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的著名小说《窄门》,似乎很难受到中国读者的关注。
主要原因是小说中以宗教信仰内容为核心,衍生出众多的人生困惑问题。
故事情节来说是简单不过的,主人公杰罗姆自小爱着表姐阿丽莎,阿丽莎虽然对杰罗姆也怀有同样的感情,但她恪守清教徒的自我约束,一次次拒绝杰罗姆,把感情深深埋在心底,最后积忧成疾,不幸身亡。
《窄门》取名是出自《圣经·路加福音》中耶稣的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这正是小说中阿丽莎最终追求的信仰,文中提到: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通往灭亡的是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通往永生的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到的人也少。”
《窄门》被国内读者所引用多次,更多的是“窄门思维”,意图表达那些少有人走的路,坚持拼搏的路,才是成功法则。
这篇小说发表在1909年,安德烈·纪德虽然以“杰罗姆”的第一人称来叙事,但我们都明白这场爱情,这部小说是以阿丽莎的思想流变为核心的,“我”一直在被动的接收着阿丽莎的情绪转换和信仰坚持。
阿丽莎是一个饱受自己精神折磨的人,她为了上帝而放弃做自己,把她拉近上帝跟前,除了普世的宗教教育,还有她可怜的家庭环境。
她的妈妈是个不拘小节,散发着个人情绪的洒脱人士,尽管生了三个孩子,依然我行我素,与年轻的军官不管不顾的私奔,离开了这个家。
这个打击对已进入青春期的大女儿阿丽莎是毁灭性的,弟弟妹妹尙无知无畏,她却已经陷入到天翻地覆价值观颠覆中。
母亲的浪荡事实,造就了父亲的无限悲伤,阿丽莎始终对爱情的怀疑和抑制能力都来自心底的不确定的关系模板,反推她更坚信信仰的力量。
从对杰罗姆毫无掩盖的情感,到拒绝他的求婚,得知妹妹也喜欢杰罗姆预成人之美,到两地传书愉悦到见面尴尬的扭曲,她一直在蹉跎中磨练自己,最终达到了禁欲状态。
从此,她眼睛里失去了光彩,热爱的文学哲学作品换成一水儿的通俗信仰小说,温柔的微笑中包含着礼貌成分。
她在做她认为对的事,但在杰罗姆和读者眼中,阿丽莎已经失去了闪耀的人性光辉。
两个人越走越远,形同陌路,直到阿丽莎抑郁而终。
杰罗姆和阿丽莎两人是亲表兄妹,家庭状况接近,受教育环境接近,他们两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杰罗姆过早的失去父亲,一直在母亲严苛的管教下生活,阿丽莎目睹了母亲的放荡背叛,作为长女有责任以身作则,发挥稳定力量。
杰罗姆和阿丽莎同样是宗教信徒,但杰罗姆始终以爱情为内心中最美好的东西,唯一能让他生活感到有意义的动力。爱情促使他品德优异,克服己欲,超越自己。
但阿丽莎认为,最艰难的道路是最好的道路。
她在书信中多次有对幸福的定义:“我无法对这种充满愉悦的满足感信以为真”、“仅有幸福还不能让我们满足”,“真正的满足,我们为另一种幸福而生......”
她享受不了顺其自然、轻松愉悦的亲密情感,她会觉得那就是很多人走向的宽门大路,《圣经·路加福音》中耶稣的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而只有少数的人才能走进上帝的“窄门”,得到永生的幸福。
在阿丽莎的日记中,阿丽莎暴露了对自身的不满:
妹妹没有用她的牺牲也得到了幸福,她责怪自己没心真的做好了心甘情愿的牺牲,杰罗姆在品格上日趋完美,她责怪自己是他成为完美的人的绊脚石,她甚至责怪写日记的初衷是摆脱情感依赖,最后变成情书满怀,她为自己的爱欲而羞耻,竭尽全力不仅要表现出禁欲,还要从心尖上斩断欲望血肉。
到头来,杰罗姆所爱的那个多愁善感、忧郁深川的阿丽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个苍白无力,清晰但单调般毫无温度的人。
阿丽莎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没有经济负担,门当户对,没有第三者,两情相悦,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我们当然会对阿丽莎生气,为了理想中近乎完美的爱情,去选择远离爱情对象,这本身的荒谬的,失去了当下的力量。
问题出在了阿丽莎的内部精神追求上,而她的整个精神状态的困惑出在父母的婚姻上。
这让我想起了黑塞的《德米安》中“我”的困恼:一个世界是父母的家,充满有条不紊、一片光明,智慧文明的世界,一个世界弥漫着迥异,充满着怪异、诱惑、恐惧和神秘事件的嘈杂暴力现实。
“最奇妙而令人费解的是,这二者近在咫尺却又大相径庭。”
阿丽莎自从母亲与人私奔后,大概就卡在这两个世界的缝隙里:一方面是杰罗姆亲手把她捧上爱情的圣坛,让她欣喜若狂,充满希望;一方面是母亲造就的违背宗教道德的警示,充满虚伪、邪恶和劈裂。
有趣的是,黑塞和安德烈·纪德有相似家庭背景。
黑塞家人国籍各不相同,他自言道:“我就在两个不同民族间成长起来的”,安德烈·纪德说自己是“两种血缘、两种地域、两种信仰的结晶”,文化宗教差异促使了两位作家一直带着矛盾思考人生,从而成就了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诞生。
阿丽莎向每一位读者宣布:每个人生来就有双翅膀,只是上帝为了让你们感受人间的疾苦,亲手折断你们的翅膀,让你们堕落世间,总有一天来自羔羊们的愤怒会把天堂燃灭。
但黑塞却说:“在世上,最让人畏惧的,恰恰是通往自己的路。”
文|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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