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翻天春节档最大的黑马莫过于最不引人注意的《熊出没·伴我熊芯》了。

熊出没·伴我熊芯》首映首日排片率为8.6%垫底,《满江红》、《流浪地球》的排片率都比它高出三倍,甚至四处叫嚷着要做商业片,《无名》排得甚至超过了它。

《熊出没·伴我熊芯》则以上座率最高,拿下10亿以上的票房,进军前三名,把《无名》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票房号召力远远超过了4000万影迷的王一博。

在过去的十年里,《熊出没》每年以(2020年未上映)的速度推出动画电影,连年排片率排名倒数第一,每年都以上座率打脸电影院老板。

票房稳步增长,豆瓣评分从未低于及格线,《熊出没》由此而得名“春节档的质检员”,成为春节档计量单位之一,票房比《熊出没》还要低,都羞于说出他们是“超级商业片”的。

从电影史上看,能够拍出一系列作品的影片为数不多,能够连续拍摄10部作品,实属罕见,10部也全部赚了,说这是一个商业奇迹,一点也不夸张。

闷声发财了

在中国电影界这个比A股更让人难以捉摸的领域里,熊出没可以说是一个以小见大,输出稳定的经典。

截至目前,9部《熊出没》累计票房突破50亿,又是五年熊大、熊二还可以与吴京争夺百亿票房男星的宝座。2014年首部《熊出没》以1000余万的投入撬动票房2.48亿,前作《熊出没》,投资1.5亿拿下9.77亿票房,粗略地算起来,还有六倍回报。

眼看着《熊出没》取得了巨大成功,其中血压最高的恐怕要数喜羊羊了。

2009年-2015年,7部喜羊羊的影片加在一起,票房不足八亿。这说明喜羊羊电影市场并不被看好。同样是“宝宝乐”主题的电影,很难说熊出没有多奇妙,胜过喜羊羊,票房差距这么大,究其原因,是熊出没“生逢其时”。

2009年首部喜羊羊大电影,国内主流院线银幕只有4723块,票房总额62亿,时值好莱坞与中国蜜月期,进口片的比例为27亿。鉴于上一年中国观众刚刚接受过《功夫熊猫》洗礼,在2D动画面前,喜羊羊或多或少的接受了无能。

而首部电影《熊出没》则诞生于2014年,全国银幕数翻了8倍,高达2.3万块,全国票房总额上升36%,接近300亿。尽管资本主义糖衣炮弹仍疯狂轰炸,不过票房盘子是原来的五倍,创建根据地要困难得多。

这时的《喜羊羊》已是第六部出了,票房由巅峰期1.68亿降至8620万,《熊出没》一上映就拿下2.48亿,高达《喜羊羊》未曾企及的票房。

2017年第4部电影《熊出没》将上映日期移至春节档。这部电影的首映日是大年初一。这一决策直接导致票房几乎翻番。

一般情况下,动画电影是挑选学生喜欢的暑期档和国庆档放映。因为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上,动画电影可以获得较高的关注度和市场号召力。例如,在过去十年中,票房排名前十位的国产动画电影,五部作品均在暑期档火热上映,2019年夏天,《哪吒》获得50亿的票房,这一纪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破过。

于是2017年《熊出没》上映方乐视为了躲避群狼环伺暑期档抢夺贺岁片饭碗,决定打赌。

那时候熊出没的首日垫底排片率仅为7%,远不如同期上映的《西游·伏妖篇》34%。这也成为国内电影市场多年来一直饱受诟病的问题之一。不过,由于上座率超60%(行业均值10%左右),让影院捂住脸,将排片率提高到10%。

最后《熊出没》在7天内获得3亿票房,并暴打了有舒淇和张孝全明星阵容的《健忘村》。

同时期的《熊出没》正好踏过了“春节档”的狂飙风口。2014-2016年,资本举起了“互联网重塑电影业”这面旗帜,用票补将票价打至9.9元,业内盛传“没有1亿票补,别来春节档”[1]。

电影业一片烈火亨油好景,《熊出没》顺应时势腾飞,在两年时间里,票房翻一番。

这就给我们讲了一句朴实的话,做厂长也好,拍电影也好,必须考虑到历史发展过程。

以动画电影为例,《哪吒》《姜子牙》《深海》这种电影,实际观众为青年/成年,对手有《流浪地球》、《满江红》等。观众对《熊出没》非常清楚,是孩子,也是家长,即片方通常所说的“大手牵小手”。

《满江红》、《无名》等影片的不足之处正好正是这类影片的长处:如情节平淡、题材单一、深度不够等。

这种类型的片子只要小孩不闹腾就是好片子。尽管有着迪士尼这一劲敌的存在,但是迪士尼在这些年给漫威英雄们分配了一些限定名额,说“迪士尼就是父母们的首选”,巴菲特明显没有想到这层。

当影迷们还是为了《满江红》,《无名》等情节,叙事时、画面争起来的时候,评价《熊出没》,只有一个标准—孩子们喜欢就行了。这条原则也适用于孩子们,因为他们都是独生子女,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带着孩子去看了场《熊出没》。孩子们很快乐,父母们也很省心,还能避开那最难解决的难题:

“爸,这个人是好的还是坏的?”

制作熊,复制熊,迭代熊

单纯以财务回报为标准,与漫威关系最为密切的中国影片非《流浪地球》莫属,非《熊出没》莫属。

在过去的15年里,漫威帝国以30部影片创造了近300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它之所以能取得成功,一方面得益于特效与英雄主义叙事,不过,更为关键的还是标准化生产—把旗下成千上万位英雄当作素材库,借助套路化叙事方式,漫威电影的无限制复制。

漫威电影中的所有剧本,都可归纳为这样一句话:正义战胜了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邪恶。

电影人一般看不上漫威这样的创作。比如《银翼杀手2049》的导演丹尼·维勒纳夫就曾嘲讽漫威电影“只是‘剪切和粘贴’,把观众变成了‘僵尸[3]’”;杰森·斯坦森就更锐利了:

“我奶奶披上斗篷,站在绿幕前,她也能拍漫威电影[4]”。

但《熊出没》认为这是一部致富经。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不是一部成功的电影。通过相同套路化剧本,最大程度的排除导演的影响、演员和其他变量也舍弃个人主观艺术表现。但是从商业层面上看,那可是一条完美流水线。

从公开信息来看,《熊出没》的总导演是华强方特(《熊出没》IP持有方)副总裁丁亮,通稿常有“熊出没的父亲”的称号,另一位导演刘富源(现已从华强方特离职),然后就是光头强的原型了。

前者是浙江大学电气自动化专业的毕业生,后者到九江职业学院学习机械一体化课程,两个理工科出生的导演,深谙此道的互联网法则—摸索,反复,在《熊出没》生产流程中,这一本能同样得到了平移。

最后结果就是:一整套标准化生产流程,脱离了任何人就可以运作。

举个例子,《哪吒》导演饺子细到2-3帧就抠出来了,电影效果的好坏,几乎全靠导演天赋。《熊出没》是一部非常成功的动画片。但是《熊出没》在灯光,特效上都是从整体出发,到熊大熊二的五官和熊毛,每走一个流程,都有自己的职责,500余名技术人员2套班底双线运行,以两年为一个稳定的生产周期。

《熊出没》预告截图

结果是梦工厂《功夫熊猫1》[5]做了8年,熊出没团队就挣了8部影片。

从《夺宝熊兵》到《重返地球》,再就是《伴我熊芯》。人工智能。基因改造。航空航天等,标准化的流水线团队,不误每个社会热门话题。

2022年观众在观看了《熊出没·重返地球》超级战舰万炮齐发、片尾人熊大战之后,惊呼这就是“披着熊皮的太空堡垒”[6]。

前年互联网上盛传《熊出没》将于2024年暂停播出。一时间,网络上一片哗然,网友们纷纷猜测这部电影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丁导急忙开起了直播,辟谣说:不叫停,《熊出没》将一直伴随你左右。

丁导说“永远”两个字的信心并非每个男人都有。

很难制造出接下来的熊出没

任何一家动画公司都不希望自己是迪士尼,华强方特亦不例外。

上海迪士尼乐园刚刚开业的当年,记者前去咨询丁导的看法,丁导信心满满地应对:迪士尼迟到了!因为我是做餐饮的,我知道什么叫竞争。它和麦当劳一样、肯德基并没有影响川菜和湘菜那样的风味,我们拥有自己的竞争力[7]!

但实际情况却是迪士尼已经开了8年,保持了年均80亿的赚钱速度,华强方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赢利,靠着《熊出没》这部大电影,再加上地方政府补贴,勉强维持生计—究其原因,拍电影赚来的大部分收入,被拿来建造主题乐园。

迪士尼打造了今天的竞争力,依靠着一个巨大IP帝国。手捧米老鼠,公主迪士尼,2006年豪掷74亿美元买下皮克斯,三年后以42亿美元买下漫威,从那时起,卢卡斯和21世纪福克斯也被纳入了自己的口袋,喜提起“收购狂魔”这个头衔。

2021年全球最赚钱的10个IP,迪士尼就占了一半。丁导还有一个精彩的设想:“如果能拥有3到5个像《熊出没》这样的IP,那将会有助于我们成为国内动画制作的航母[5]”。

三体在当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国内媒体对此亦有报道。现在看来,这可能只是一个神话而已。但是,要想打造一个成功的IP,实际上并不容易,能够喊出20个漫威英雄的名字,便已被视为骨灰级影迷,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漫威手中的英雄角色实际上已经超过了8000人。

2021年华强方特从兵马俑中获得启示,投资3亿元,拍摄古风动画电影,上映7天仅收回票房5000万,网友犀利点评:“骗钱骗到秦始皇棺材里了”。

迪士尼之所以成功,不仅仅源于高水准的创造,更源于高水准的投入,阿凡达和星球大战就是买了它。

国内的企业很难获得淘到漫威这一稀缺的资产,通常也没有把小IP回炉再创造出来的功能。如华强方特重金引进了法国《奇迹少女》、英国《太空鼠一家》等,均未能激起水花。

就连喜羊羊这样的国民级IP也不例外,也逃脱不了并购之后的凄凉结局。如今喜羊羊已成为国内动漫行业的一匹黑马,但在喜羊羊的发展道路上,也曾遭遇过一些问题和困难。当年,奥飞娱乐花了5.4个亿买下喜羊羊,标榜建立动漫全产业链,原来,不仅主题乐园没有做起来,影视内容则是越来越贫乏,喜羊羊从“国漫票房第一”跌落,在大银幕上撤退到B站鬼畜区。

所以不要说丁导没有努力过,理工男能够拍出50亿的票房系列片,就已经打败了99%的电影导演。

结束语

《熊出没》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春节档可谓居功至伟。但众人皆知,春节档实际上从《阿凡达》开始。

《阿凡达》于2010年1月份全国公映,适逢春节前夕,但是电影票的抢票难度要远远超过火车票。在各大网站上,电影票房排行榜都是“天价”的数字。在全国仅有的14家IMAX影院前,影迷们彻夜排长队,一张120元电影票,黄牛炒至200元,仍脱销。在这样一个“春节”前后,全国各地都掀起一股观影热潮,电影成为人们关注和谈论的话题之一。北上广众多影院破天荒决定,元旦没有假期。

《阿凡达》凭借一己之力,把国产电影单片票房提高到10亿+,这也完全改变了“春节档的狗不愿意”冷清的局面。在一片叫好的叫好声中,我们看到的是票房和口碑同时下降。电影业恍然大悟,事实证明,并非春节期间无人观影,就春节期间没好片。

现在春节档已经成为全年票房占比超过20%的票房最大票仓,保护规则不成文,清一色国产电影公司都在为春节档排片而大打出手。

春节档给中国电影打开了巨大增量市场,但是开荒的豪杰早已经走远了。几经周折,《黑豹2》才得以定档元宵节过后,离上次漫威英雄在中国银幕的出现还有一段距离,已历时95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