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开国元帅是种什么体验?意味着叔叔伯伯都是周总理,叶剑英,粟裕这类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意味着人生开挂,平步青云?

陈小鲁就是开国元帅陈毅之子,却在出生时即因性别受母亲嫌弃。他曾是任性贪睡至中午的顽童,却也是吃苦耐劳甘在盐碱地训练驻扎喝苦水的军队黑户。

46岁时就拥有了上校军衔,却在不久后成为了追求自由下海经商的成功企业家。其实他的人生没有大家想象的平顺,但也足够精彩。

有着红二代的光环,更有着自己的磨炼与成绩。

差点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陈小鲁是家中幼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据陈小鲁接受采访说,当时母亲因家里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实在不想要儿子了,很想要个女儿。
听到护士说是儿子后就把儿子放在了房子外,说是谁要谁就带走吧。

这时原贵州省委书记周林的夫人,当时是军部负责家属工作的助理员,来探望刚生产完的母亲和他。却看见裹着被单的陈小鲁被放在了病房门口。

在得知张茜的打算后,她连忙数落道;“这可是军长的儿子,怎么能直接送人呢,再说了,长得圆头圆脑的多可爱啊。”边说边将陈小鲁抱进了屋里。

谁也没想到,当初差点被抛弃的陈小鲁,后来竟然成为了家里最受宠的孩子。据陈小鲁分析,也许是有这么个过程,母亲反而更溺爱他。也就导致他有了些许任性。

1951年陈小鲁被送到宋庆龄福利会幼儿园。陈小鲁不想去,还因此闹绝食,老师没有办法便将他送了回来。陈小鲁就在家里睡懒觉,一直睡到中午。

陈毅中午回来后听说还没起床实在生气,上了三楼把陈小鲁抱起来说,这孩子现在这样,长大也是个祸害,不如现在就扔了吧。

这当然只是元帅的气话。不过自此以后他再也不睡懒觉,直到晚年都是五点就起床。

在那个政治突出的年代,陈毅却对陈小鲁并没有太多的要求,说他不像个能担当重任的国家栋梁,所以不强求他入团入党。

不过这也体现了陈毅作为父亲的一份深沉的爱,没有什么大的奢求,只求孩子健康快乐。

热烈的青春与时代的动荡

陈小鲁上高中时,国家取消了高考政策,陈小鲁却因为不用上学而开怀大笑。

多年以后的他回想此时也忍不住笑起来,只是这笑里多了许多故事,多了许多辛酸无奈,与对当时幼稚的嘲笑。

1968年4月,周恩来把他喊到西花厅,告诉他,要把他送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三十九军锻炼,干好了就入伍,干得不好就得采取严厉的措施。

并要求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去向,也不能写信联系别人。陈小鲁临走时张茜忍不住哭,陈毅只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准备永远不能回这个家,永远见不到我们”

陈小鲁来到的部队是位于沈阳军区的一个水稻生产基地,方圆30里没有人烟。水含碱过多,是苦的。最好的饭菜也只是海蛎子炒鸡蛋。这对在城市长大的陈小鲁无疑是场真正的历练。

陈小鲁刚来时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陈毅的儿子,但是他并未有过什么特殊待遇,能想起的仅有一次。

他在部队和战士们吃一样的饭,一样地出操、训练、下田、做任务,做得一点不比老战士差。

但是却没有战士应有的编制、津贴费和口粮。一套军装穿了两年,早已穿破。

他非常节俭,离家两年,临走带上的100,只用了14元,只买了些牙膏肥皂。连里发现后上报团里,团里决定补助200元并发了一套新军装。

1970年3月8日,陈小鲁加入中国共产党,5月被正式批准入伍。

转眼间,陈小鲁离家已有三年,三年间真的一封信也没有写,但是对亲人的思念却一刻也没有减少。这期间他只能在报纸中获取父亲的零星消息。

1970年末,陈毅查出直肠癌,日益思念儿子。1971年春天陈毅带病出席,遇见陈锡联表达了对儿子的思念。

陈锡联正是当时沈阳军区的司令员。一个多月后陈小鲁获准探亲。也许是近乡情更怯,到了中南海的门口第一时间不是冲进去,而是问警卫自己的家还在不在中南海。

答案是肯定的,陈小鲁这才激动而急切地走进熟悉的庭院,焦急的父母早已互相搀扶着在那里等候。这重逢的喜悦,让所有人都笑起来。

曾经做好过永不再相见的准备,如今再次相遇那得是何其地开心。笑着笑着,张茜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就连陈毅元帅也是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的思念,各自生活的难处,都在一笑一哭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陈毅还不忘打趣陈小鲁:“哎,指导员回来啦”说是打趣其实也蕴含了一个作为父亲看到儿子出息时的欣慰。

不过此时陈小鲁并未提干,连忙让父母看军装:“还是两个兜!”,周总理解释道,原来他曾去部队视察时,见陈小鲁表现特别良好,便想让他正式入伍,入党,提干。

但陈小鲁却因为一些原因迟迟没有提干,为此,负责此事的干部还特地打了个报告,询问总理意见。

总理很高兴,直接告诉他们,无论是谁,只要够标准就可以,这样的事还需要请示吗?

1972年4月陈小鲁再次回京,这时陈毅已是弥留之际,是张茜俯身在丈夫耳边一声一声的呼唤,他才缓缓睁开眼见到了日夜思念的儿子。

此次相见,真成永别。同年6月,陈毅元帅与世长辞。

娶粟裕之女获得安定

1975年,陈小鲁终于成了家,妻子是粟惠宁,是粟裕的小女儿。说起陈粟两家,渊源还是颇深的。军史界历来有陈不离粟,粟不离陈的说法。

在战时即是好友,两家常有往来,这份友谊一直持续到了和平时期。建国后,两人同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两家的孩子也经常去对方家里吃饭。

小时候的陈小鲁性格活泼,和谁都玩得好,尤其是和粟惠宁最要好。两人喜欢的东西也是那么相似,一起玩得开心后常常舍不得离开。可谓之是青梅竹马。

陈毅见状也打趣两人说:“我看你们家粟惠宁以后就给我们家陈小鲁当媳妇吧”

不过这时的粟裕爱女心切,只是气得满脸通红。不过陈毅也没有真的当真。陈毅去世后,粟裕心系老友遗孀,立刻向中央写了一个报告:张茜处境困难,请予以关照。

粟裕提议,张茜应进入军事科学院工作。但后来张茜病情恶化了,病床上的张茜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小儿子陈小鲁了。

粟裕知道她的心事,对在病床上的她说:“你放心吧,小鲁这孩子我管了”1974年3月张茜离世。对陈小鲁非常照顾,答应了女儿与陈小鲁的亲事。

结婚后的陈小鲁感到很幸福,是粟惠宁重新给了他一个家,驱赶了孤独感。但结婚初期的陈小鲁却因工作原因不得不和妻子分居两地,忍受不了相思苦的陈小鲁决定申请调动。

但是军队上级非常看重他,军长直言,只要陈小鲁愿意留下来军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对此陈小鲁说;“倭寇不 来犯,中国社会局势也已稳定下来,并且后辈也是人才辈出,我再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义了,更何况,我已成家了,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不顾及家庭了。”

1976年5月,陈小鲁进入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习。1979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二部,自此后陈小鲁在军队的生涯可谓是一帆风顺。

追求自由下海经商

1992年,46岁的陈小鲁已是师级干部,拥有上校军衔。与此同时,1992年也是一个特别的年份,这一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为改革开放指明了方向。

中共十四大明确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经济体制改革。陈小鲁就在这样一个为后人称道的年份决定下海经商。

他坦言自己从来没有“当官”的欲望。“我一直认为,我不比别人高明多少。”“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两句都是陈小鲁信奉的格言。

被巨浪裹挟了前半生的陈小鲁,自我选择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在遇到改革开放后,陈小鲁勇敢地走出了体制之外,去寻求一个“自由之身”。

当然在外人眼里,是难以理解的。46岁他已经拥有上校军衔,若一直走下去,发展道路是一片光明,前途不可限量。

当陈小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粟惠宁时,粟惠宁只是简单的一句:做你想做的事。这句话是如此地简短,又是何其地有分量。区区六个字就蕴藏了妻子无限的支持与理解。

但是经商也不是一帆风顺,有盈利也有亏损,但是粟惠宁自始至终都没有埋怨过,依旧在背后默默的支持自己的丈夫。

陈小鲁的经商生涯总体是很成功的。在商海里涉及过多个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国际投资,公路建设投资,基金管理。他还担任过博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江西长运股份有限公司独立董事。

承担社会责任的晚年

2000年代,他积极参与社会公益和社会活动,帮助革命老区脱贫致富、招商引资。2006年参与创办公益网站“选择与尊严”。
2013年参与创建“北京生前预嘱推广协会”并任会长。陈小鲁这样推广生前预嘱和父亲陈毅有着很大关系。

当时陈毅癌症晚期,全身插满管子,无法进食,无法说话,宛如酷刑。好几次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又被医生用除颤仪和药剂强行救回。

整个过程中,父亲表情极度扭曲,痛苦万分。陈小鲁很是不忍,向负责医生说过,不要再折腾了,就让老人平静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医生却不认同:“你说了不算,我们是要对病人负责的。”

陈小鲁争执不下,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父亲受各种仪器折磨,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这件事,其实陈小鲁和医生都没有错。

无论是陈小鲁还是医生其实都不清楚陈毅本人意愿。陈小鲁由此开始思考,当病人遇到无法说话无法表达的境地中到底是继续痛苦活着,还是选择相对舒适地有尊严地离开人世。

儿子,医生都没有权利去帮人做决定,只有本人才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故此他成立了这样的机构。

而他本人也立下了自己的预嘱:“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想按我个人的意愿离开,你们不要折腾我”

但是陈小鲁生命的最后一刻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突然。其实他身体不错,医生还笃定地预言道,陈小鲁活到八十五绝对没有问题。

2018年2月28日,和妻子到亚龙湾与朋友共进午餐,下午还参加了一场球会。

当晚9点,陈小鲁如厕时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他急忙喊来粟惠宁说道:“我感觉不对。”粟惠宁刚应声就听见咚的一声,陈小鲁已经倒地。

在救护车到达医院之前陈小鲁就已经去世。

回看陈小鲁的一生,其实充满了曲折,也充满了光环。出生就顶着元帅之子的名头,不管做什么都容易被“红二代”掩盖。

陈小鲁对“红二代其实有过回应,他说:“‘红二代’是现在才有的概念,当年我们就叫干部子弟。过去我们不太强调这个身份,父亲教导我最多的就是不要搞特殊化不要有优越感。我在学校也没有干部子弟的架子,有人说你看谁穿的最破谁就是陈小鲁。”

难得的是归来半生,仍有勇气追求自由,大胆下海经商,也幸得爱妻,支持理解。总结他的一生,他葬礼上的一副挽联倒是非常贴切:

为兵敢问道,为民敢问国,强谏敢挂冠,逢冤敢隐忍。位卑不低头,处尊不仰脸,下野不自哀,登堂不自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