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鸿雁
01
我带着孩子，排了三个小时才买到的感冒退烧药，婆婆一张口就要拿走，我真是一万个不愿意。
看见我磨磨蹭蹭的，婆婆很不耐烦，直言我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说侄儿感染新冠，烧得昏头昏脑都快昏厥了，你作为伯母手里有药，救一下急怎么啦，简直比要你的命还难办。哪有这样的人，你也是做妈妈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难受，你就看得下去？
反正好听的话难听的话，婆婆一句也没有落下。看见我不情愿，她就在我房间抽屉里乱翻了起来。
真不是我小气，从听说要放开，我就开始备药，从网上订购，迟迟来不了。北京那段日子，快递都停摆了，显示药到了，可迟迟没有人送来。
无奈，我先一天下午带着闺女，冒着刮得能吹跑人的北风，在药店门口排队，愣是熬了整整3个多小时，才买了点感冒退烧药。
放开发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一听说放开了，所有人都抢疯了，你说我能不心疼我的药吗？
最主要的是，经昨天下午那一阵子的冷冻，闺女有点恹恹的。
我心里正后怕，昨天不该带着孩子去买药，万一药给了婆婆，我闺女要是有事了，我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药去？那时候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婆婆火气越来越大了，家里没有翻到药，嘴上还不饶人：你侄儿高烧39度多，你就真的要看着孩子烧坏不管吗？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一想到活蹦乱跳的的侄儿，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是啊，不管怎么说，我闺女现在没事，不能眼瞅着侄儿出事吧。毕竟还有这层关系在，平时处得也不错，还是先救急吧。
我把药拿给了婆婆，心里不停地祈祷：老天开眼，我和孩子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02
可什么事情就是这么寸，好的不灵坏的灵，偏偏我闺女晚上就中了招。
半夜12点，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无意中抬手摸着孩子，怎么觉得手感觉不对。心里一惊，我马上就清醒了，立马起身查看。
闺女的脸红扑扑的，像是跑了半个钟的路一样，手摸着发烫。完了，闺女真的开始有症状了。
我暗暗懊恼，当时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分一半药给婆婆，自己留下一半呢？现在只能临时抱佛脚，打开手机搜索，关于儿童中招的症状和处理方法。
照着搜索到的方法，我弄了些温水，不停地给孩子擦拭额头，腋下，大腿根，手心脚心，一遍又一遍，慢慢地给孩子灌点温开水。
还好，37.5，孩子烧了二十分钟后，就慢慢地回复正常了。看着孩子安稳下来，我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下半夜我半睡半醒的，听说发烧不止一次两次，有时还不止一天两天，我心里就像火在燃烧，一刻也不得安宁。
果然，凌晨三点多，孩子又开始发烧了，这回是38.4。我只好又一次用温水给孩子降温，让孩子受这种苦，我好像把自己搁在了油锅里熬煎。
天亮以后，孩子睡得正熟，我麻利地煮了点白粥，然后热了点牛奶，做了闺女最爱吃的小汤包。等孩子醒来，我希望她能开心地吃点饭，补充一下能量。
孩子是七点半醒来的，我哄着孩子吃了饭，看着她又抬不起眼皮了。就守着孩子的空隙，我又下单买药了，恐怕这一次能很快地送到呢，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行。
看孩子睡熟了，我急忙穿上外套出门去找婆婆，万一昨天的药能分一半给我闺女呢，现在排队买药不现实，闺女不能离人太久。
找到婆婆的时候，她正在和朋友聊天，听我说药的事，直接就来了一句：你闺女病了你找药去呀，找我干嘛？就那点药你侄儿都不够用，哪有你闺女的？找不着药是你没本事，别人怎么找着药了，咋就你买不到？
婆婆竟说这种话，我气得从心眼里往外冒火，说话也不客气了：是你没本事吧？有本事逼着找我拿药救人，要不是你拿走我的备用药，我闺女怎么会现在没有药用？
婆婆脸面净失，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赶紧往回走，怕离开久了闺女又突然发烧。临走，我当着婆婆的面扇了自己两巴掌，婆婆脸都成了猪肝色。
03
回来的路上，我是越想越气，5年来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我恨不得再回去手撕婆婆。
我是天津人，出生在小渔村，上大学时认识了我老公，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老公虽然大多数时候在天津，但是一定要我嫁到北京，落户成北京人。也正因为北京这两个字，我才拼命舍了爸妈要入北京。
更因为是我没脸没皮来的北京，所以婆婆才轻看我。家里有什么好事儿，她首先想到的都是弟媳，而我只有做苦力的份儿。
每年临近过年要大扫除，她都编各种理由骗我来给她做免费家政工，什么腰疼腿疼头疼，浑身都疼。
我灰头土脸忙上一整天，饭都吃不上一口，婆婆却屁颠屁颠地跑到弟媳家去给带孩子了。
偶尔跟老公提起，他总是说婆婆不容易，多体谅，要跟婆婆搞好关系，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能说什么，自己的选择跪着也要走完。
可我没想到，婆婆总是有理。这次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老公怎么交代，以后我可怎么活？
我一路跑着回到家，生怕孩子突然又出现什么情况，我不在身边可怎么办？
04
回到家，我给所有认识的人挨个打电话，我低声下气地向人求药。还好，同楼一个常常一起带娃的大姐，给我送来用剩的美林。
我腿一弯差点一膝盖给人跪下了，大姐一伸手把快要跪下的我拦住了，当时我是涕泪交加，根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还好，白天闺女烧得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没想到到了晚上竟然陡然高涨到39.2，我对大姐的感激之情真的无法言表。
药不多，但是起了作用。两天后闺女不烧了，嗓子痛，对我来说，终于从地狱上升到了人间。
可闺女刚刚开始好转，我却突然的头重脚轻，昏头昏脑起来。倒头睡了一觉，醒来看见红苹果一样的脸，我知道自己中招了。迷迷糊糊地我给老公打了电话，这时候他要是在身边就好了。
药已经被闺女用完了，我只能硬扛了，好在闺女好多了，心里少了牵挂。
晚上七点，睡得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婆婆来了，带来了两瓶黄桃罐头，也带来了恶言恶语，说什么她再没有本事，儿子娶媳妇没有费力气，有人自己就往家里钻。既然钻进了家里，那怎么她也得照应照应。
说完，她把两瓶罐头咚地往桌子上一放，趾高气昂地转身就走。临走，她还说什么孙子孙女她是一样看待的。
我那个气呀，提起罐头跌跌撞撞地开门追了出去，当着婆婆的面，我使劲把罐头掷在了地上，边扔边说：你拿走我的救命药，却丢给我别人不用的垃圾，你怎么带来的怎么带回去！
我只觉得气血冲上了脑门，迷糊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了老公站在一边，又好像看见婆婆铁青着脸，然后脚下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掐人中醒来的时候，看见婆婆我越发激动，挥舞着胳膊，嘴上毫不留情，把这些年来受到的委屈，都一一倾诉。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再一次晕了过去。
05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高烧过后浑身疼痛，特别是头，总觉得有人拿锥子在不停地一下下刺向我。
那种痛让我恨不能自己拿锤子把脑袋砸开。两只手的手指头，痛都无法言说，每寸肌肤每个骨节都痛，痛到我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看清楚照顾我的老公时，我连问了三个为什么：为什么，轰轰烈烈地谈恋爱的是两个人，承受所有委屈和痛苦的是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痛楚，委屈，不甘，我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吓醒了熟睡的闺女。她半睁着眼睛朝我扑过来，连连问我：妈妈你怎么啦？
我连搂孩子的能力都没有，两只手都不听使唤，望着依偎上来的闺女，哭都不能再哭了。疼疼，我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老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倒了杯温水给我，叫我润润嗓子。
我嗓子也确实干的冒火，任由老公喂完我喝水。我们就陷入了沉默，我是什么话都说完了，没有话说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公明显心里有事，不愿多说。
老公转身出卧室以后，闺女悄悄对我说，妈妈，昨天晚上爸爸和奶奶吵架了，炒得可凶了，还把奶奶推出了门。
是吗，这我到没有想到，老公一向很维护婆婆，昨晚竟然会跟婆婆吵起来？
管他呢，现在我是病人，安心养病为上，什么都不及自己的身体重要，不管到来的是什么，自己都要有能力接招才好。
06
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婆婆竟然来了，还带来不少东西，买了排骨，大虾，还有苹果，橙子，梨子。
她还热心地跟老公说，煮冰糖雪梨水或者蒸盐水橙子，可以润嗓子，缓解嗓子不舒服，还说买来了几盒退烧感冒的药。
最奇怪的是，她竟然出手帮忙打扫卫生，照顾小孩子。
老公对她爱理不理的，我呢，也当作没看见。
婆婆打扫完卫生，又帮忙做了午饭，还专门给我用盐蒸了橙子，放在盘子里端给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直到她把勺子放到我手里，示意我用勺子瓦着吃，我才反应过来。
这人真是没法说，挨了骂一下子就老实了。
第三天，婆婆依旧买菜做饭收拾家里，直到第九天我用抗原测试出现阴性，她才回家。
开始，我还以为婆婆是要照顾她儿子的情绪，照顾她自己的儿子。可后来老公走后，婆婆仍然隔三岔五地过来帮忙带几天的孩子，带孩子出去游乐园玩耍。
最奇怪的是下午放学，我晚了半个点去幼儿园，婆婆竟然接走了我闺女。老师还告诉我，说我婆婆说的，我要是在放学时间没有来接孩子，请老师直接给她打电话，她会来接。
而且，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想方设法地让我做免费的劳动力。
想了两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婆婆常常用我，并不是她需要用我，而是我自己给了她机会。
我觉得自己由天津嫁进北京，是高攀了，在自己心里首先就比别人矮了半截。明明知道事情不公平，可自己连分辩都不敢，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婆婆又怎么会瞧得上我呢？
那一通脾气，虽然是迷迷糊糊发的，可是证明了我心里清楚，而且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谁做的事情谁心里有数，老公就算不跟婆婆计较，婆婆也知道我已经不会再历来顺受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不光婆媳之间矛盾越来越深，她们母子之间也会出现隔阂。
所以，婆婆才有了转变。
人啊，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也不也能不把自己当回事。看不起自己的人，就会间接提升别人的优越感。自己自觉放下身段，讨好别人，永远都不会有人看得起。
毕竟，对于一条哈巴狗来说，自尊是它自己先放弃的。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