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5年前,河南省淅川县可谓是一个多事之秋。尤其是小学和幼儿园门口,每到上下学都挤满了满脸警惕的家长。
“不准和陌生人说话”、“不要一个人走”、“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家长忙不迭向孩子灌输防拐卖的知识。一时间,整个县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谁不知道最近淅川县溜进一个人贩子团伙?短时间内就作案9起,9个孩子都如同人间蒸发般突然消失。甚至有流言称:这些小孩都被人贩子割肾挖心拿去卖钱了!
此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甚至连中央领导都亲自过问,给予很大的关注。案件侦破后,淅川县的百姓自发上街庆祝,敲锣打鼓放鞭炮,就像逢年过节般热闹。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走进2007年河南淅川“特大人口拐卖案”的始末。
春夏之交
第一起孩子失踪案发生在2007年4月,此时人们刚穿上春装,每逢早晚的气温还有些凉意。不过,好在中午的气温十分宜人。
临近11点半,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张大姐家也不例外。她在自家厨房忙碌,5岁的儿子毕俊欣跟小伙伴在附近小学操场玩耍,离家也不算太远。
张大姐准备做完饭就去喊儿子吃饭。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精力充沛,正是贪玩的时候,不玩到饥肠辘辘是不会乖乖回家吃饭的。
忙碌完厨房的一切,张大姐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走到窗边呼喊儿子回家吃饭。然而,当她往那片操场上望去时,心里不由得抽了一下。
此刻,操场上除了一片绿茵外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孩子呢?这时,墙上的挂钟恰恰指向了12点。
没见到儿子的身影,张大姐十分着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匆匆往楼下赶去。来到操场上,她大声呼喊儿子的名字。
一声,两声。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着她焦急的声音,未得到任何回应的张大姐心中咯噔一下,用最大的嗓门呼喊儿子。她在操场小跑起来,四处张望,心想:也许是儿子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吧,小孩子贪玩,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儿子一顿,这样胡闹太让大人提心吊胆了。可直到嗓子喊哑,声音走形,依旧没能寻找到儿子的踪迹。完了,孩子走丢了!这位母亲不由得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距离毕俊欣失踪一个月,时间进入5月。淅川县逐渐进入初夏,天气变得炎热起来。家住在农村的孩子总爱往河边跑,虽然家长百般警告,但孩子爱玩的天性难以控制。堵不如疏,家长除了严令孩子不准下水,以及要在视线之内,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住在农场的杨家孩子小帅就很爱往河边跑,因为家附近不远处有一条小河,里面有小鱼、小虾和螃蟹。虽说家长三令五申,可农村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在掏鸟窝、下河摸鱼中度过的?加上小河的水并不深,所以得知小帅出去抓螃蟹后,杨家夫妇也没往心里去。
可直到中午12点,小帅还没有回家。杨家夫妇皱了皱眉头,自家吃饭早,平时这个小帅早吃完饭,闹着要出去找小伙伴玩了,今天怎么回事?
联想到孩子是在河边抓螃蟹,别是摔到河堤下爬不上来了。夫妇俩连忙跑去河边寻找,可河堤边早已空空如也……
在这春夏之交的时节,淅川县发生多起儿童失踪案,家长纷纷报案。同时,“人贩子专挑小孩割肾挖心”的流言不胫而走,引起有小孩的家庭严重恐慌。
消息传出后,凡是家里有幼童的家庭无论再忙,都要分一个人出来看管孩子;没空的家庭,直接将孩子关在家中,以免遭到人贩子的觊觎。一时之间,县城内流言四起,并迅速传播到周边县市。
这导致很多人都知道,淅川县出了一个绑架团伙,专门卖小孩的器官!丢了小孩的家庭,听到这则消息无不心如刀绞。自家孩子被拐卖,若是卖给别人养,至少能保全性命。
可若是真如流言所说,亦或是被拐进犯罪组织,打断手脚专门乞讨,那又该怎么办?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抱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想到自家孩子可能在某个地方遭受毒打,甚至是人身伤害,连是死是活都没有准信,有哪个家长的心,不会随着孩子的失踪而寸寸碎裂呢?
自古以来,贩卖人口的行为屡见不鲜,无一例外人都对人贩子的印象极差。以掳夺他人子女为自己敛财的行为,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道德上来看,这些人都是极度没有同理心、没有底线,甚至残忍且自私的。
图|街头乞讨的幼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件逐渐发酵和扩大。2007年12月23日,该案件传到了中央领导耳中,领导极为重视,立马批示河南省主要领导过问并负责此事。
同日,时任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省长李成玉要求公安机关尽快调查,以最快时间找回被拐卖的儿童。徐光春先后五次批示此案:“省市公安部门从速处理,扩大侦查视野,不惜一切力量侦破此案!”
火速追凶
为了尽快侦破这起造成恶劣影响的连环拐卖儿童案,稳定社会局面。12月24日,河南省公安厅迅速下派督察组到淅川县督战。
南阳市立刻成立12·24专案组,调集市、县两级警力集中力量进行专项破案。
12·24专案组成立前,淅川县警方并不是没有深入调查连环拐卖儿童案,只是由于地域和行政区域上的局限,一直难以有所进展。
不过有一点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根据几起案件目击证人的供述,在毕俊欣和小帅走失时,都曾见到孩子跟着一个10岁左右的男童离开。这也从侧面证明,这一系列案件的作案人是一个团队,且团队里还有儿童!
得知这个消息后,指挥部立即组织刑事侦查、技术侦查、治安、网络监察等部门合力侦破此案。从淅川为起源,辐射周边地市,全省开始联动排查,基层业务人员轮番上阵摸排。就算搅得天翻地覆,也要将被拐卖的孩子找回来!
行动开始,专案组立刻与周边省市警方联动,打印50000张悬赏公告广泛张贴,鼓励群众踊跃提供可疑人物的线索。12月25日,河南省公安厅下达几名被拐男童的全省协查公告,在全省范围内对适龄儿童进行身份排查。
12月29日,专案指挥部对9名走失儿童父母进行血液采集,并将DNA录入全国生物信息数据库。12月31日,公安部下达命令,开始全国范围内协查。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12月27日起,公安机关一共收到1000多条检举线索,顺藤摸瓜破获100多起治安及刑事案件,这也算是意外收获。可是,即便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排查,依旧没有关于失踪男童的消息。
“打拐行动”向来是公安部门严打的一类,为何每次难以看到成效?就是因为拐卖儿童的流动性高,无规律性,并且买方和卖方之间总会隔着一个中间人牟利,隐蔽性更高。再加上,被拐的儿童大多年龄小,无自主行动能力。
假设:犯罪分子在A地骗得儿童,一般会将儿童藏匿于B地,然后寻找买家在C地卖出。仅凭借一地的警力不加以协调的话,很难有所成效,加上取证困难。结合以上几点,拐卖儿童案要比一般刑事案件难上许多。
专案指挥部和协调督查组知悉此情况后,除了调集全省警力外,同时湖北十堰市、陕西商洛警方也加入会战中。
针对拐卖儿童犯罪中的“骗、藏、运、卖、养”五个犯罪环节,制定了10项有力的调查举措。同时,专案指挥部将11月10日发生的男童失踪案,与12·24案件并案侦查。
锁定目标
当天夜里11点30分,指挥部第一次爆发出兴奋的叫喊声。河南省新乡市传来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民警在例行摸排行动中,发现一个来历不明的儿童。经过分析比对,该儿童很有可能是淅川县被拐儿童——贾某。
2008年1月1日凌晨,新年的钟声敲响,贾爸爸坐在警车里手足无措。孩子被拐后,家里一片愁云惨雾,哪里有什么节日气氛。就在刚才警方传来消息,说儿子可能在新乡被找到了,要他前去确认。
闻言,贾爸爸连忙翻身起床,赶往指挥部。工作人员调出新乡警方传来的男童照片,让贾爸爸辨认。贾爸爸揉了揉缺乏睡眠而浮肿的眼睛,凑近电脑屏幕仔细端详。过了半晌后,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像!”
为了确认信息的准确度,专案组又将照片打印出来,连夜赶往贾家,将照片交予贾妈妈观看。贾妈妈此时还没心思睡觉,斜躺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她看到警方手中的照片后,嚎啕大哭,险些昏倒。她指着照片上男孩的牙齿哭道:“看见这两个豁口了吗?这就是我的孩子呀!”
得到确认后,新乡民警立刻展开行动,将控制男童贾某的嫌疑人叶欣帆抓获。据调查,叶欣帆是新乡某商厦的保安。
顺藤摸瓜,随后民警又抓获叶欣帆父亲叶增喜、妻子李亚琳、堂弟叶小飞(11岁)。1月2日下午,随着叶欣帆的六叔叶晓林在郑州落网,这个“贩卖儿童家族”的骨干全部落网。
通过审讯,民警转战山东、河北、山西等地,以最快速度将被拐卖的9名儿童成功解救。至此,这起引发中央领导关注的河南特大拐卖儿童案,终于宣布告破。
消息传到淅川县,老百姓都沸腾了。1月3日上午,大巴车载着9名被拐卖的孩子驶入淅川县,数以万计的群众自发走上街道迎接孩子。街道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淅川县的小学特意放假半天,学生打起横幅,上面写着:小朋友,我们想念你们,欢迎回家!当家长从民警手中抱回失而复得的孩子,不禁喜极而泣。孩子丢失在外的每一天,于他们而言都无比漫长,无比痛苦。
如今在警方的帮助下,孩子回到了他们身边,这个家又再度完整。随着案件的告破,笼罩在淅川县上空半年多的阴霾,终于在那缕阳光的到来而驱散。
2008年3月11日,12·24特大拐卖儿童案在淅川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由于,此案备受社会各界关注,又是公开审理,现场早已被前来旁听的群众围满。
9名孩子的父母作为附带民事诉讼人也来到现场。一同经历过孩子被拐的痛楚,如今这几个家庭之间早已熟稔。得知人贩子将得到法律制裁时,他们脸上都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在法警的押送下,被告人叶增喜、叶晓林、叶欣帆、李亚琳戴着手铐站在审判席下。他们个个面色晦暗,低垂着头不敢与台上的法官对视。除一名嫌犯畏罪在逃外,另外三名被告人卢振新、秦云荣、曹江所也一同被押上法庭。
随着公诉人发表公诉词后,以及被告的论述下,这个家族贩童网的面纱被揭开。
准律师知法犯法,联合家人拐卖儿童
令人们震惊且更加恼怒的是,主犯叶晓林竟然熟读法律,知法犯法!叶晓林在家排行老六,1996年考入南阳师范专科学校。就读一年后,因家庭困难不得不辍学。
而后,他踏上社会,辗转各地打工。有了积蓄后,叶晓林打算做些农产品生意,由于经营不善,亏损了5万多元。在生意亏本的情况下,叶晓林打起了赌博赢钱还债的念头。十赌九输,不出意料,叶晓林在赌桌上前前后后又输了1万多元。
迫于无奈,他只好去借高利贷填补生意和赌桌上的亏空。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无非是东墙也塌了,西墙也摇摇欲坠。一来二去,叶晓林欠下十几万高利贷,并且越滚越多。原本好好的家庭被他败得支离破碎,妻子与他离婚,独生子也被判给前妻。
家庭的破碎给他敲响警钟,他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2005年,叶晓林来到郑州一家律师事务所担任助理,并利用闲暇时间攻读法律书籍,立志通过司法考试,成为一名律师。
一晃两年时间过去了,叶晓林参加司法考试,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出意外,今年回到淅川时,他将获得律师从业资格证,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届时,欠下的高利贷也能偿还,说不定还能组建新的家庭,开始一段成功的人生。
刚参加完考试的叶晓林来到河南新乡,到哥哥叶增喜家接老母亲。最近高利贷的催收弄得他焦头烂额,恰好叶增喜偷偷找到叶晓林,告诉他新乡这边好多家里没有小孩。询问读过书的弟弟叶晓林,能不能介绍几个小孩给这些家庭收养。
被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的叶晓林闻言,动起了拐卖小孩获利还债的心思。同年4月,叶晓林回到淅川老家,找到正在上小学五年级的侄子叶小飞。叶小飞接过叔叔递来的10元钞票,根本没想到他也卷进了犯罪的漩涡中。
4月15日,叶小飞按照叔叔的吩咐,上街寻找落单的小孩。在一学校操场上,他看见落单的男童毕俊欣,随即以分享干脆面为幌子,将毕俊欣哄骗至无人处,拨通了叶晓林的电话。叶晓林接到电话后,忙租了一辆面包车赶到,将毕俊欣送往新乡的大哥叶增喜处。
叶增喜早已经联系好买主,第二天便将毕俊欣以13000元的价格转手卖出。自己留下4000元后,分赃给叶晓林9000元。初尝拐卖儿童的“红利”,叶晓林愈发觉得这是来钱的好路子。
随后,他继续教唆侄子先后以玩耍、吃零食等借口,将8名儿童诱拐至新乡叶增喜处。同时,扩宽路子,通过卢振新、秦云荣等人将孩子送至山东、河北,共获得赃款18.3万元。
因为叶增喜不识字,每次诱拐到儿童后,叶晓林都是通过短信联系叶增喜的儿子叶欣帆、儿媳李亚琳。“货到了”、“货将送到”,叶欣帆、李亚琳收到短信后,就会通知叶增喜回家处理这些孩子。分赃时,叶增喜不会银行的操作业务,都是让儿子和儿媳去银行汇款。
叶增喜等人当庭认罪,叶晓林更是痛哭流涕:“都是赌博害的,我不该置法律不顾,在欠外债十几万的情况下,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我对不起这些孩子,对不起孩子家长,我认罪,请求他们原谅我……”
随后,熟读法律的他没有忘记给自己辩护:“我曾经也熟读过法律,可我从没有想过我的所作所为会造成这种严重后果。我请求政府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希望法院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叶晓林捂着脸,涕泪横流向法官认罪。
叶增喜则是一脸晦暗喃喃自语道:“我从不知道这个罪有这么重,我一没打过他们(儿童),二没骂过他们,好吃好喝供着,把他们送到一个好人家养,挣几个钱用也犯法吗?”
叶欣帆夫妇双腿如同筛糠般颤抖,李亚琳嚎啕大哭道:“他是我公公,我哪里敢揭发他。我家还有个两岁的女儿,我要是进去了,谁照顾她呀?请求法官对我宽大处理!”
然而,他们的忏悔并未得到家长的宽恕,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怒火。若是有良知的话,拐卖别人家的孩子时就早该想到,而不是落入法网后假模假样掉几滴眼泪!
3月14日,经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叶增喜、叶晓林犯拐卖儿童罪,虽认错态度良好,但造成的社会影响恶劣,因此不予从轻处理。二人在此案中是主犯,从重处罚。
叶欣帆、李亚琳明知亲人从事犯罪行为,不但不予劝阻揭发,反而帮助其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是从犯。念认罪态度良好,予以从轻处理。其余人等在本案中参与介绍买卖儿童,同样构成拐卖儿童罪。
当判处叶增喜、叶晓林死刑的结果下发时,旁听的人们欢呼雀跃。受害者家属冲出法庭,在马路上燃放起爆竹,为人贩子得到制裁而激动不已。
法庭外一片欢腾的同时,叶增喜兄弟年迈的父母拄着拐杖在冷风中站了整整一天。当听到两个儿子被判处死刑后,两个老人依偎着瘫坐在马路上,呜呜咽咽抽泣起来。
结语:
叶晓林靠自己的努力,即将改变颓唐的生活现状,却因为一己贪欲迷失自我。熟读法律的他,或许早知道将会面临这天,却抱着侥幸心理一而再、再而三作案。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叶晓林和叶增喜终究为自己的贪婪、无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留下年迈的父母无人赡养。此时痛悔,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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