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参军五十载

回眸参军五十载

雪域浪人

雪域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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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穿越“生命禁区”

青藏高原由于受暖湿气流影响,自然条件差,雨量少,显得干燥而寒冷。大部分地区是常冬无夏,终年积雪,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多度;夏天含氧量不到内地的80%,冬天的含氧量仅为内地的一半。高寒缺氧空气稀薄,自然环境残酷导致自然灾害种类多而频发,狂风、雪崩、泥石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时常发生。而可可西里、五道梁、黑河(现为那曲)等无人区无疑是青藏高原环境恶劣的一个缩影。无人区不适合人类生存,但却是野生动物繁殖的天堂,可可西里大概有200多种野生动物,有些野生动物非常凶猛,诸如野牦牛、狼、秃鹰和雪豹等。人类一旦进入无人区,特别是徒步个人进入无人区基本是有去无回,因此有生物学家称其为“生命禁区”。

西藏是祖国大家庭不可分割的,党和政府为了西藏经济社会发展、人民生活幸福美满,打通了川藏、青藏公路两条大动脉。从青海省会西宁出发,经格尔木到西藏首府拉萨的青藏公路,全长 2000公里,它像一条闪光的纽带把西藏和内陆紧密地连接在一起。1973年我们新兵进藏目睹了青藏线的漫长与荒凉,受尽了高寒缺氧的磨砺,艰难跋涉刻骨铭心。

3月19日,我们从格尔木启程,夜宿“纳赤台”兵站。在这里,我要衷心感谢格尔木汽车3团的几位同乡老兵对我们3位新兵的热情款待!首先要感谢当年刚退役到格尔木大修厂工作的同村同学陈光阳,晚上设家宴为我们接风,可口的正宗家乡味让我们饱餐了一顿。其次是要感谢同乡同学徐华忠(时任3团某连司务长,后任某营副教导员)和三团某连班长、同村老乡丁贤秋带上我们一同去打“柴禾”,让我们见识了汽车兵的生活。第三是要感谢同乡叔伯龙远学(时任某团军人服务社主任),给我们讲课本上没有的部队生活“规则”、使我们受益良多。我们一同前往的3位新兵中有他的亲兄弟龙远国战友,讲些实际的处事良策也是可以理解的。最后就是要感谢龙方德(时任3团某连副指导员,后任3团副团长),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陪我们用餐,给我们鼓励。

车队在格尔木由向西调头向南进入青藏公路109国道,109国道旁是著名的昆仑河,公路顺着河流而上。数十辆汽车吃力地在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向前行驶着,好似一条蟒蛇在挪动它那臃肿的躯体,显得吃力而费劲。这时的新兵们已经没有从西宁到格尔木时的激情与雅兴了,牛也没人吹了,高原反应让新兵们全都变成了“闷葫芦”。嘴皮开始干裂,高原反应与心理担忧都很强烈。

纳赤台距离格尔木90多公里,但海拔却比格尔木高了800米,常年冰雪气温较低。从某种意义说真正的青藏线从格尔木才刚开始,车到纳赤台透过昆仑河可以遥望昆仑山,灰黄色的山梁,通向天际的青藏线,荒芜的无人区开始进入我们的视野,从虚拟变成现实。

纳赤台兵站的饭菜都不错,虽说菜还是压缩干菜,萝卜丝炒粉条之类,但菜中能够见着罐头肉,菜量明显多了,饭也够吃。

第二天从纳赤台启程,夜宿“不冻泉”兵站。不冻泉位于昆仑玉珠雪山遥望的三江源保护区与可可西里保护区的交界处,海拔3700米。从纳赤台启程沿途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昆仑雪山连绵不断,这两天行车速度较慢,行驶路程也短,目的就是让新兵们逐渐适应高海拔气候。

传说当年文成公主一行来到昆仑山下的纳赤台时,山高路遥人畜困泛,只好就地歇息,此时才发现附近无水,人畜只好忍住干渴过夜。次日早上当人们醒来时发现供放佛祖像的地方,竟冒出了一眼晶莹的泉水,原来这是释迦佛把山中泉水压了出来,以普渡众生。传说是虚拟的,但不冻泉山泉水养育了昆仑山人确是不争的事实。清澈的泉水源源不断涌出流入黄河长江源头,与浑浊的雪山水并入溪流,汇入滔滔的昆仑河。

当年的青藏公路基本上全是土路,不是现在的柏油大道,除飞扬的尘土外就是无休止的颠簸,一天车程下来,搞的人面目全非。到达宿营地从车上下来,除了两个眼睛外,满身都是泥土。人多车小,为让空间大一点,有的新兵就把自己的洗脸盆装进网兜挂在车箱外与汽车蓬布间,感觉很好。没想到这天途中竟出了意外,在汇车时因路窄巅簸,两车不由自主的相互碰擦而过,我们班李西学、周䒵明等人的几个洗脸盆舜间面目全非。新兵一月津贴就6块钱,心痛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以后新兵们再也不敢把洗脸盆往那个地方放了。

那时跑青藏线的汽车部队也真不容易,他们每年基本上有250天左右的时间生活在这青藏线上,要翻越海拔5321米的唐古拉山,穿过茫茫戈壁,跨越巍巍昆仓,过藏北草原,在千里搓板路上颠簸。青藏高原年平均气温在零下6摄氏度左右,大气含氧量只有内陆的一半多点,汽车部队驾驶员非常的辛苦。

那时部队装备的车辆多是老式解放车,驾驶室没有空调,夏天挥汗如雨、冬天寒气逼人。水箱加的是清水,不是现在的防冻液,每天到宿营地后,汽车熄火就必须将水箱里面的水全部放干净,否则第二天水箱就会被冻裂,就没有办法上路。负责接兵送兵的车辆驾驶员晚上无论多晚休息,早上必须按部队启程时间提前1小时起床去发动汽车。发动汽车首先得去兵站锅炉房打上一桶开水加进水箱;有时去的晚了打不到开水时就需找适量的柴禾,烧燃后放进汽车底盘“油底壳”下边进行加热,边加热边发动。

那时发动汽车用的是汽车“摇手柄”手摇发动,不是今天的点火开关一打火就来,摇手柄摇动汽车发动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速度,这个速度完全就是重体力活,没有体力是摇不动的。好多时候,我们新兵也会去帮助驾驶员发动,帮忙提开水、帮忙搬火盆,帮忙摇车,有时间也主动帮驾驶员搬背包。

第三天从不冻泉启程,夜宿“五道梁”兵站。从不冻泉启程便进入了世界闻名的“生命禁区”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位于青海玉树、横跨青海、新疆、西藏三省区,总面积4.5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原始生态环境保存较好的自然保护区,也是中国建成的面积最大、海拔最高、野生动物资源最为丰富的自然保护区之一。保护区内有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雪豹、藏原羚等珍稀野生动物。对于可可西里无人区来说,对人类产生致命性影响的两大因素就是“气候条件和生物种群”。

可可西里气候条件非常恶劣,海拔高气候干燥,寒冷,属于典型的高寒气候特征。年均温度为零下10.0℃以下,最低气温零下40多℃。可可西里河流众多湖泊密集,但多为咸水湖,水里含有大量的石灰岩,人类是不能饮用的。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储备,不被冻死也可能被饿死。其次就是该区域存在大规模的生物种群,其棕熊、猞猁、雪豹都极具攻击性,而最可怕的还是野生狼群,为追逐猎物它们可连续奔袭200公里。徒步个人进入可可西里,遇到病痛或者说遇到野生动物集群,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很难独善其身。

可可西里沿线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天气变幻无常,时而碧空如洗,时而乌云密布,可谓“六月飞雪、一日四季”。汽车穿行于可可西里无人区可以看到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和黄羊等珍稀野生动物悠闲的啃着雪地里的枯草,但当停车加水时,它们便会亡命地狂奔乱跑。从它们快速狂奔的神态里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个事实——人类与它们相处的并不和谐,否则它们见到人类是不会那样惊慌失措的。那个年代,每台车都配有“五六式”冲锋枪,野生动物保护意识淡薄,好多单车驾驶员都有停车捕猎的爱好,所以那些野生动物都长了记性,见到汽车停靠时都会主动避让。

越往前走海拔愈高,气候明显恶劣,好多战友出现了明显的高反,恶心、呕吐,厌食情绪不断升级。在成都到西宁的火车上,新兵们是想方设法的转到连部车箱“偷”干粮(普通饼干和压缩饼干)吃,在西宁上汽车时连队将干粮分给新兵各自保管,新兵们又舍不得吃。到可可西里后,新兵们看到那心爱的饼干却没有味口,水果罐头很受欢迎,遗憾的是每人就只有那么1罐。

五道梁的恶劣气候在全国真是首屈一指的,那儿的条件的确很差,比“生命禁区”的气候还恶劣,有人将五道梁也称为“生命禁区”。五道梁因海拔和地理位置原因,空气不流畅土壤含汞量较高,植被较少造成空气中含氧量很低,人们在这里很容易发生高原反应,所以此地曾广为流传“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叫娘”的高原反应形容词。

我们的车是滞后到达的五道梁兵站,还没有安顿好床位就听到大伙议论纷纷说四排的兰向全战友没有翻过五道梁,已经送回格尔木22医院住院去了。新兵们尽管对当工程兵有些想法,但都祈祷自己能挺住、能坚持走出“五道梁”,千万别因高原反应被退兵回家。

在“五道梁”住宿时吵得比较利害的可能要数我的同乡龙远国了(绰号“国子”),龙远国本身年龄比较小,记得是不到18岁,在家没有受过苦,头痛的在哪大吵大闹:“父母不心痛他、哥哥把他骗来当兵,让他要死在这里等”,最后基本上是在哭诉。

我晚上躺在兵站的床上,头痛、胸闷、气短,也没办法入睡,吃了一颗卫生员给的“缩列痛”(大意),但解决不了问题。又跑去找卫生员要,因这种药不能过量服用,卫生员宾友贵很是为难,经不住我磨又给了半片,服用后好不容易朦朦胧胧撑到天亮。头痛、胸闷还是未完全缓解,简单用早餐后,部队集合上车继续前行去迎接下一个高地——沱沱河。

第四天从五道梁启程,夜宿“沱沱河”兵站。沱沱河海拔高度仍然在4500米左右,新兵们的高原反应还是非常的强烈。沱沱河西南面百余公里就是发源于唐古拉山格拉丹东雪峰的长江源头。沱沱河水流平静、缓慢,很难把它与下游的汹涌波涛联系在一起,但是,当你站在这天河之上,望着远处在夕阳照耀下那银光四射的各拉丹东雪山,就能体会到这昆仑之美。

到沱沱河的晚上,又发生了件揪心的事,二排的韩安全解小便时因高原反应晕到了,而且鼻子还流血,情况不乐观。连队卫生员给喂药喂水,接兵首长马上联系兵站协助救护。那时的兵站条件也差,只有医务室加1名医生,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真遇到大病估计也没法。好在韩安全只是高反严重导致缺氧晕倒,经打针用药外加吸氧处理,最后无大碍。

那时兵站极具简陋,没有洗浴池,也没有厕所,就只有厨房和住舍。住舍是青一色的大通铺,而且容量还极其有限。百分之九十的兵站厕所都是在距离兵站住地100多米的露天坝挖一长约3/5米,宽约2米,深约1.5米左右的土坑,在坑上方横架两块木板,四周用农村打谷子用的那种竹子编织的竹席围上,就是公厕了。由于气温低下的原因,拉到粪坑里的大小便瞬间结冰,好似艺术家们在那做的“雕塑”一样,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笔直而不弯曲重叠向上延伸,从坑底往上堆积成“擎天大柱”,我们感觉非常神奇。脱离人体的大小便即刻成冰,可以想象高原的冬天有多冷,军人在兵站工作有多苦。

兵站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进出藏汽车部队官兵,退役出藏老兵和进藏新兵提供食宿保障。工作单调、枯燥,每天醒来就是洗菜、炒菜、做饭,在兵站当几年兵就做几年饭是常事。想到他们单调、枯燥的一日生活,起早摸黑为过往战友默默奉献时,我们也为之感动,并对在都兰兵站的过激行为感到了自责。

第五天从沱沱河启程,夜宿“温泉”兵站。沱沱河到温泉兵站行程约140公里,其间几乎是起伏爬坡,路况不好车行比较慢。车过雁石坪后可见到众多的高山湖泊,其间还有一条叫“通天河”的河流,是长江上游的特大支流,流经云南进入金沙江。这里的“通天河”是否是西游记中记载的通天河呢?这有待历史学家们去调研考究。自己感觉我们新兵进藏行走的路线和《西游记》书中描写唐僧师徒4人西天取经的路线大同小异。

有人曾经将格尔木到拉萨的路途分为三个台阶:“从格尔木出发,经纳赤台抵达昆仑山口,进入青藏高原的第一阶梯;过不冻泉、经楚玛河沿到达五道梁,算是进入青藏高原的第二阶梯;再经过沱沱河、雁石坪,算是到了青藏高原的第三台阶”。过完这三个台阶,才算是真正进入西藏辖区。这个划分论断告诉我们今天应该是告别青海,进入西藏的第一天。

温泉兵站的海拔4600米左右,但有过五道梁、沱沱河两天来的高海拔经历的磨练,新兵们虽说高反仍很强烈,但比初到五道梁那个反应就好了许多。

第六天从温泉兵站启程,夜宿“安多”兵站。温泉到安多路程大约230公里左右,中间要经过唐古拉山口。唐古拉山是青海境内的最后一座高山,同时也是青藏线上的最高山脉。青藏公路从唐古拉山口通过,山口海拔5231米。从温泉到唐古拉山口虽是上坡,但坡度较缓、高差小而并不显得险要和难以逾越,部队在唐古拉山没有停留,直接赶往安多兵站住宿。

翻越唐古拉山口,汽车缓慢行程约小半天时间,便可以隐约看见挂在半山腰的安多县。安多县隶属于西藏那曲地区,是西藏地区的北大门。安多海拔4800米,属高原亚寒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区,空气稀薄,昼夜温差大。初到安多头痛、胸闷、气短等高原不适应状况反应还是比较强烈。

从格尔木出发经过6天的艰难跋涉,经受了高寒缺氧的诸多磨砺,成功把可可西里、五道梁、唐古拉山等青藏线上最恶劣气候抛向了身后,现在我们可以自豪的高呼:“生命禁区”并不可怕,我们成功穿越了、我们胜利了!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1972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服役。1986年12月转业重庆永川税务部门工作至2014年退休。在这古稀之年,倍感自豪是生命中拥有当兵的历史,最骄傲的还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军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