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老伴老伴老来相伴”。很多人可以忍受年轻时的孤单寂寞,不谈恋爱不结婚美其名曰“单身贵族”。然而当年龄步入老年阶段之后,却有不同的想法和看法。由此衍生了不少“黄昏恋”。甚至有不少六七十岁才恋爱结婚的“晚婚族”。本文的主人公谭阿姨,就是在六十出头的时候,懵懵懂懂走进了再婚的殿堂里。
其实,谭阿姨并非“单身贵族”。在正常的恋爱年龄,她经经历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以及幸福美满的洞房花烛夜。她的另一半“李志强”在当地公安局上班,年纪轻轻已经是派出所副所长。而谭阿姨自己则在当地一家县属小型国有企业工作。在数十年前,这种双双吃公家饭的家庭,是让人羡慕的,日子也过的相当滋润。婚后两人生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娃(赶在计划生育政策前面生育的)。
谭阿姨的父亲谭启明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具体职责是小车班驾驶员。那个年代有句话“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干”,可见驾驶员有多吃香。谭启明前后给几任县长做过专职司机,特殊的工作以及长期与县领导共处,在外界的眼里,县长的专职驾驶员简直就是县长的化身,很多县政府下属的部、局长都难以说服县长同意要办的事,谭启明却不费多大劲就能弄成,手腕和地位分明比那些部长、局长都高明。有他这“一身本事”,一家人的日子更是过得芝麻花开节节高。
白驹过隙,时光冉冉。几乎在弹指一挥间,谭阿姨和李志强都年过五十。工人身份的谭阿姨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在家安享晚年和做家务、带孙子。李志强因为工作上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即将退休的前几年,突然运气爆棚官运亨通被组织重用,调任到一个大镇去当了镇党委书记。小道消息说李志强只需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熬两年,便会调到县政协当副主席,这样级别上再升一级,可享受更好的离休待遇。按说这就是李志强个人勤奋努力的结果,也是组织的充分信任,只要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不出差错,不犯大的错误,一切都将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李志强在镇党委书记的任上做到一年零七个月的时候,在冬季的某一天带领三位下属驾车到镇辖的一个偏远自然村去访贫问苦,岂料半途出了严重的车祸,导致李志强当场死亡、另外三位下属一死两重伤的悲剧!
接到丈夫出事的消息之后,谭阿姨赶到医院也只能在太平间里嚎啕大哭,无法挽回铁定的结局。因为是因公牺牲,组织上给的各项照顾很到位。不过,或许是组织上有别的考虑,这次车祸中因公身故的两位公职人员,没有给申报革命烈士。
爱人不幸去世以后,谭阿姨过了几年以泪洗面的日子。随着时间的飞逝,以及对爱人的思念之情逐渐趋于平淡,她的心情逐渐归于平静。照顾孙子的同时,还帮着儿子、女儿料理家务。闲的时间还是多,为此她积极参加一些文体活动,用于锻炼身体以及找些乐趣陶冶情操。谭阿姨年轻时身材苗条脸蛋俏丽,由于平时也算是注重保养,所以尽管到奔六的年龄,可依然算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正是因为如此,给谭阿姨张罗个老伴的热心人也不少。谭阿姨虽然每每都是一口拒绝,然而禁不住相劝,还是硬着头皮见过几位男士。其中有一位叫做“袁文革”的离休干部,让谭阿姨有几分心动。
实际上,对于母亲是否再婚,谭阿姨的子女是有看法的。儿子的意见是坚决反对。女儿的意见是可以不反对,但是母亲一定要再婚,那么前提条件是母亲搬到对方家里去住,她绝不能容忍家里来个上了年龄的“上门女婿”。经过多伦协商,谭阿姨的儿女达成一致意见:同意母亲再婚,但必须搬到另一半家里去住和生活。
让谭阿姨有几分心动的那位叫做“袁文革”的离休干部,家和户籍并不在谭阿姨所在的市县,而是在临近的另外一个市下属的县里。据说袁文革是从林业局局长的位置上离休的,享有优厚的离休待遇。他的老伴也在几年前病逝。有一个儿子在林业系统工作,已成家,育有一个女儿。由于袁文革亲家是独女,因此袁文革的儿子有半个上门女婿的身份,那唯一的孙女被袁文革亲家视为掌上明珠带在身边照顾,袁文革甚至都难得见上孙女一见面。不过,袁文革也因此落得无牵无挂一身轻松。他到谭阿姨所在的县拜访朋友的过程中,被朋友撮合与谭阿姨见面。
谭阿姨见儿女不反对,对于再婚心里首先有了几分底气。经过与袁文革多次交流、交心之后,达成婚后可以到袁文革家中去居住和生活的共识。事情到这个地步,等于是水到渠成,静等洞房花烛夜了。
说办就办。因为是再婚,而且上了年纪,所以谭阿姨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大操大办举行婚礼,而是简简单单办下两桌酒席,请了部分关系特别好的同事与亲朋好友吃了顿饭,就算是婚宴了。两人的“蜜月”是在谭阿姨家中度过的。直到一个月之后,担心母亲的另一半长期赖在家中不走,谭阿姨的儿女下了逐客令,袁文革方才带着新娘子回到自己家。在袁文才家里,同样举办了一场简短的婚礼。不过,由于袁文革人脉广,简短的婚礼还是有几分热闹。
谭阿姨在袁文革家中常驻下来,难免要与袁文革的儿子儿媳打交道。出乎意料的是:谭阿姨明显感觉到不受袁文革儿子儿媳的待见!刚开始那阵子碍于脸面,袁文革的儿子儿媳对这位“继母”尚有几分好脸色。天长日久,好脸色由晴转阴,风凉话、刻意制造的小矛盾小摩擦开始多起来。
有次谭阿姨无意间听到袁文革与儿子儿媳对话之后,方才明白袁文革的儿子儿媳之所以同意父亲再婚,但是必须答应一个基本条件,那就是再婚之后不能把另一半带回家里来常驻,偶尔来串串门可以。这还不算,谭阿姨又得到一个更揪心的准确消息:袁文革退休金虽然近万,然而每个月只能拿到手两千元生活费,其余的由儿子儿媳帮攒着。
至此,谭阿姨的心有几分凉。她是工人身份,又是从县属小型国有企业退休的,每个月退休金只有两千来块钱,勉强自保。如今虽然找了个曾经身份显赫的老伴,可每个月能动用的钱也仅有两千块。两个人的钱即便合在一处,也得精打细算省着花。慢慢的谭阿姨开始后悔这段黄昏婚姻。加上袁文革儿子儿媳时不时给脸色看,以及背井离乡的不习惯,谭阿姨决定还是搬回自己家里生活。不管怎么说,目前谭阿姨与袁文革是合法夫妻,而且也没有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所以谭阿姨回到自己家中生活,袁文革自然而然以配偶的身份双宿双飞。
谭阿姨在自己家里生活的如鱼得水,对老伴那个时不时会有小矛盾小摩擦和脸色看的家从心理上产生抵制情绪,再也不愿前往。袁文革到是显得很随便,既来之则安之,心安理得在老伴家中生活下来。谭阿姨的儿女虽然也有怨言,然而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天长日久,谭阿姨与儿女当初订的君子协定名存实亡,袁文革成了不折不扣的“上门女婿”。
谭阿姨与袁文革婚后的第六年临近春节,也就是2003年元月份。这天半夜里袁文革起床说是要上洗手间。岂料他半个身子和双脚刚刚从床上挪到地板上,却突然一个踉跄脸朝下重重摔倒在地板上!谭阿姨见状吓得不轻,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不得不叫醒儿子儿媳,再叫来救护车把袁文革送到医院急救。
医生忙乎大半夜之后,告诉谭阿姨:人已经走了!你们料理后事吧!
谭阿姨一听立即头大,差点晕倒。再三确定既定事实无法挽回之后,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满眼是泪,以及在儿子、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将袁文革的遗体从急救室转运到医院“太平间”。
时间是凌晨四点过。按照常规,谭阿姨需要在第一时间通知袁文革的儿子儿媳。可是事发已经是晚上零点过,袁文革的儿子儿媳手机均已关机。谭阿姨只好简单编辑了短信发过去。然而直到上午八点过,谭阿姨也没有收到袁文革儿子儿媳的回复。再打电话过去,不是被挂断,就是关机。拨打的次数多了,谭阿姨收到一条短信:阿姨您好!我爸是您诱惑并强行带到您家去的,因此他的生老病死您必须负责到底!我们要准备过年了,请您别再打搅我们了!
收到短信之后,谭阿姨想不通,继续打电话过去质问和协商袁文革丧事如何办理?岂料发现电话已经被袁文革儿子儿媳拉黑了!
在儿子的抱怨声中,谭阿姨反而清醒起来,她不得不面对现实,考虑如何让这个短命的老伴入土为安!谭阿姨这里施行的是土葬。按照规矩,城里人去世之后,首先要到附近农村去买一块墓地。然后要请当地专业的“红白理事会”,通过他们买棺木,请风水先生,以及装棺,把装有遗体的棺木运送到墓地去,还有垒坟头等系列程序。
最关键的是,袁文革的儿子儿媳孙女如果藏着掖着拒不出席葬礼,更不来主持葬礼,那么必要的孝子装棺、守灵、扶灵、哭灵等系列事项,将由何人来完成?如果谭阿姨逼迫自己的儿女来充当孝子的角色,他们会答应吗?如果因此再吵闹起来也撒手不管,岂不是更加难以收场?
与此同时,这一套操作下来,需要时间,以及一大笔钱。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日,离大年三十仅有两个半天的时间。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办丧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从医院出来,谭阿姨赶紧联系红白理事会的管事人。得到的答复让她心凉了半截。红白理事会的人说:马上就过年了,按照本地的风俗习惯,这个时间是没人愿意接手操办丧事,除非是自家的至亲家人,可以请亲戚来帮忙安葬。否则就只能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谭阿姨虽然是本地人,但是亲戚并不多。关键是这个走了也不挑时间的老伴,在谭阿姨的亲戚中存在感和认可度极低,即便谭阿姨厚着脸皮去求亲戚帮忙,多半也会被要过年为理由婉拒。
左思右想,谭阿姨有三个选项:一是出双倍甚至三倍四倍的价钱,让红白理事会找人来安葬袁文革;二是在没有孝子的情况下,花钱请本地专门唱“孝歌(哭灵)”的人来撑场面;第三个选项是把袁文革的遗体保存在医院太平间的冰棺里冻着,慢慢再与袁文革的儿子儿媳交涉!
经过一番口舌,红白理事会在谭阿姨愿意加钱的前提下,说可以包揽下袁文革安葬事宜。但是,无论是墓地还是棺木,以及请风水先生、唱孝歌人员的费用,都需要翻倍支付。最关键的是抬棺的两班人马(当地风俗一班抬棺人员为八人,两班人马就是十六人,另外还有打杂的必要人员一二十人),每人的报酬最低是一千元整,外加给撘红放炮驱赶晦气,以及安排香烟和酒席。这样算下来,袁文革要在最近两天入土为安,总花费在八万元上下。
谭阿姨退休金仅有两千多,还要带孙子和家庭开销,手里连一万元现金都拿不出来。而袁文革本身也是个有钱的穷光蛋,没有钱财留给谭阿姨。如果谭阿姨想让儿女当冤大头出这笔钱,只怕换来母女(子)决裂也未必会解决问题。
谭阿姨咬牙决定:将袁文革的遗体保存在医院太平间冰棺里,待到正月十五以后再说。
不过,谭阿姨还有更大的烦恼:如何过好这个年才是更伤脑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