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是不好的行为,我一直这样觉得。
在偷听到黏了我三年的小跟班学弟秦游,亲口对众人说出了“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崔韵”之后,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面面俱到了四年的我,在英语社的散伙饭上,第一次因为私人原因放了大家鸽子,直接回宿舍改论文。
深夜,宿舍里只有我和我亮着的电脑。
像所有恐怖小说的开头那样,电话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秦游。
我没好气地接了电话:“喂?”
秦游紧张兮兮的:“阿韵……我好像变成匹诺曹了,说谎鼻子会变长那种。”
我说:“有病就去治,挂了。”
我面无表情地掐断了他的哀嚎声。
1、
改论文只是翘掉聚会的托辞,但的确能让我封闭大脑,不去想秦游那些破事。
等到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之后才发现,秦游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梦里都是这个混蛋的脸。
一会是他冷淡地对旁人讲:“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崔韵!”
一会他鼻子忽然长得巨长无比,以那样滑稽的样子朝我扮哭脸:“阿韵啊!阿韵救救我!”
我一觉睡到太阳下山,按掉闹钟,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
打开手机,秦游的消息刷了满屏。
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划到最上面。
“阿韵,你怎么没来吃饭啊?”
烦死了。
我为什么不去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怒气冲冲地敲了两下手机,懒得再看秦游无意义的哀嚎,直接划到最底下。
“阿韵!我没有骗你!我好像真的变成匹诺曹了!”
“阿韵,醒了吗,吃不吃午饭?”
“我请你吃饭吧,你帮我看看我的鼻子是怎么了啊——”
……
我回:看个屁,去医院看脑子去吧你。
消息已发过去,手机就接连震了几下。
我懒得再看,随便洗漱过,就准备下楼去交论文。
本来要闷着头往教师公寓冲,眼睛余光却瞥见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我定眼一看,正是秦游。
秦游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身上T恤都给汗浸湿了大半。
这人一米八七的个子,很难完全藏进树荫里,就苦哈哈地拿手挡着阳光,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怜个鬼!
他可是害我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我立刻拿手里打印的论文挡住自己的脸,试图混入去上课的学生群中。
但秦游依旧发现了我,隔着老远就冲我喊:“阿韵!”
我时常怀疑秦游找我不是靠他有点近视的眼睛,而是靠他灵敏的小狗鼻子。
许多人听到这一声,纷纷回头看。
为了防止他做出更丢脸的行为,我只得黑着脸停住了脚步。
秦游脸上挂着傻了吧唧的笑容,朝我跑过来:“你终于下来啦!”
别说的好像我跟你约好了一样啊!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秦游的样子总让我幻视各种大型犬,而我恰好喜欢大狗,喜欢大狗毫不掩饰地朝人示好的样子。
所以,只不过是秦游太像大狗了,并不一定是喜欢他这个人。
我试图安慰自己。
失败。
秦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崔韵!”
我差点没绷住表情。
秦游在我身前站定,笑着喊我:“阿韵!”
他凑得太近,我能感受到属于他的热量,也察觉到周围人的暧昧眼神。
退!退!退!
头疼不已地把他推开:“叫学姐。”
秦游眨巴眼,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阿韵,聚餐你怎么没来吃饭,也不回我消息?”
我在心里赌气一样地想:要我去听你和社团里其他人说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但我觉得表现这种别扭的心思太丢脸,只冷淡地说:“哦,被导师叫回去改论文了。”
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但秦游很好骗,他信服地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委屈道:“你还挂我电话……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啊。”
我花了一点时间回忆起电话内容。
什么……说谎鼻子会变长?
我立刻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匹诺曹的故事,知不知道建国后不许成精?”
秦游急道:“我没有骗你,你可以试验一下啊!”
我瞪着他,决定浪费时间陪他玩游戏:“你是女人吗?”
秦游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是。”
哪怕是恶作剧,这人也演得太认真了吧?
没办法,我只得凑近了看秦游的脸。
再看多久也觉得,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不是,我在想什么,看鼻子!
我轻咳一声,努力把注意力挪到秦游好似整容模板的鼻子上。
哎?
这一看不要紧,我竟觉得,他的鼻子好像真的变长了……
我甩了甩头,把这归为我没睡醒的眼花和记忆偏差。
“是不是?我的鼻子真的变长了吧!”秦游紧张兮兮地说。
我刚想发火叫他不要再开玩笑,瞥见秦游眉头上一片青紫,是枚新鲜伤痕,一下子又急又气,伸手揪住秦游衣服问:“你眉骨怎么青了一块?”
秦游咳了一声:“走路撞门上了。”
好,这下,他的鼻子就在我的注视之中,又变长了一点。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于他鼻子变长,还是气愤他再明显不过的谎言。
秦游心虚地瞄了我一眼。
我心累地说:“我先去交论文,你去食堂二楼等我。”
秦游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走出二百米,回头看秦游还站在原地,眼神炙热地望着我。
真是……傻狗。
2、
经过导师长时间的唾沫洗礼,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升华了。
导师最后嘱咐我:“叫那个谁,张越,叫他过来见我。”
张越跟我同个社团,没情商又嘴贱,导师一直不爱搭理他,我经常当导师的传话筒,也习惯了,就答应下来。
出了门我就给他打电话,
出人意料的是,张越竟然没阴阳怪气,乖得离谱。
可是临近毕业,大家的心情都比较好?
我没再往深里想。
秦游还在食堂等我。
去食堂的路上,我拿手机搜了匹诺曹的故事看了一遍,就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相信秦游的胡话。
匹诺曹本土化之后应该是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吧?
太热了!
我打算食堂窗口买了两杯饮料,排队时遇见个相熟的学弟。
问好后,他又笑着问我:“崔学姐,秦哥今天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一一招呼回去,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只心里疯狂吐槽:我和秦游是连体婴吗?他干嘛非得跟我在一起?
这个槽我已经吐了两年了。
不要说我俩刚认识开始,秦游就老是跟我在一起。
秦游是低我两届的直系学弟,他报道时候,学校搞了个学生会学长学姐一对N的对接活动。
好巧不巧,秦游就是我迎接的新生之一。
我俩就是这么认识的。
别人都是被我带到宿舍底下就上去收拾屋子了,秦游却是上楼把行李一扔,五分钟就下来,往我手里塞了瓶水,眨着眼问我。
“学姐,下一个新生是谁啊?我帮你给他们搬行李吧!”
我愣了一会,收下了水,也收下了这个迎新助理。
秦游就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那天我请他吃过饭之后,把他送到宿舍门口,这人扭捏半天,终于问我:“学姐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考虑我吧考虑我吧?”
图穷匕首见是吧!小孩也太直接了,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吧!
我是看你帮忙才请你吃饭,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如果不是你长得帅,你说这种油腻的大话是要被我归为骚扰的!
我内心疯狂吐槽,面上依然皮笑肉不笑:“婉拒哈。”
之后秦游跟别人要到了我的微信,在好友申请里道歉、撒娇又撒泼,我一概不看,并不相信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直到社团新人面试时,我又一次见到了这张熟悉的脸。
在一众闹嚷嚷的新生里,秦游笑得阳光灿烂:“学姐!好巧啊,加个好友吧!”
我:“再多说一句话把你拒掉。”
秦游乖巧地闭嘴了。
这还不算完。
不久后,在学生会介绍新成员的会议上,我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朝我笑:“学姐你好,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吧,我有工作上的事……”
我微笑地看了眼名册:“我跟你不会有工作对接的。”
真是甩都甩不掉!
最离谱的是,这人居然从大一满满的课表里挤出空闲来陪我上课!
在我发现秦游听得比我都认真之后,我彻底认输了,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由于秦游的种种离谱行为,很快他在大家眼里就从“那个超级帅的新生”变成了“崔韵那个长得挺帅的跟班学弟”……
其他人打趣我:怎么这么短时间就收了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还从社团带到学生会?过阵子是不是就谈恋爱了?
他们说:“谈恋爱好啊,到时候保送部长。”
我打哈哈不正面回答,秦游就在我身边傻笑,说一些“因为阿韵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工作能力又强”这种正常人都不会直接说出口的马屁。
开始我也不知道秦游是缺根筋还是故意跟人对着干,听不出有些人的打趣里带着十足的恶意。
我却看得懂,不能由着他胡闹,只能尽力化解那些不友好的玩笑。
他因而有了几分恃宠而骄,恨不能屁大点事都问我的主意,我耳朵里全是“阿韵阿韵,你看这个”、“阿韵阿韵,你看那个”……
于是我知道了:他就是缺根筋!
烦死了。
好在经过我魔鬼一样的训练之后,秦游迅速成长起来,变得稳重可靠。
众人的评价是,秦游很帅,工作能力很强,脾气也不小——还追了崔韵三年。
……最后一句是假的。
脾气不小倒是真的。
说起来,刚刚遇见的那个学弟还挺有发言权的……
大二时,秦游和他打了一架,准确的说,是学弟单方面被揍了一顿。
当时我听到消息,立刻给秦游打了视频电话,确定了伤势,就问他俩谁先动的手。
秦游梗着脖子说:“我。”
我当场就气笑了,这人还底气十足的。
秦游立刻为自己辩解:“他贿赂我,还……”
我压根不想听他解释,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知道他刚正不阿,怎么都正义到要改变别人了?
然后挂了电话飞奔去向老师求情。
免除职务或者写检讨都是小事,留处分可是要进档案的啊!
学生会里本来就有人看他不顺眼,固执地认为他是靠抱我大腿上位的小白脸……
秦游还主动惹事儿,就不怕那些人在老师面前添油加醋?
事实证明,确实有几个人在老师面前告了秦游一状,但这事还是很快就翻篇了。
因为那个学弟不仅主动在老师面前为秦游求情,还一个人对喷三个,场面堪比舌战群儒。
我把这归为于男大学生的诡异脑回路。
学弟和秦游成了好朋友。
每次见了我,他都要打趣几句。
……就好像刚才。
我沉浸在回忆里,直到食堂阿姨叫了我一声。
我赶紧拿好饮料,噔噔爬上了食堂二楼。
秦游一如既往的显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是光与暗的交界处,被光影涂抹的侧脸宛如雕塑。
我停在门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是蛮帅的啊!
因为这张脸,我对秦游的容忍度一直很高,就连他跟我说什么说谎鼻子变长的傻话我都没有直接翻脸。
雕塑看见了我,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阿韵!这边!”
他这一喊,又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朝他走过去。
却根本压不住自己的笑容。
不知为何,在我身边的秦游,始终像个傻狗一样,冒失又莽撞,热情又直接。
很……令人心动。
3.
以桌子为界,我和鼻子有了真实长度变化的秦游,对峙了起来。
这短短的里,我的世界观发生了全新的洗牌。
秦游忍不住开口:“阿韵……”
我眉头一跳,摸出口罩递给他:“你先戴上。”
倒不是嫌弃他样子变化,就是怕他被人抓走做活体实验。
刚才,我俩进行了试验,我问了一些我无比确定答案的问题,什么“你多大”、“你身高多少”、“喜欢吃酸还是甜”……并让秦游说谎。
每次秦游都条件反射地想要说真话,说一半又赶紧改掉,看得我想笑。
问了十来个问题之后,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不得不承认秦游的鼻子真的变长了,至少变化到我已经不能忽视……
虽然帅哥鼻子长了点还是很帅,但熟悉的人绝对会一眼看出来,并疑问他是不是去整容了吧!
秦游戴上口罩后,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这下你相信我了吗?”
我格外愧疚地点头。
只是为了让我相信就说了这么多谎,要是变不回来,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见我点了头,秦游倒不怎么急了,甚至很有闲心地摆弄起了我包上的流苏,还安慰我:“没事啊,就当我摔了一跤,把鼻子摔坏了。”
真好笑啊,哈哈。
……搞什么啊!摔也是摔短了,怎么会还会摔长了呢?
而且,本来是堪比整容模板的鼻子,已经快成为整容失败案例了啊!
我痛心疾首:大家只会觉得你整容失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吧!
他瞄我一眼,忽然问:“还是你觉得我不好看了?”
我赶紧摇头。
秦游就安心地继续摆弄流苏:“那就行,以后我不说谎就好了。”
我从来都搞不懂秦游的脑回路。
什么不说谎就好……明明他刚刚就对我说了谎!眉骨的青紫是撞门上了?亏他想得出来!
一个摔跤,一个撞门,这个人找的理由都这么千篇一律。
我重新问了一遍:“行,那你说,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游当没听见,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
我气得牙痒痒。
不过,确实是这样,只要不回答问题,说谎的大前提就不存在了。
怎么受的伤呢?
应该不是打架吧?
秦游也就打过那么一次架……
说起来,上次是为什么打架来着?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
算了,先不管那些,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鼻子变长的问题吧。
说归说,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我绞尽脑汁,从我看风水的爷爷到我研究塔罗的表妹都想了一个遍,一直想到太阳快下山。
还真让我想到个靠点边的人:一个大我两届的学长,刘峰。
——兼谈了没多久的前男友。
以前他在学校开了个怪谈社,大一时我去听过他社团招新时的演讲,听了一会发现是以本校为背景的烂俗鬼故事,直觉这个社团就是他们泡学妹的工具,就出门去了英语社。
不过,在我俩恋爱的那短时间里,印象中,他好像真的说过相关的怪谈。
死马当活马医!
我辗转了几个朋友,竟然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甚至还有一个朋友神经兮兮地问我:“你终于要把秦游踹了吗?我是不是可以下手了?”
我礼貌回复:死了这条心吧你。
找了一圈都没有,我多少有些泄气。
不过,想想也是,在我的圈子里,怎么会有人留着我前任的电话……
最后还真让我问到了一个。
就是被秦游揍过一顿的、刚刚在食堂跟我打招呼的那个学弟……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认识这个学长?你入学的时候他都毕业了啊。”
学弟回复我:“我俩是老乡,他在我们老乡群里还挺活跃的……学姐你是不是要找他算账啊?”
啊?
学弟怎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这事秦游都不知道吧?
倒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这时间确实久远……
我正琢磨着用点什么借口把这问题敷衍过去,就看他回。
“行啊!这个刘峰,以前成天在我们老乡群里造谣你这个那的,说的有鼻子有眼,我都信过!之前我胡说八道了两句,秦哥把我揍得那叫一个惨,你可得看着秦哥哈,别把人给打死了……”
啊啊啊?
说实在的,关于我尊敬的前男友造谣我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
……学弟你以前编排我的事,我也不知道啊!
但那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解决秦游的鼻子。
我对着学弟千恩万谢,就给刘峰打去了电话。
打通之后,我简单地概括了秦游遇上的麻烦,借口自己写小说的朋友想积累写作素材,坦言自己想请他帮忙。
刘峰似乎没想到还能接到我的电话,听了两句就开始端架子,最后说:“这个事情啊,我的确知道一点,不过我最近工作上比较忙,可能没有那么长时间跟你打电话。”
我听到了他的潜台词,多少有些无语,但还是说:“好的,那学长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聊一下这件事。”
刘峰爽快答应了。
挂电话后,我松了口气,却见秦游不再摆弄我的包,转为幽幽盯着我看。
我当他是担心我找的人,三两句把刚才的聊天解释了一下。
秦游听完了:“什么怪谈社?哪个学长?谁是刘峰?要跟你一起吃饭?”
啊?
我人傻了。
这位同学,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离谱?
秦游继续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学长?比我帅吗?比我……比我的鼻子短吗?”
暗恋的人说谎鼻子就变长,他当众说出不喜欢我,然后鼻子捅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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