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0日,在西安外国语大学校园里,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追思会。
师生们手捧白花,齐聚在让·德·米里拜尔(下文简称让或让先生)的纪念碑前,默默缅怀着这位来自法国的“中国人”。
当时,让·德·米里拜尔已经离世整整三年,但他在西安外国语大学40年的身影犹如昨日,他对中国的贡献更是历历在目。
这一天,让先生的纪念馆正式落成。
纪念馆里,让先生的讲义、书籍、生活用品及所有的著作,诉说着他从不停歇的一生。
随着影像播放,让先生生前的点滴生活缓缓呈现,朴素得让人心酸,但他笑得又是那么的开心。
生前,他领着法国的薪水,教授着中国的学生,没有婚姻没有子女,家里却总是住满了人。
今天,我们将一起走进先生的一生,感受他的中国情缘。
1976年,让来到中国,这是他游历50多个国家后的最终选择,他要在这个古老的国家扎根。
而这一切,要从他在非洲的所见所闻说起。
众所周知,非洲地区贫瘠又落后,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西方国家看似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其背后却藏着不尽相同的目的,这些目的让非洲人民更是苦不堪言。
中国却完全不同,我国的援助毫无附加条件。
在非洲最艰难的时期,中国不但送去了大量的生活物资,更是将贷款送上门,还不要利息。
让被中国的豪爽深深地感动。在他心里,中国人善良又伟大,让开始研究中国,决心前往中国,亲自一探中国的“真面目”。
不过,他第一次付诸行动时,却没能如愿。
那是1968年,中国还未完全开放,他只能暂时停留在香港,以寻找机会。
不过,这一停就是8年,时间慢慢流走,香港的日子与他在法国的优渥生活是天壤之别。
让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中国是他梦想的理想之国,哪怕困难重重,他都要义无反顾。
法国巴黎的第13区有一幢欧式别墅,大门气派,建筑独特,庭院绿树成荫。
这里,便是让的家。
他的父亲是空军,二战时成为空军司令,而他的爷爷曾是一战时期法国空军的创始者。
从小,父亲有意识地培养让学习军事,让却一再抗拒,因为他最喜欢的是历史。
于是,让不顾全家人反对,考取了法国格勒诺布尔大学,如饥似渴地学习世界历史,计划着走遍全球。
但他的愿望却因战争而搁浅。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让选择了报名参军,那年他刚刚20岁。
但是,法国很快战败,让成了战俘,被迫在一家工厂当苦力,一干就是4年。
1944年,在英美联军的反攻下,法国解放,才得以释放回家。
这时,让埋藏在心底的那个梦想更加强烈,他辞别了母亲,开始环游世界,探寻各国历史。
24年间,让走过了50多个国家,学会了10多种语言,研究各国人民的信仰与生活。
正是对非洲的探究,他被中国的无私支援所打动,辗转到达香港。
抵达香港时,让已经50岁了,他来到香港的一所大学任教,开始寻找前往中国的途径。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1976年,法国和中国签订了友好合作协议,要派一批教师到中国教学。
让得知后,欣喜若狂,他马上提交了申请并很快通过,随后,他来到了西安外国语大学。
此时,让57岁,是法国的历史学博士,更是西外官方派遣的第一位外籍教师,负责教授法语与法国历史。
让一到西外,就被这里的贫瘠所震惊,教师宿舍小而简陋,教学器具落后而陈旧。
更让他惊讶的是,法语系竟然连一台录音机都找不到,可这些录音机在香港遍地都是。
尽管如此,让依然满心欢喜。
因为,这是他梦中的国家,即便中国还很落后,但他对这个国家仍然充满热爱,他要尽自己所能改善这一切。
让先生,是同事与朋友对他的尊称,简洁而亲近。
米睿哲,则是他给自己起的中国名字,他自此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安人。
期间,让先生走遍了西安古城的每条街道,爬过每个城墙,探寻着几代古都的历史,写了一篇《明代陕西地方官吏制度》论文,长达23万字,轰动了整个法国历史界。
让先生在中国只有贡献,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他拒绝了西安外国语大学发给他的工资,只领取法国官方的一份薪水。
他希望将省下的钱用在需要的地方,因为中国还在发展,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每年假期,让先生都会辗转来到香港,带回录音机、电视机,还时常给系里添置图书和资料,到后来,他的薪水几乎所剩无几。
相反,让先生自己的生活却简朴到苛刻,一生都住在那间60平方米的学校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让先生所有的家具。
面包、牛奶、奶酪、馒头、方便面,几乎就是他的日常,1元1包的华丰方便面,被他当作最好吃的晚餐。
让先生的衣柜里,每件衣服都超过了10年,特别是那两件格子衬衫,轮换着穿,洗得根本辨不清颜色,背部早已薄到“透明”。
他还有一个伴随了一生的针线包,到了90岁,他还时常拿出来缝缝补补,每双袜子不知道补了多少次。
正是对自己的吝啬,才让他有钱去帮助那些陌生的路人。
一次,他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时,看到路边有个乞讨的人,甚是可怜。
吃完饭,朋友将让先生送回了家,他竟然又打车折了回来,把钱送到乞讨者手里,才安心回家睡觉。
从此,只要有时间,让先生就会换上一些十块五块的钱,骑上自行车,到乞讨者最集中的小寨,分发给那些乞讨者。
在他眼里,这些人太可怜,他必须帮助他们。
人生漫漫,有的人挖空心思为自己谋求私利,而有的人却竭尽全力帮助他人,让先生就是后者。
对于家境贫困的学生,让先生更是大方无限,从生活费到学费,甚至学生家人住院,他都会施以援手。
每年,让先生都会购买教学设施、订阅学习书籍送到山区贫困学校,竭尽所能地助学。
在陕西石泉县,让先生也几乎无人不知,他在这里资助了32位贫困学生,这些学生如今已成为了各行各业的精英。
“米睿哲中国爱心教育助学金”,是让先生用自己积蓄成立的助学基金,他是孩子们心里最伟大无私的让爷爷,是朋友们心里乐善好施的洋教授。
而这个助学基金里最大的支出,则是资助中国学生留学法国。
让先生在中国的40年间,共送出70多位中国学生,从挑选合适的学校到申请奖学金,让先生不断在中法之间往返,事无巨细。
中国学生到法国必定要去的,是让先生在法国的房子,这里是他们在法国的第一个家,让先生常常与他们同住同吃,一点也不见外。
“学成必须回国,将所学用在中国。”
这是让先生的前提条件,他希望他们都能学成归国,报效祖国,因为中国也是他的国。
让先生喜欢结交朋友,西安的三教九流,他都平等相待。
杨晨光是陕西省中医院的一名医生,他是让先生资助去法国留学的学生之一,和让先生有着20多年的交情。
让先生70岁那年,得了严重的结肠炎,尽管多次去法国就医,仍然没有转好,让先生很是苦恼。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先生开始在杨晨光那里接受中医治疗。
杨晨光给先生做了几次针灸治疗后,奇迹发生了,困惑让先生多年的腹胀消失了。
“经典中医万岁!”
让先生被中医的博大神奇完全折服,他提笔写下了这6个大字。
同时,让先生还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送杨晨光去法国学习,他希望杨晨光能将中西医完美结合,扬长避短,治疗更多的疑难杂症。
杨晨光一听,当即欣然同意,让先生开始马不停蹄地为杨晨光的留学申请奔走,寻找合适的学校,写推荐信,申请奖学金......
然而,这一切却并不容易,让先生足足奔走了4年后,杨晨光在2004年终于收到了马赛医学院的offer,开始了在法国的学习,他的医术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今,杨晨光早已学成回国,他遵守了让先生的承诺,用所学救治了不计其数的患者。
当有人问让先生:“为什么热衷于帮助医生留学法国?”
“帮助一个医生,就等于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因为医生的职业是救死扶伤。”他总是这样回答。
但让先生远远不满足于这些,他要亲自学习中医,将中医推出国门,传播到世界。
于是,让先生一头扎进中医研究里,不分昼夜,翻阅资料,请教专家,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与学习。
汉字的复杂,中医的晦涩难懂,让先生硬是一一克服,他接连出版了两本中医方面的书籍,且是中法两种版本。
同时,他从西方的角度,写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精要》,将中国传统文化浓缩,传播海外。
让先生的奉献精神,得到了法国总统的高度赞扬。
1993年,法国驻华大使亲自来到西安外国语大学,为让先生颁发了一枚拿破仑勋章,代表着法国最高等级的荣誉。
如今,这枚勋章依然陈列在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博物馆里,让先生将这份荣誉分享给了他工作了一生的学校。
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也是他的归宿。
“世界的希望在中国,中国人应该帮助中国人!”让先生常常这样说。
在让先生的心里,他早已是一个中国人,从来没打算过离开中国。
1984年,让先生正式退休了,当所有人认为他要回到法国安享晚年时,他选择留在了中国,依然住在西安外国语大学的那间宿舍里,从事中国文化研究工作。
为了名正言顺,让先生申请加入中国国籍,希望获得中国的永久居留证。
1997年6月18日,是让先生最高兴的一天,他成为陕西省第一个获得中国绿卡的外国人。
“我是中国人!”让先生说得理直气壮,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2015年10月10日,在学生们的守护下,让先生·德·米里拜尔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享年96岁。
让先生一生没有结婚,没有儿女,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国,甚至在死后还将遗体捐献给了中国的医学事业。
“我希望我的遗体能对中国的医生有一点小帮助。”这是让先生给中国的最后贡献。
40年来,让先生用无私情怀,书写了一个法国人在中国的一生。
让先生虽然走了,但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师生们记得他,他的朋友记得他,中国人,也会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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