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重生了。
重生于我的二八年华,重生于未嫁与谢琅之时,彼时他还不是手握大权的皇帝,而是朝堂上年纪轻轻却战功无数的少年将军。
将军对皇帝很忠心,可是功高盖主。
皇帝昏聩,疑他有反心,多次加害于他。
在阴暗人心面前,再多的忠心都终有一日会消耗殆尽。
于是将军反了,他虽年轻,心智却老练。
文韬武略更是样样俱全,确是帝王之材。
一路从西北边陲打入长安,收获无数追随者,成功坐上皇位,将皇帝的头颅悬挂在城墙示众。
上位之初,为笼络人心,他放过了那些前朝老臣,依旧让他们官居原职。
我爹是前朝丞相,手握重权。
过去没少受皇帝逼迫陷害谢琅,还派出各路人等暗杀他,但都失败了。
但这次谢琅没为难他,让他当右丞相。
外人看来他无比慈悲,但我们家人心跟明镜似的,他这是故意等着我爹出错,然后借力把他推向众矢之的,全家抄斩。
再顺带清剿以我爹为首的顽固老臣。
我爹思来想去,决定送我入宫当皇后,以保全家太平。
于是便唆动几位大臣逼宫谢琅,让他娶我。
谢琅初上位,根基不稳,也只好同意。
我便入宫当了皇后,但我深知宫门深似海,我行事更是要小心,不能让谢琅挑出错。
我知道他不爱我,娶我不过是为了稳住这帮老臣,堵住他们的嘴。
于是我也不敢奢望他爱上我,只求表面和气,相敬如宾。于是我尽全力地扮演着好皇后、好妻子。
许是逼他娶我让他恨透了我。
在朝臣面前我们帝后和睦,少年夫妻恩恩爱爱。但人后,他变着法的陷害我、折磨我。
诬陷我加害嫔妃,将我关进宫里闭门思过。
差人送来泔水般的饭菜,我在里面病了也故意卡着不让太医进来治病。
他也不曾碰过我,倒是让我夜夜跪在他床前看他和妃嫔交欢。
这一切,我都默默受下,不曾迕逆他。因为全家性命都系于我身,我个人的悲欢不再那么重要。
原以为忍受就能给我们换来平安。
谢琅根基逐渐稳固,朝中重臣也渐渐换成了他的心腹,他不再忌惮我爹势力。
便找了个由头诬陷我爹有反心,下令将我们全家打入大狱。
问斩这日,我戴着木枷被推攘着走上刑场。
心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呵呵,我爹有反心?他曾经不过是愚忠罢了。
若他真有反心,早该在谢琅登基之时便将他杀害,大可以自己上位。
可他没有,他觉得谢琅会是爱民爱天下的好皇帝,至少比曾经昏聩无用的皇帝强。
他甚至想过好好辅佐谢琅,创太平盛世。
只是谢琅从未给过我们这个机会。
我被刽子手逼着跪。
临刑前,我终究忍不住,昂起头对着高台上的谢琅大骂
「谢琅,你好狠的心!自你登基,你扪心自问我们可曾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此心胸也配当皇帝?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小心每个夜晚你入睡之时,我定会找你索命!」
高台之上,我看不真切谢琅的表情,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一切。
然后冷冷抛下一句:「行刑!」
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的人头落地。
想冲过去却被死死按在行刑台上。
「下一个就是我了。」哀莫大于死。
我只求着赶紧去黄泉路上陪我的阿爹阿娘。
随着寒光乍现,一阵巨大痛感笼罩全身,我逐渐失去意识,只感觉黏腻血液沾满全身,混杂着我的泪一起。
在最后一刻,我暗暗发誓:「若有来生,我定要让谢琅切身体会失去挚爱的代价,让他比我更痛苦,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我死不瞑目。
2、
许是上天听到我的诉求。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竟在丞相府的房间里。
我看着周围熟悉的陈设,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抓过旁边的婢女再三确认才相信。
我重生了,老天给了我一次报仇的机会。
连鞋都顾不上穿,我光着脚跑去找阿爹阿娘,看到他们安然无恙。
我心中百感交集,冲上去抱着他们哭了起来。
阿爹阿娘一头雾水,只当我受了委屈一直安慰我。
虽然带着记忆重生了,但我也不敢贸然跟阿爹阿娘说这个事情。
他们也肯定不会信,四处打听过后,我发现我回到了谢琅逆反之前。
此时的他刚打了一场胜仗,无一人不称赞他。
殊不知就是这场仗,让皇帝开始害怕功高震主。
根据我的记忆,不日他就会被找个由头发配去守边疆,而这不过是皇帝震慑他的第一步。
可是皇帝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在边疆更让谢琅丰盈了他的羽翼,越发强大起来。
如今我该怎么做才能报仇?我在脑内飞速思索。
我想要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谢琅杀了我最爱的父母,冤枉了我全家。
我不但要一个公道,为我全家正名,还要让他体会刚得到的一切又瞬间失去是什么滋味。
为此,我可以顺水推舟,送他一个皇位。
计划有了,行动的第一步就该是接近他,可我一个女子如何能近他左右。
虽说我自小习武,上战场应该不在话下,但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接近他。
正当苦恼时,一个办法突然闪过心头。
既然上一世与他做夫妻,不如这一世再续前缘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又一次想到父母惨死在我面前的样子。
坚定了决心。
趁着谢琅此时还在长安,我用尽一切办法探听他的行踪,想制造几次偶遇。
这天我得到消息,他要去望星楼赴宴,心道这是个好机会。
乔装一番后我便去往望星楼。
正策马快到望星楼门口时,看见前面围拢着一堆人。
我不经意地往他们中间看去。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烂的小孩正在被一个彪形大汉用鞭子抽打。
嘴里还振振有词:「贱骨头,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围观路人也是大气不敢出,只默默看着被抽的血肉模糊的孩子,也无人出来发声。
习武之人,自然向来看不过恃强凌弱之人。
我纵身下马,推开人群,扔给壮汉一个钱袋。
「这些够赔的了,拿着钱滚。」我淡淡道。
壮汉明显不悦,或者说是意犹未尽。
「赔几个臭钱就想了事了?快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抽!」许是看我好欺负,壮汉恶狠狠地威胁。
小孩被吓了一跳,直往我身后钻。
我迎了上去:「不知你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发泄你那阴暗的私欲?」
壮汉被戳中了痛点,恼羞成怒,扬起手中鞭子就要抽下。
我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带着孩子避开了落下的鞭子。
将孩子往人群一推,回身抓过鞭子扯直,壮汉一个踉跄,我借记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头。他便重重倒地,捂着头哀嚎着。
「看来是个纸老虎。」我讥讽道,将手中钱袋往他脸上一丢。
「拿着钱给我滚。」
壮汉立马艰难爬起,灰溜溜的跑了。
我看向旁边的孩子,又拿出了腰间银两给他。
「去买些吃的,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若是没钱花,来丞相府找我。」孩子捧着钱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记起自己还有正事,赶忙往望星楼跑去。
来到二楼,我瞥见谢琅正和几个世家公子坐在旁边,有说有笑。也不好贸然过去,便挑了个不远位置坐下,叫了几道菜。
我嚼着嘴里的菜,食之无味,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谢琅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衣,镶着些许金线。身姿英挺,仿若修竹。旁边那几个我浅浅扫了一圈,都是他称帝之后的几个心腹。
许是我一直频繁往那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赶忙低下头,抿了口茶,差点烫的喷出来。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也不好表现出来,硬生生将滚烫热茶吞了下去,苦不堪言。
他们几个人好像察觉到什么一般,其中一个人,我认得,是尚书之子。
手中本来挥舞着的扇子往面前一挡,凑近谢琅说着什么,引得他们一桌人调笑起他来。
我感觉莫名其妙,但他们看得我直发毛,看来再留在这只会引人生疑,只好另找机会了。
3、
回到府中,我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怎么才有机会接近谢琅。
眼见着他戍边日子将近,到时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日我在亭子里正想着计划,阿爹走过来凑近我,吓了我一跳。
「我家皎皎最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怎么老是茶饭不想的。」
我看了看旁边的阿爹,本不想搭理。
突然联想到上一世既然阿爹可以让我嫁给谢琅,想来这一世也必然有办法,哪怕是两家联姻。
我只需装作痴情谢琅,非他不嫁,阿爹定然会去替我说亲。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近谢琅,还有机会和他一起去西北。
说干就干,我立马装出一副单相思的样子
「阿爹,不瞒你说,女儿有心上人了。」
阿爹大惊:「哪家的小子,撩拨我的女儿?」
「不是,是女儿自己单相思,人家还不知道呢。」
「到底是谁?」
阿爹急了,好像宝贝女儿已经被猪拱了一样。
「是……谢琅。」
阿爹若有所思,「啊!谢琅?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谢琅?」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乖女儿啊,你怎么挑上他了,他那种人……」
我就知道阿爹会是这个反应,于是我只好拿出必杀技,假惺惺地掉下几滴泪
「没办法,我看到他……就心悦于他了。女儿此生非他不嫁,若阿爹不肯替我议亲,那我便去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一辈子。」
几乎是强忍着恶心,我说出这番肉麻的话。
阿爹一向耳根子软,架不住我磨他。
只好安抚我:「好好好,阿爹去就是了,可不能出家啊。」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爹果然遵守诺言,第二天下了朝堂,就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叫住谢琅。
「将军慢走。」
「右丞有何贵干?」谢琅一向是淡淡的。
「此事说来……真是难以启齿。」
阿爹羞于开口,但看见谢琅盯着他满是疑惑,加上还有一帮大臣在旁围观。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在下的女儿,心悦将军你……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爹拼着老脸支支吾吾地讲完。
谢琅一震,好久没缓过来,半晌只试探地问了一句:「令爱可是沈皎?」
「正是犬女。」
「得佳人爱慕荣幸之至,末将自是愿意的。」
他答应的速度之快,阿爹一时不敢置信,回来将事情说与我时,我也不可置信了好久。
「他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不会憋着坏呢吧?」我反倒不自信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似乎顺理成章,两家也开始议亲。谢琅父母早亡,他很早就已经一手操持家中事务,没有了公婆,婚事进程自然快。
我托着头看着成箱成箱的聘礼被搬进来,总觉得谢琅有什么预谋。
我们素不相识,只在望星楼见过那一面,他可能根本都没认出是我。
怎么就答应的这么爽快,难不成他想在称帝之前就杀我全家?
我越想越后怕,可是婚期已定,帖子都拟了大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4、
我和谢琅大婚。
我坐在镜子前,阿娘在旁叮嘱着。
「到了夫家可不能再像现在这般骄纵,多听你夫君的话,有商有量的。」
「阿娘,我记下了,你这都说了第三遍了。」
「别怪阿娘唠叨,我只是……舍不得你。」说着竟流下泪来,看得我心疼。
想起我封后大典之日,阿娘也是这么说的。
那段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谢琅,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暗暗发誓。
婚礼仪式繁多,一套走完下来我就该拜别父母了。
阿爹阿娘紧紧地捏了捏我的手,我调笑道:「很快就回门了,别这么舍不得,又不是不回来。」
只是红盖头下我再也忍不住泪,任由它滑落。
谢琅察觉到了。
牵起我的手,随着我父母说:「岳丈岳母,我一定好好照顾皎皎。」
这才送我上了轿。
也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我饿的前胸贴后背。
谢琅应该还在前厅陪宾客,我想着自己把盖头掀了找点东西吃,一只手却拦住了我。
「该走的仪式还是要走的,娘子莫急。」清冷的嗓音在前面响起,是谢琅。
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我的盖头,我抬头时不小心与他对视在了一起,气氛有些许微妙。
正当我想着该如何逃避洞房花烛时,谢琅又发话了
「听说娘子仰慕我许久了,如今愿望实现了。」
我不知说什么,朝他笑了笑。
谁知他突然向我一步步逼近,直把我逼到床沿,他还在靠近。
「那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休要浪费大好时光。」
他凑近我耳朵,呼出的温热气息让我浑身一颤。
我承认,我慌了。
毕竟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虽然看见过他和其他女人在床上的样子,但他更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整个过程很平淡,可现在我分明能看到他眼底的欲望。
我看准他旁边一个空隙,在他快要贴上来时一溜地钻了出去,然后对着他嬉皮笑脸。
「你看,我们之前都不认识,突然让你娶我够委屈的了,怎么能再这样委屈你呢。」
「照娘子说的,你不认识我,又何来倾慕一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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