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月,原子弹的关键原料——高浓铀研制成功。这是兰州504核燃料工厂的工作人员,夜以继日奋斗两年多时间才成功的。
工厂负责人迅速将喜讯告知了军委,几个月后,邓小平到504厂视察高浓铀的生产进度。
在车间,邓小平意外看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觉得她有些眼熟。于是他走上前辨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邓小平一拍大腿,惊讶道:“你……我见过你,1959年,你胸戴大红花,出席了群英会,后来就不知道你去哪了,连你丈夫张文裕都不知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当天,邓小平与这位妇女,谈了几句,最后鼓励她,要再接再厉,争取年底之前将原子弹研制成功。
那么这位妇女究竟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核燃料工厂?
邓小平又为什么会认识她?
这位妇女就是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成功爆炸,作出巨大贡献的王承书院士。
王承书是上海人,父母都是名门之后,从小就衣食无忧。如果按照父母规划的人生轨迹,她可能在父母的安排下,不到十八岁就出嫁,然后平淡地过完一生。
可是,王承书从小就有着一股敢打敢拼、顽强进取的精神。她体弱多病,曾在小升初和初升高,两个关键性的节点,休学一年,但她坚持参加升学考试,通过一年的复习,她以优异成绩考入贝满女中(今北京166中学)。
在高中,王承书展现出极高的数学天赋,连给她上课的老师都自愧不如。
1930年,燕京大学来贝满女中招募特长生,招生老师见王承书能力出众,决定推荐她免试进入燕京大学学习,由于对物理感兴趣,王承书选择了女生极少的物理系。
在燕大读书期间,王承书认识了大她两岁的物理系助教张文裕,因为兴趣相同,两人很快擦出了爱的火花。在父母的反对下,王承书毅然决然地与张文裕谈起了恋爱。
1934年,物理系4名成功毕业的同学中,王承书排名第一。离开学校前的一个月,教授找到王承书,同意了她攻读硕士学位的申请,并希望她担任助教一职。
王承书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抱着课本跑到男友张文裕做实验的地方,打算将喜讯告诉他。
张文裕听完面露难色,带着王承书到未名湖畔散步。王承书知道他心里有事,但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两人从湖的一边走到另一边时,张文裕突然开口道:“承书,剑桥大学通过了我的‘英庚款’的公费留学博士申请,我马上要去英国了……”
王承书愣住了,她没有接张文裕的话,只是将目光转移到了湖对岸。
张文裕也沉默了一会,之后鼓起勇气问王承书:“你能等我回国,和我成婚吗?”
王承书羞红了脸,她不敢看张文裕深情的眼眸,娇羞地点了点头,作为对张文裕的答复。
张文裕前往英国留学后,王承书也全心投入到物理学习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她都是待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1938年11月,张文裕学成回国。在物理学家吴有训的推荐下,先后进入四川大学、西南联大,担任物理系教授。
1939年年初,张文裕兑现承诺与王承书成婚。
婚后,由于战乱,王承书所学的专业失去了用武之地,她辗转南京、武昌、桂林、贵阳等地,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不但科学研究无法继续开展,就连温饱也成了问题。
1941年,王承书从朋友口中得知,美国密歇根大学愿意为亚洲未婚女青年,提供一笔留学奖学金。
听到一半时,王承书还挺开心的,但得知只有未婚女性才有资格,她感到非常不服气。
于是,她找来纸和笔,用流利的英语给奖学金委员会,写了一封长信并附上了自己的研究经历,她在结尾这样写道:“女子能否干事业,绝不是靠已婚与未婚来裁定的。”
几个月后,密歇根大学给她寄来回信,信中附带了一张录取通知书,这意味着校方将她破格录取了。
1943年,王承书已在美国留学半年。一天晚上,她在宿舍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才知道,这个身影是丈夫张文裕。
王承书惊喜地询问张文裕:“你怎么也来美国了?”
张文裕回答:“普林斯顿大学邀请我来参与研究。”
虽然夫妻二人都在美国,但学校相距很远,一年只能见上一两次,这并没有影响两人的感情,他们经常写信鼓励彼此。
不久,王承书便在研究上取得了显著成绩,因此受到了导师乌伦贝克教授的器重,批准她加入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
1951年,王承书与导师,共同提出了著名的“王承书一乌伦贝克方程”,令世界物理界为之一振。
一年后,王承书再接再厉,证明了索南多项式,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据说,当学术杂志,将王承书的照片配上索南多项式,以头版头条刊登出来后,大家都惊呼:“原来证明方程的,是一名来自中国的女性,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鲜花与掌声中,一般人很容易迷失自我,但王承书不是一般人,她再次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回国,帮助新中国搞建设!
原来,早在1949年,王承书和张文裕通过广播,收听了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庄严宣告,那时她就与丈夫决定回国。
和钱学森院士一样,他们的回国计划,受到了美国政府的阻扰。
特别是中国志愿军出兵朝鲜后,中美关系恶化,美国政府直接派人对他们这样的中国科学家进行了监视,并停止了他们的科学研究。
在美国政府看来,放王承书等人回去,无异于将原子弹等先进武器的蓝图,免费送给中国。
导师乌伦贝克劝王承书:“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只有美国的科研条件,才能满足你的研究,如果你不回去,今后很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
王承书不为所动,她说:“虽然我的祖国没有美国好,科研条件更比不上美国。但我是中国人,我的祖国必须由我自己来建设,不能等别人建设好了再回去,我的根在中国,那里有我的一切。”
1955年,中与美国达成交换协议,王承书等科学家终于有机会回国了。回国前,王承书和丈夫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分成300个包裹,通过朋友寄回了北京。
至于在美国积累的资产,他们毫无保留地送了朋友。
后来,美国政府开始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无论他们怎样威逼利诱,王承书和丈夫都坚持回国。
1956年,在周总理的斡旋下,王承书一家人坐上了开往祖国的游轮。
当王承书再次踏上祖国的土地,看到生机勃勃的新中国时,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回祖国不是为了继续之前的研究,是准备为国家做贡献,国家需要什么,我就从事什么。”
王承书在美国从事的是稀薄气体动力学研究,核物理方面的知识,虽然不是一窍不通,但离精通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1958年,主管原子能工业的钱三强找到王承书,问她:“你愿不愿意,为了国家改行……”
钱三强还没有将说完,王承书就像她日记中写的那样,点头说:“我愿意,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干什么。”
接着,钱三强为王承书介绍,国家将要进行的研究:“原子弹的研究工作正在秘密进行,现在需要有人从事热核聚变技术的研究,你愿不愿意为了国家改行?”
王承书没有改口,依旧回答:“我愿意服从国家的一切安排!”
在研究成果显著时,突然放弃原来的研究,投入一个不怎么精通的领域,这对科研人员来说,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掐死,然后去抚养别人的孩子。
王承书没有想这么多,她认为,自己的研究永远没有,祖国当下需要的技术重要。
在新的领域,王承书再次展现了她惊人的学习能力,一跃成为国内热核聚变的领军人物。
1961年,苏联专家撤离中国后,原子弹的核心燃料高浓铀的研究,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高浓铀的研制,需要使用分离机,但启动这些它们前,必须完成大量的计算工作,我们知道当时的中国,缺少大型计算机,所以这些计算,大部分都需要通过人力完成。
正当钱三强还在为此事发愁时,他突然想到了王承书。
3月,钱三强将王承书请到办公室,开门见山道:“现在原子弹的研究遇到了困难,需要你的帮助。这项工作属于绝密,一旦参与,你的信息将会被严格保密,你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与家里人联系,多的我不能说,我允许你回家同家人商量后,再做决定。”
在那一刻,王承书想到了丈夫、孩子,但片刻后,她再次斩钉截铁道:“我愿意!”
钱三强提醒她:“这次也是从零开始。”
王承书说:“我不怕!”
出于保密性考虑,钱三强再次提醒她:“这项工作不能和任何人说,你回家道别,也要小心。”
王承书点点头,缓步离开了办公室。
从此,王承书告别丈夫和孩子,只身来到兰州504厂,开始投入高浓铀的研制工作。
在504厂,王承书经常从凌晨工作到深夜,连吃饭都是简单应付。
因为她有一大堆的数据需要计算,厂里又没有大型计算机,他们只能使用简易的手摇计算器算,经常算得手起泡。
工作之余,王承书还要翻阅苏联专家留下的讲课笔记,利用空余时间给年轻的工作者们上理论课。
在她的带领下,科学家们先后解决了高浓铀提炼的关键性难题,培养了一大批铀同位素分离理论队伍,为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经过两年的努力,1964年1月,提前113天,第一批合格的高浓铀研制成功,原子弹燃料的问题彻底解决。
年仅52岁,但满头白发的王承书,与同事们拥抱在一起,激动地泪水淌了下来。
4月,邓小平来到504厂指导工作,通过背影认出了王承书,他说:“你看起来很眼熟呀!你是不是叫王承书?”
王承书点了点头。
“还真是你呀!我们1959年群英会上见过面,后来,你就不见了,张文裕都不知道,原来你在这啊……”
根据保密协议,王承书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工作,与邓小平寒暄几句后,她便离开了。
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上空,升起了一朵烟雾状的蘑菇云,这标志着我们再也不用惧怕美苏的核讹诈,终于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底气。
原子弹的成功爆炸,王承书的贡献是难以用言语说清楚的。
不久,钱三强第三次找到王承书。
钱三强说:“你工作上有困难吗?”
王承书摇摇头:“没有。”
“那生活方面呢?”
“也没有。”
“我明天回北京,你有什么话想对张文裕同志说的吗?”
王承书还是摇头:“没有。”
“如果国家需要你继续留在504厂,你愿意吗?”
王承书点点头:“我愿意!”
为了科研工作,王承书将“家”搬到了504厂的集体宿舍,没有回去过几次。可怜她的孩子,从小到大几乎没享受过母爱。
多年后,王承书的儿子回忆母亲:“小时候,妈妈回来的次数很少,在我们的记忆里,只有她年轻时的模样……直到17年后,她的工作调回北京,我们才突然发现,妈妈已经老了……”
1966年国庆,王承书受邀出席庆典,登上天安门城楼,与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一同观礼。典礼过后,毛主席接见了她,聂荣臻为她做介绍:“她是原子弹燃料的最大贡献者,她叫王承书。”
毛主席亲切地与王承书握手,盛赞道:“你是中国原子弹的女功臣!”
1992年,已经退居二线的王承书,还在努力工作,争取在有限的生命里,为国家培养更多的科研人才。
为方便她出行,单位给她安排了汽车,但她从来没有坐过,每次都和同事们挤在一辆汽车里。
积年累月的劳累,让王承书的眼睛患上了白内障。即使看不清学生的论文,她也会找人读给自己听,她说:“学生培养出来了,我才能安心。”
王承书和丈夫的一生淡泊名利,生活上从不讲究,家里没有高档家具,卧室只有一张木板床,最贵重的东西,莫过于装满三个书柜的书籍了。
晚年,王承书的白内障严重到看不见东西了,到医院检查后,医生给她开了10针进口药。
她问医生多少钱一针,医生告诉她,要600元。
王承书笑着说:“你看,我这双眼睛还值6000元吗?”
尽管对自己十分吝啬,但对其他人,特别是自己的学生,王承书还是很大方的。
1961年入党后,每个月她都会拿出工资的百分之七十交党费。
她还经常拿自己的钱资助学校的贫困生。
党委劝过她,要她至少留一点给自己用。
王承书回答:“我在这大西北也没处花,家里,文裕的钱也够用。”
1992年,张文裕去世,享年82岁。
按照与丈夫的约定,王承书将丈夫积攒下来的十几万元,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在日喀则建了一所小学,以丈夫的名字命名。
她说:“教育是国家的未来,国家的教育上不去,人才就培养不出来,民族的未来就更无从谈起。”
年底,收到病危通知后,王承书平静地写下了自己的遗书:
1、不办丧事;
2、遗体可以捐献给研究机构,物尽其用。
3、我的科技书籍和资料捐给三院。
4、我的存款,8000元留给大姐作生活补贴,7222.88元交最后一次党费,剩下的捐给“希望工程”。
1994年6月18日,王承书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82岁。
家人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已经发黄的日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无论在什么条件下,都要坚决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在必要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王承书先生生前鲜为人知,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们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她的感人事迹鞭策着我们前进。
如今,我们有义务将王承书先生的事迹广而告之。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先生为我国国防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在此,向王承书先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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