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开春的第一个“顶流”,非《狂飙》莫属。

作为央视的开年大戏,这部“警匪剧”可以说是收视率与口碑双赢。而它之所以能得到广泛好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剧中的人物塑造,尤其是反派“高启强”。

张颂文在剧中贡献了“杀鱼都闻得到鱼腥味”的神演技,这让有的观众共情到为“高启强”提心吊胆,害怕他最终被抓。

面对张颂文早该出圈的“走红”,也有人质疑,但凡实力派演员,任何一个来演高启强,都会火。

确实,抛开张颂文的演技不说,剧中高启强一步步走上“黑化之路”,从一个老实本分的“卖鱼佬”,变成为非作歹的“黑道大哥”,其人生轨迹变化的细腻感和立体感,是近年来反派角色中少有的。“高启强”人设虽坏,但够丰满,很讨喜。

当然,观众喜欢高启强,并不是认同他的坏,而是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同为普通人的自己。

狂飙》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扫黑警匪剧,它更像是一部有着不同视角的回忆录,和一幅在权力,金钱,欲望组成的深渊面前的众生相。

该剧导演徐纪周在一次访谈中说,他想借剧中人物表达一种“宿命感”,和命运的不可知性和偶然性。

何谓“宿命”?即“生来注定的命运”。高启强走上黑道,除去命运的不可知性,还有其时代背景。

在剧中,高启强多次提到自己年少时毫无尊严的底层生活。而《狂飙》的导演和编剧,也用大量充满生活质感的镜头,非常用心地呈现出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社会世相,这让高启强一出场,就迅速赢得观众同情。

熟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人,很容易在自己的人生经历当中找到高启强这样的人物原型。

“九十年代”是一个极其标签化的时代,社会有活力,却又极为混乱,极为粗糙。在城市,国企改革在释放市场活力的同时,却也衍生下岗等问题,催生了“旧厂街”这样的社会群体。

高启强出生在“旧厂街”,生活在”旧厂街“。

在旧厂街,原属于同一单位,共同享受体制庇护的工厂弟子,分化为两个决然相对的群体。一部分“子弟”成了社会底层,在基层市场中刨食。年轻时的高启强便是这一群体的代表。他十三岁父母双亡,靠着”五百元抚恤金“拉扯大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成年后他不敢谈恋爱,更不敢结婚,只想守住自己的鱼摊,有个小生意做,自食其力供弟弟妹妹上学。

另一部分“子弟”则成为改革的受益者,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他们“安置”了不少下岗工人,掌握着很多底层群体的活路。高启强面对市场管理员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们的敲诈勒索,不惜忍气吞声,源于农贸市场给的“活路”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在打开底层群体寻找活路大门的同时,也意味着它背后的一套规则,如竞争、弱肉强食,乃至于赤裸裸的等级秩序,嵌入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无论我们承认或不承认,改革开放以后的黑社会其实是伴随着市场经济发展而来的。

高启强、高启盛、唐小龙、唐小虎、老默,都是旧厂街最后一代国企“子弟”。他们的人生经历几乎一致,他们也有相似的人格特征,一开始都有老实本分走正道的正统意识,对街坊邻居都还留存念想,念旧、懂得报恩。但正如高启强所说,一步错,步步错。他们走上歪道,是在那个上升通道极其有限的环境里,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实在难以割舍。

高启强在成为”黑道大哥“之前,曾是黑恶势力的受害者

他父母早亡,作为大哥的他极其艰辛地拉扯大弟弟妹妹,并送入大学,想本分做生意而不得,接二连三被市场菜霸的敲诈勒索。他掏血汗钱买电视机登门讨好,送礼求和,却被嫌弃扔下楼;不堪侮辱遭受毒打却反被诬告被拘留,忍受身体剧痛和人格屈辱的高启强,跟所有社会底层一样,承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无端恶意。

后来,凭借光明使者,正义化身安欣的善良,高启强拿回摊位,帮人摆事,却因误撞一起意外事故,被黑道追杀,在斗智斗勇中,阴差阳错反杀对方后,威望大涨。此后人生一路开挂,拜干爹,娶大嫂,受赠夜总会,组建强盛集团暴力血腥强揽工程,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拉拢腐蚀干部,寻租保护伞,一路野蛮生长,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剧中高启强”黑化之路“,虽有一定的偶然性,但这并不影响其人生轨迹的代表性。

当老好人变成大恶人,当正义使者渐渐绝望失声,当明与暗、善与恶,对峙又交织,当现实魑魅,真相胆寒,也许,作为观众的我们当深思: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