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亲人，我很遗憾，但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是指您是被迫从事这项工作的吗？”伴随着“3、2、1”的回答倒计时，穿着西装的刘培强端坐在一台摄像头前，回答着AI面试官“不近人情”的质询。镜头最后，他暴怒起身……

《流浪地球2》里的科幻场景正在现实中上演。这几年，毕业生在面试时常常会遇见一个叫Lina的女性AI，她是全球首个AI视频面试服务商HireVue的产品，服务于包括联合利华、高盛、瑞士银行等全球数百家公司。

HireVue官方称，AI会在面试中对应聘者的15,000多个特征进行识别，包括语言词汇、眼神活动、音量音调、答题速度等，30分钟就可以得到相关的50万个数据点。

“你可以把它们当成是低配版的MOSS,比真人敏锐一万倍，在摄像头背后审视你的一举一动。”即将毕业的李悦透露，一场AI面试时常大约45分钟，每个问题只有30秒的思考时间，为了通过这场空前严格的面试，身边很多人都至少提前半个月准备。

社牛搞不定AI面试官

和多数因为紧张、时间不足被刷掉的面试者不同，小夏这样的 “社牛”也被困在了AI面试的种种限制里。

用她的话来说，她从小就属于可以随便去老师办公室串门的那类学生，除了成绩好，还有些天生的自信。“但在AI面试里，夸张的表情和手舞足蹈都是减分项，完全限制我的发挥。”

“我还必须改变平时一惊一乍的说话方式，因为机器人理解不了我的幽默。”小夏说，从网上的“过关宝典”得知，AI还会根据人的语速、语气和音量来判断面试者的情绪和性格，为了避免被判为愤怒、低落或激进，她学着像客服一样说话。

她回忆，最尴尬的一次经历是她在陈述中出现了口误，下意识说了句不好意思，但看到屏幕里那张毫无反映的脸，脑子一下子发空，直接停下来了。

“如果对面是真人，我肯定能轻松化解这个小口误，但AI只会把我的失误和窘迫的表情记录下来打分，连修正的机会都没有。”小夏说，那个瞬间莫名感觉有点屈辱。

整个秋招季，小夏参加了好几场AI面试，大多数都没有回音。她也对模板化的问题和自说自话的回答产生了厌倦，“我希望AI能从我的表现里分析出一些好的评价，但我真正的个性和优点其实都被藏起来了。”

最后小夏还是拿到了满意的offer，但她已经记不起来那场AI面试中她有什么过人的表现，“可能注视摄像头比较管用吧，AI从我坚定的眼神中解读出了对工作的渴望。”

AI面试的结果靠谱吗？

这几年，国内也出现了大批AI面试产品。比如猎聘旗下的多面、智联推出的AI易面、Moka和壹面打造的Moview等等，AI面试官会对候选人在面试过程中的表达内容、语音情绪，肢体动作等进行分析，最终基于人岗匹配模型打分。

对大型企业来说，应用AI面试极大提高了招聘过程的效率。尤其是在外资、金融、快消行业的头部企业，每年应聘季收到的海量简历让HR无暇筛选，设置AI面试作为第一道门槛，可以压缩时间和人力成本。

但应聘者对AI面试官的态度则可以用“如临大敌”来形容。在小红书、豆瓣等社交平台上，“AI面经”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

“请举最近半年发生的例子，你是如何取长补短，让你所在的团队获得进步的？”“请回忆一次你在学习、工作方面遇到的印象深刻的挑战。”这类常规的面试问题已经有了一套答题模板，应聘者们相互分享有用的应试技巧，企图找到算法预测的那根标准线。

“我连面试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都准备好了。”李悦说，这一点都不夸张，据她了解很多AI面试系统都会给颜值打分。在学姐的建议下，她还下单了一个直播补光灯，这样在视频里会显得人更有精神。

还有些人试图在面试中找到算法的漏洞。有网友称，他在一次模拟练习中保持微笑、语气镇定地说了一段混乱无序的话，反复提到了“创新思维”“主动”“学习”等词，最后居然得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他推测，AI主要是从人的表情、语速等直观的方面来抓取数据点，对语言内容的理解程度还没到那个份上，只是提取几个关键词作为“得分点”。

算法存在盲点、缺乏互动体验、试题同质化严重……AI面试在应用中暴露出的弱点让应聘者和企业双方都产生了质疑：AI面试的结果真的可靠吗？

“在现阶段，AI面试在各大公司的招聘流程中通常只是起辅助作用。”某上市公司的HR骆女士透露，AI面试的结果作为HR评判的一项参考，甚至被AI判定不合格的人也不一定会被淘汰。这套系统中，HR更关注被转化成文字的回答内容，过短的和混乱的答案会被直接排除。

猎聘旗下多面市场负责人称，“AI面试后，我们会给企业提供评估报告和打分排名，由企业方自行筛选。目前AI算法与人工标注的命中率在85%以上，随着有效数据的积累学习，我们将不断提高算法的精准度。”

文|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