶,分食了仅存的一点粮食,把剩下的手榴弹全部拧开盖子,子弹全部压上枪膛,再插上刺刀。拼得山穷水尽的7名勇士心里都明白,要到最后的时刻了。

待敌人冲到距离仅十几米时,郑起大喝一声“打”,志愿军很快打光了最后的弹药,随即端起枪冲下去拼刺刀,郑起跳上一个高地,用尽全力吹响了军号。

嘹亮激昂的军号声响彻整个战场,英军士兵满脸疑惑,也许是这一整天多回合的较量里中国人拼得太凶;也许是以前的激战中被志愿军的军号喇叭刺激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英军突然转身,朝着山下落荒而逃。这一下迅速传染到整个英军冲锋队伍,大家都大祸临头似地向后狂奔,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志愿军374团指挥所里紧盯战况的指挥员们,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他们也听到了军号声,但就这样全力吹着,还真不知道啥意思。不管如何,敌军这次进攻又被打退了。没多久,志愿军的后续部队终于赶到,随即发起反攻,成功歼灭英军一个营,取得了战斗胜利。

以上这些不常见的奇门武器,在抗美援朝这场真刀真枪的“万国武器展”中,都以实际战果,为自己取得了一席之地。志愿军拿着这些武器,与武装到牙齿的美军一决高下,一方面体现了中华民族善于在困境中创造条件的智慧,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了当年的无奈,只能因陋就简的用各种土办法与世界头号强国死扛。如今,我国国力和军力都迈上新台阶,庞大充盈的武器库里,各种先进武器琳琅满目;武器固然要更新换代,而志愿军为了保家卫国,不畏艰难、敢于亮剑、善于利用一切资源战胜强敌的精神,是永远不能丢,这才是国家安全最有力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