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撕裂关乎国家与民族危亡。
严格来讲,族群撕裂是人与人类社会共生的现象,只要有族群的存在,难免内部会你争我斗,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顺乎人恶的一面本性,谁都想争为人上人,获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人类社会在经过原始社会的胳膊粗,力气大、丛林社会的骁勇,谋略一比高低之后,猛醒到这些统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勾当,血腥味儿太浓,杀戮的成本太高。最终,知觉者匍匐在英国大宪章这面大旗之下,找到了共识,以大多数人的意志为秩序,达成社会有条件的共识,从而让社会的话语权、执行力达到最大的公约数,让公民们比较顺气地在社会里能够品赏鲜花和音乐,品味美食和美酒,愉悦地享受生活的乐趣。
当然,也有不畅快者不甘心憋屈,仍会以撕裂的方式抗议,他们集会、游行甚至采取暴力手段焚烧商场,袭击警察。这样的场景,在民主成型的国家堪称是小菜一碟,平和的诉求随你随便呐喊,举标语、飙旗帜都是合法的正当权利,但暴力过度就两说了,自有法律的狼牙大棒收鞧,该拘的拘,该判的判。所以,尽管族群撕裂抑或社会撕裂是民主国家的常态,但社会大体是平稳和谐的。
2021年1月6日,米帝特朗普的支持者们发动的冲击国会山暴乱就是典型的一例。那一天暴乱场面大多数国人都看过,惊心动魄,鼓角相闻,但是,冲击国会山仍未能阻止国会对选举结果的认证,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获得所需的270张选举人票当选总统。
族群撕裂虽然也是和国家共生,但不同国度的撕裂因认识程度也有所不同,有些不值得撕裂的问题,一旦引起撕裂,就应该从政治思想、文化传承,包括智商情商上考量了。
近日,网上流行一个帖子,虽然是一个亲朋之间的春节聚会,反映的虽然是家族和朋友间的矛盾,但在我看来却是族群撕裂的缩影。
兹录入如下:
过年亲友聚会,从大年初二至初七,共聚了六场,其中有三场弄得不欢而散,还导致我果断退了四个群,拉黑了五个人!现将这三场不欢而散的聚餐分述如后:
第一场聚会(大年初二亲友聚会):不知怎么聊到俄乌冲突,我的三位连襟中有两位都在强烈谴责乌克兰,另一位大骂俄罗斯,我没吭声,争着争着,大骂泽连斯基的大连襟恼羞成怒,竟然将桌子都掀翻了!第二场聚会(初四的同学聚会):菜还没有端上来,就民营企业家是否存在“垄断”的这个问题上,十二个同学不知不觉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拆分驱赶马云、刘强东,一派主张保护这些企业家,也搞得不欢而散;第三场聚会(初六的战友聚会):饭吃到一半,就有几个战友借着酒劲打起来了,起因是关于疫情,一方认为前段时期严控是正确的,另一方认为早就该放开了,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瞧这年过的,真闹心!
这几条撕裂的问题显得挺高大上,原因是撕裂的一部分人还真的不是出于私利,而是出于一种家国情怀。他们放弃小我为大我,有一种难能可贵的悲悯意识,时时刻刻为国家和民族利益着想,大有气贯长虹的意思。这里,还需补充一下,那就是台湾是武统还是文统,还没有列入争论的话题,一旦介入,这个话题最能撩人的神经,也最能煽动人的情绪,争论双方最容易兵戎相见,往往是台湾那边无战事,这边就先“武统”了。
在我的印象中,20世纪70年代末期的有关实践是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是在中国当代史上最大的割裂的“文革”后达到全国大多数人民群众的空前共识、空前统一的。彼时,由于“文革”政治上的杀伤力、经济上的破坏力、人际关系的隔阂力、道德上反噬力……不论是从历史学、人类学还是社会学、心理学,统统称得上令人发指的旷世劫难。正因为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享受过相对的同仇敌忾,人们对族群撕裂充满恐惧,对和谐充满依恋。
前面说过,族群撕裂是人与人类社会共生的现象,和谐的共识与共生光景要靠全社会最大的公约数来保障。没有一边倒的大多数群体提纲挈领,那可就要坏菜,一旦持不同观念,不同观点的群体势均力敌,社会就可能就要乱,至于乱到什么程度,收拾到什么程度,那就是根据国情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本事来决定了。
从那位发帖人的帖子内容来看,情况有点不妙,也就是说持不同政见者是旗鼓相当,撕裂程度大抵来说是很严重的,也看出了发帖人的无奈、沮丧和悲愤。
细细地捋一下,大概从20世纪80年代以后,族群的撕裂似乎还真的没有消停过,关系到走什么道路重大问题的,先后有高校的学运风波、后有社会主义姓公还是姓私等全民性争论,目前凸显的是怀念伟人、要求重新评价“文革”为数众多、慷慨激越的呼声。相比之下,像保险双轨、天价房市、就医囊空、上学付费、国企下岗、盖楼征地……这些民生之本,远不如重新评价“文革”来的强烈,就像转贴中的讨论焦点,尽是俄乌冲突、清零躺平等老百姓说了不算的事儿。至于马云、刘强东是否“垄断”,虽然沾了点边,也由不得底层人指手画脚。大国向来有顶层设计高屋建瓴的传统,一般地说,这个闲心犯不上草民操啊!
从社会学角度来说,族群撕裂虽然与人类共生,但不同国度有不同的方法调剂它、分解它、消弭它。大国从1949年以后,就有始于1947年止于1952的土地改革运动,1950年开始的“镇反”,1951年开始的“三反”,1952年开始的“五反”,1954年开始的“公私合营”,1955年开始的“肃反”,1957年开始的“反右”,1959年开始的“反右倾”,1963年开始的“四清”;“文革”中较大的运动有“夺权风暴”“三支两军”“三忠于四无限”“清查五一六”“批陈整风”“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方案风”……有学者做过统计,历次运动加起来竟有56次之多。
顺着这条历史脉络,始于1942年至1945年结束的延安整风以及期间康生提出的“整风必然转入审干,审干必然转入肃反”,使整个边区,开始了“全线进攻”和“日夜抢救”,到处召开“规劝会”“坦白会”,把边区搞得乌烟瘴气,特务多如牛毛。各种各样的“国特”“日特”“CC”“复兴”“汉奸”“叛徒”“红旗党”等等破土而出,使来到延安的广大青年,特别是来自国统区的青年,人人自危,恐惧万分。“抢救”,把15000人打成特务、奸细。其中,在批判王实味、丁玲等人的“小资产阶级意识”和“极端民主化”的同时,一种新的革命伦理被悄然建构起来。“爱憎分明的阶级立场”斩断了世俗伦常的亲情和友情,“党性”与“人性”似乎变得水火不相兼容,来自上级的批判斗争不论对错与否,都被视为对革命者革命意志的一种考验。结果,革命队伍中固然涌现出一批像张思德、白求恩、雷锋等人那样的理想人格典范,但同时等级制度、特权思想、集权主义、个人崇拜等消极因素也不断发展蔓延。
一个思想,就像模具造人一样,千人一面,万人同声,往往弱冠之年懵懂,而立之年不立,不惑之年呆滞,知命之年迷离,花甲之年乖张,古稀之年狂戾,耄耋之年僵化。年龄小些的没有人生擘画疲于奔命,年龄大些的沉浸在阶级斗争里不能自拔。随便做个民调,大多数的国人都像印度人相信喝神牛尿会防治新冠感染一样,相信“中国经济会越来越好,美国经济日渐衰败”;大多数国人都相信“中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国家”。
英国大宪章人权思想的产生,是英国人民反对封建专制统治的结果。《大宪章》反对王权、争取人权,它不仅仅是一个契约,它本身就是合法维权行动的标志。从族群撕裂的角度来看,《大宪章》签署的国王的权力并非至高无上,就为族群撕裂找到了一个可以公开抗衡的办法,最后通过立宪制度,以社会最大的公约数达到大多数人支撑的社会广厦,从而在法律的限制之下平衡社会。一句话,行使权力,王在法下,国王的权力不能超越法律。这些,也为半个世纪后平民代表进入议会奠定了基础,更为近代公民意识和公民法权观念的产生奠定了基础。
当下,一部分愚昧与无知的族群为压制另一部分清醒与理性的族群,为另一个心态分裂、人格虚伪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族群创造了历史机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现代社会没有进入现代文明社会的历史悲剧。
聪明的人在关注生物战,
愚蠢的人在担心核大战。
“两战”之间,从思维上便注定了最终你会死于生物战,还是死于核大战。
癸卯年甲寅月于虚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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