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大 / 报道
记者 编辑 / 陈欣
采访 / 林晨菲 佘姝妮 傅煜翔 马金戈 孟春月 王伊佳
白乐萱 吴凯群 扎克拉
文 / 佘姝妮 孟春月 龚亦婷 韩熙玉 李牧羊
封面图 / pexels
2022年3月2日，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报告称，在新冠肺炎疫情的第一年，全球焦虑和抑郁的患病率增加了25%以上。而20至24岁的年轻人比更年长人群所受的影响大。据中国人民大学医院心理门诊主治医师透露， 截至2022年12月，人民大学医院心理科的门诊量已超过2019年的两倍。
回望疫情下的这三年，大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内心灰暗的时刻，亦曾通过各种方式努力对抗着“不可控”感带来的焦虑、失落、无措等各种情绪。疫情带来的心理问题正愈发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改变也在悄然发生。
生活在不确定中
“可以开一个sheet（表格）作为心理安慰帖吗？”
2022年12月11日上午9时39分，一位同学在“RUC校内防疫信息动态汇总”腾讯文档里如此留言。
“RUC校内防疫信息动态汇总”文档。（图片来源：受访者）
这个互助文档由人民大学的学生于12月11日凌晨自发创建，包括感染新冠后的症状统计、物资互助、药物科普等实用内容，很快得到了大量转发。 在不断变化的疫情形势下，它不仅为校内外师生提供了有效的信息资源，还对缓解心理焦虑起到了积极作用。
文档的运营者们也根据改进意见，逐步对文档进行完善。12月11日11时22分，文档里出现了名为“心理互助区”的新表格。当日晚，中国人民大学学生处表示，会实时将文档中的问题和困难反馈给校医院、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朋辈心理中心等。一天后，人大进出校预约系统中，首次出现了“外出散心解压”的事由。
增加外出散心解压事由的相关通知。（图片来源：受访者）
2022年秋季学期，疫情形势的反复变化给同学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再加上考研、考公、期末考等诸多事务，许多人的心理状态都遭受着“两面夹击”。
由于各地疫情形势和防疫政策有所不同，部分学生在本学期处于长期未返校的状态。 一延再延的返校日期、近在咫尺的阳性病例……都在试探着居家同学的心理防线。
同时，网课与线下教学之间存在的效率、效果上的差距，无疑又给学生们增加了一重心理压力。 文学院2020级本科生汉书下酒在居家网课中度过了整个秋季学期。他坦言： “居家准备期末考试给我保持学习状态带来了一定挑战，在家的确容易躺平。”
居家期间，汉书下酒在bilibili上观看网课、纪录片调节心情。（图片来源：受访者）
哲学院2022级本科生小白在返乡独居了一段时间后，也感到自己的心理状态有时已不堪负荷： “一个人的生活总是带来各种焦虑， 让我感觉白天与黑夜、现实与网络的界限都模糊了，没有办法分清‘上学模式’与‘休息模式’。”
在校的同学也面临着较大的精神压力。11月下旬，北京疫情大规模爆发。那段时间，朋辈心理中心咨询师意寒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挺崩溃的”是意寒的心理状态，也是此时很多同学的真实心声。
但乏味焦虑的封校生活中也有新鲜的色彩。“纸箱狗”悄然流行，成为同学们的心理陪伴；自助鲜花亮相校园，带来邂逅美好的愉悦心情；自助糖果盒不时出现，让甜蜜融化在舌尖。 这些温暖又新鲜的行为成为了疫情下大学生疏解心理压力的一种有趣的方式， 背后透露出同学们对回归正常生活的期盼。
某宿舍楼道内，两只纸箱狗“相会”。（图片来源：受访者）
校医院心理门诊主治医师、中国心理卫生协会首批注册心理咨询师马红梅指出，心理问题的出现是社会-心理-生物综合作用的结果。社会层面， 疫情对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会使大学生的学业深造、求职就业等更加艰难。与此同时， 疫情带来的更大、更深远的社会变动，以及因此产生的社会事件也是引发情绪问题的原因。
不过，根据马红梅的表述，大约只有5%的大学生存在极端情绪问题 ，更多人则处在健康和疾病之间的“亚健康”状态。“从‘亚健康’到心理疾病中间有很多信号和节点，针对这些节点去做一些知识科普，让大家能够更好地了解、管理自己的健康状态，尽量不发展到心理疾病的程度，这个其实特别重要。”马红梅说。
“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这句话不仅是对心理问题的存在可能性的表述，也是对一直致力于缓解学生心理问题的医生、老师和朋辈存在的诠释。除了日常的心理咨询和朋辈小屋咨询之外，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和朋辈心理中心还在2022年秋季学期举办了不同主题的团体心理辅导、校园心理活动、心理健康讲座、心理影视沙龙和情绪书写训练营等多种活动，为同学们提供心理上的支持。
心理科医生马红梅为无法入校的学生线上开展“面对面”诊疗。（图片来源：“健康RUC”微信公众号）
在相熟的师姐的强烈推荐下，小白曾报名参加朋辈心理中心开展的舞动主题团体心理辅导。 舞动治疗是表达性艺术治疗方法的一种，关注自我表达、觉察与探索，是情绪表达、人际联结、身心整合的有效方式。它没有规定的动作模式，需要参加者用身体去感悟变化的过程，与团队产生更进一步的联结。
在同学们围成一个圈开展活动时，他突然感受到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在课程纷纷转为线上，各种活动都被取消，每天在床上与床下两点一线，感觉自己与外部世界脱节之时， 他在活动中感到一种被积极情绪感染、包裹的幸福感。
朋辈心理中心开展的舞动主题团体心理辅导活动现场。（图片来源：“RUC朋小辈”微信公众号）
对于舞动主题心理辅导，意寒解释道： “在舞动的过程中，大家会感受到同伴之间身体的亲密和人际的联结，好像大家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做游戏的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光。”
新闻学院2021级本科生 周至曾因学业压力较大、找不到学习状态走进了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尽管现在他几乎已经忘记老师给出的具体回答，但他仍清楚记得老师说的那句“经常会有学生过来提这样的问题”。这让他意识到，其实许多人都曾经历过和自己相似的心理困扰，也让他相信，如果自己可以平平稳稳地走下去，终会有渡过难关的时候。
“我一直与你们同在，无论何时。” 医生和咨询师们一遍遍陈述着这句话，希望用温暖与陪伴帮助有需要的同学渡过心理的难关、拥抱生命的力量。
“最大的不变就是变化”
马红梅认为：“新冠打破了年轻人的自我中心主义。” 所谓“自我中心主义”，指的 是年轻人身上表现出的希望对世界和未来拥有掌控感的特点。 朋辈咨询师大象在专题服务活动中也发现，大家普遍存在的心理问题是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产生的： “它包括生活计划被打乱的恐慌和焦虑。”
从是否返乡的纠结，到频频担心“中招”的焦灼，再到能否顺利毕业的忧虑，疫情的确在不断冲击着我们对未来的期许和解决问题的动力。
然而，朋辈心理中心指导老师刘鹏指出，完全预测世界这个庞大运转的系统并使其明确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迟早需要与生活中的各种不确定相处。 正如尤瓦尔·赫拉利曾言：“对于未来世界，最大的不变就是变化。” 接纳不可控、抓住可控、对抗无力感，以此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可能是每个人最终都需要完成的议题。“保持平和，坦然接受，规律生活。”这是2022级本科生小幺写给12月的自己的一句话。
而重拾对生活的“掌控感”的秘诀，很可能就藏在那些看起来极为普通寻常的事情里： 充足的睡眠、坚持不懈的运动、稳定的亲密关系…… 已经返乡的2020级本科生风风说，自己最近吃到的美食就是“爸妈做的饭”。仍留在校内的2020级本科生Kaze表示，某天下午四点多时，伴着微微的夕阳，天空中出现了很漂亮的云朵，这样的美景治愈了她的心情。
如今，我们仍然与大量的不确定性相伴，但整体的社会生活秩序正在逐步恢复。无论是自我调整，还是家人、师友等的陪伴支持，都让我们在每一个用力生活的日子里，获得与自我、他人的联结，从而拥有继续向前的能量。一如那深夜中被创建的互助文档， 我们在阴霾中为他人亮起火光，亦照亮了自己的温暖一隅。
心理治愈仍是未尽的长路，但我们仍衷心期待明天的天空会愈发明朗。
（文中汉书下酒、小白、意寒、大象、周至、小幺、风风、Kaze均为化名）
责编 / 韩熙玉 李牧羊
责校 / 金忻淳
参考资料
[1] COVID-19大流行促使全球焦虑和抑郁患病率增加25%_世界卫生组织 | https://www.who.int/zh/news/item/02-03-2022-covid-19-pandemic-triggers-25-increase-in-prevalence-of-anxiety-and-depression-worldwide
[2] 疫情下患病率增长30%，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何解？_“中国新闻周刊”微信公众号 | https://mp.weixin.qq.com/s/92kgokwxbid_v91BD0nlyw
[3] 全国性精神障碍流行病学调查发布 焦虑障碍患病率最高_人民网 | http://health.people.com.cn/n1/2019/0421/c14739-31040905.html?ivk_sa=1024320u
[4]袁杰：正视疫情下我们的心理健康问题_“南方周末”微信公众号 | https://mp.weixin.qq.com/s/eJV47_ufja0c-6Whv55_jQ
[5]天冷了，暖暖的朋辈在身边！_“中国人民大学”微信公众号 | https://mp.weixin.qq.com/s/J9QZ5vebktjwq7uTmr9_QQ
[6]疫情来势汹汹，“朋小辈”陪你共渡难关_“RUC朋小辈”微信公众号 | https://mp.weixin.qq.com/s/3D-ZriP1KARjFLZuiB4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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