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人蔡鸣凤因嫌妻子朱莲对其冷淡,负气离开家乡,到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经商,住在华阳镇的胡记客店。

胡记客店的老板娘名叫柳凤英,是个勤劳能干的热心人。她见蔡鸣凤身染疾病,甚是可怜,就为他请医看病,又亲自为他抓药熬药,尽心照顾。

柳凤英的丈夫是个粗俗不堪、脾气暴躁的二流子,整日混迹赌场,对客店的买卖不管不顾。

柳凤英一人支撑着客店,丈夫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不仅不体贴她的辛苦,反而对她非打即骂。

蔡鸣凤为人忠厚,心地善良,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这个能干而苦命的女人非常同情。他不像别的宾客那样喜欢挑逗柳凤英,占她的便宜,而是对柳凤英恭谨有礼,非常尊敬,对她的悉心照顾非常感激。慢慢地二人互生情愫,瞒着胡家人有了私情。

蔡鸣凤刚来的时候,柳凤英曾问及他的身世。蔡鸣凤告诉她自己父母早亡,亦无妻室,乃孤身一人。其实,他父母早亡是真的,没有妻室,却是他的气话。原来,蔡鸣凤与妻子朱莲结婚前,朱莲曾与肉铺伙计陈大雷相好,但她父亲不喜欢陈大雷,坚决不许她与陈大雷来往,而把她嫁给了性格软弱的蔡鸣凤。但朱莲念念不忘陈大雷,在出嫁后并未断绝与陈大雷的来往,在日常生活中,她对蔡鸣凤很是冷淡。蔡鸣凤一气之下,出外经商。所以,当柳凤英问他有无妻室时,他说没有。

柳凤英并不知道蔡鸣凤说的是气话,她以为蔡鸣凤真的没有妻子,便一心扑在蔡鸣凤身上,对其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希望有一天与粗俗不堪、脾气暴躁、对自己不管不顾的丈夫离婚,与文质彬彬、知书识礼的蔡鸣凤结为百年之好。

蔡鸣凤见柳凤英将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心中十分愧疚,多次想向她说明一切,但又实在不忍,欲言又止。就这样过了3年。两人一直在苦涩中互相安慰,互相体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地下恋情,直到有一天,一封来信彻底粉碎了柳凤英的美梦,将她打入痛苦的深渊。

这是蔡鸣凤的老丈人朱茂青托人给他带来的一封信。在信中,朱茂青责备蔡鸣凤长时间在外不回家,催他回家与朱莲团聚。

蔡鸣凤接到信后,对妻子产生了深深的愧疚。虽然他是因为朱莲对他冷淡而负气出来的,但时间一长,他对妻子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看了老丈人的信,他产生了强烈的回家欲望。只是觉得与柳凤英3年感情,一时难以割舍,所以迟迟不肯动身。

柳凤英见蔡鸣凤几天来精神恍惚,魂不守舍,就问他出了什么事。蔡鸣凤起先吱吱唔唔,不肯实说,问到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是家中父母生病,催他回去。柳凤英问他先前不是说父母已经过世了吗,怎么又出来了父母。蔡鸣凤难圆其说,在柳凤英的追问下,最后终于不得不说他家中还有妻子,是老丈人托人带信给他,叫他回去。

柳凤英得知蔡鸣凤家中还有妻子,犹如五雷轰顶,心如刀绞,痛苦万分。但看到蔡鸣凤去留两难,情绪低落的窘迫样子,又心疼不已。最后,柳凤英强忍痛苦,大度地安慰蔡鸣凤说,你回家去吧,3年没回家了,到家里看一看,若不相忘,你日后再来,我永远等你。

蔡鸣凤背着3年来做生意赚来的钱财,要上路了。在村口,柳凤英拉着他的手,含着眼泪,深情地回忆了与他相遇、相识、相爱的整个过程:他是怎么来到客栈的;当时是什么身体状况;柳凤英是怎么为其请医抓药,悉心照料,由此二人产生感情,开始交往。交往期间,柳凤英又是怎样照顾蔡鸣凤的生活,慰其寂寞,解其思乡之情……二人紧紧拉着手,互诉衷肠,难舍难分。柳凤英嘱咐蔡鸣凤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到家安顿好以后给她捎个信。

蔡鸣凤到了家乡地界,路过岳父家,先看望了岳父岳母,然后再往家赶。这时已是天晚,岳父在他走后,突然觉得蔡鸣凤孤身一人拿着不少钱财走路,很不安全。他放心不下,便随后赶来,想给姑爷作作伴。谁知姑爷年轻,腿脚麻利,再加上归心似箭,他怎么赶也赶不上。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蔡鸣凤从岳父家出来后,还真的被一个叫魏大算的小偷盯上了。魏大算本来想在蔡鸣凤走累了,放下包袱的时候,进行偷窃,但蔡鸣凤一路未停,所以,他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直到蔡鸣凤走到家门口。

这个时候已是半夜。蔡鸣凤家大门紧关,他便在门外喊叫夫人开门。喊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屋里有动静,接着听见有人从屋里跑出来的声音。但听那声音,却不像是娘子朱莲的,而像是一个男人。他正疑惑,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窜了出来。

蔡鸣凤喊了声:“谁?”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那人的袖子。不料,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菜刀,砍在蔡鸣凤的脖颈上。蔡鸣凤大叫一声,颓然倒地。那人扔下菜刀,撒腿跑了。

朱茂青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赶来,等他到女婿家门口的时候,只见门洞大开,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一点动静。他正要抬腿往里走,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正要往起爬,一个人打着灯笼走过来,问他在地上干什么。他正要回答,那人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用灯笼一照,是个没脑袋的,他立刻大喊大叫起来。喊声惊动了村里的地保和周围的邻居,大家拿来绳子,将朱茂青五花大绑,拾起地上的菜刀,押着他,连夜到县衙报案。

县太爷在睡梦中被叫醒,连夜审问朱茂青。他的女儿——蔡鸣凤的妻子朱莲也被传来问话。因为在现场拾到的凶器菜刀上有一个“朱”字,而朱茂青又是在凶杀现场被抓住的,所以县官断定,这把菜刀是朱茂青的,是他用这把菜刀杀了女婿蔡鸣凤。至于动机,县官认为是谋财害命。朱茂青从菜刀上的“朱”字认出,这是他先前替女儿家打的刀,因为前段时间女儿说家里的菜刀不好用,切菜剁肉很费劲,他便让铁匠为女儿家打了一把刀。铁匠不知道是打给女儿家的,还以为是他自用的,就在刀上打了个“朱”字。

现在,他认出了这把刀,推断一定有人从女儿家拿出这把刀杀了女婿,而这人应该是女儿的相好陈大雷。对于女儿与陈大雷旧情未断仍然来往这件事,朱茂青心知肚明,但是现在碍于脸面,他却说不出口,而朱莲为了自己的名声,更是缄默不语。就这样,朱茂青被认定为杀人凶手,押入大牢,等候处置。

蔡鸣凤被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四面八方。这天,县太爷正在坐堂办公,忽然外面有人击鼓喊冤。传进来时,却是一个从外地赶来的风尘仆仆的妇女。

原来,柳凤英从到她那儿住店的客人口中听到了蔡鸣凤被杀的消息,不远千里从安徽赶来为蔡鸣凤申冤。在公堂上,柳凤英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她与蔡鸣凤相识、相爱的过程,讲了3年来她与蔡鸣凤之间互帮互助的一件件往事,告诉人们蔡鸣凤是一个好人,一个与人为善的好男人,他是接到岳父捎来的催他回家的信才放下生意,回家与妻子团聚的。朱茂青根本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然而,她的陈述并没有给破案带来什么线索。要推翻案子重新判决,缺乏证据。而如果像柳凤英说的,凶手另有其人,要重新查找的话,无头无序,难上加难。县官对这个跑来节外生枝的妇女很是恼恨,不等她完全把事说清,便斥责柳凤英搞婚外情,对丈夫不忠,是水性杨花的荡妇,令手下人将她拖了下去。

人们对案子议论纷纷,都说朱茂青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县官这时也不敢胡乱决断了,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前来投案,说他目睹了蔡鸣凤一案的全过程,因见冤情严重,实在于心不忍,故而前来作证。这个人正是小偷魏大算,他对县太爷讲了那天晚上看到的整个事件的经过,证明杀死蔡鸣凤的不是朱茂青,而是从屋里跑出来的一个年轻人。杀人凶手已经逃走了。

县太爷让陈大算画了押,再次对朱莲进行审问,最后朱莲才供出,是从她家跑出来的陈大雷杀了蔡鸣凤。案子到此终于真相大白。

县太爷将朱莲打入大牢,又发了广捕文书,通缉杀人凶手陈大雷。

不久,陈大雷被抓捕归案,判处死刑。小偷魏大算因偷窃未遂,又作证有功,被无罪释放。朱家广有族人,亲朋众多,大家联名向县太爷说情,朱茂青、朱莲也被无罪释放。只有柳凤英乃外乡之人,无根无基,县太爷恨其给他添了麻烦,以她不忠于丈夫,水性杨花、败坏了纲常为名,将其罚为官奴,卖往他处。

柳凤英听到判决,好似五雷轰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为蔡鸣凤申冤的行为,不但未得到人们的赞赏,反而将自己送入了深渊。她惊呆了,懵懵懂懂地被差人戴上械具,押着上路了。她脑子一片混乱,迈着机械的步子,在路上走着,不知道要走向何处,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何种非人的摧残。

突然,路边的一座新坟映入她的眼帘:“蔡鸣凤之墓”。

柳凤英站住了,对着蔡鸣凤的墓碑看了几眼,犹豫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气,喊了声“鸣凤哥,我来了!”挣脱解差,飞奔过去,一头撞死在蔡鸣凤的墓碑上。

乌云完全遮住了太阳,天地间霎时间变得又黑又暗。寒风呼呼地刮起来了,树叶在枝头哗哗地响着,好像在为这一对苦命的人儿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