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正在嘻笑着闹作一团，玩“抢婚”的游戏。

“新娘”被抢婚的人拖拽着往外走，“姐姐”上前解救被阻挠，“母亲”哭泣着抱住新娘：再见了，孩子，你要保重，要幸福喔！

这是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越南纪录片《迷雾中的孩子》里的场景，也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越南北部的赫蒙族村落，“抢婚”是赫蒙族的习俗。

这里的女孩很早就会结婚，女孩一旦进入青春期，便会在新年期间被男方绑 架过夜。

次日，男方家会上门，与女方家商讨婚事 ，而女方家一般不会拒绝。因为一旦拒绝，会让家族其他男性的“抢婚”变得被动，令家族蒙羞。

《迷雾中的孩子》的女主角“琪”，一个12岁的小女孩。导演何黎艳，被称为“简”，借住在琪的家里。

“简”用了三年时间跟拍“琪”，却意外见证了琪，从天真懵懂的孩童至被“抢婚”童年被扼杀的历程。

01

琪生活的村庄，树木苍翠，群山环绕，常年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贫穷落后，住着简易木屋，以种植水稻为生。

这天，村庄里正在举办一场婚宴，喝醉酒的男人们举着话筒“群魔乱舞”，几个小女孩在合唱民谣：“身为穷 人，生活是如此艰困，没衣服穿，没东西吃，但我会继续念书。”

村民们对这种“抢婚”风俗习以为常。琪的奶奶、母亲、姐姐都是“抢婚”的受害者。

琪的父亲酗酒，好吃懒做，不做家务，经常打骂妻儿。醉眼朦胧中，他向简炫耀当年绑 架妻子的“壮举”。

琪的姐姐“拉”，在新年期间父母宿醉时，被人绑走做了新娘，那年拉14岁，读高一，被 迫辍学。简见到拉时，17岁的拉已怀有二胎，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

简不由得担心起琪未来的命运。琪笑着说自己不会像姐姐那么天真，也不会那么早结婚。

02

琪是村里最早一批上学的孩子之一，她天资聪颖，成绩优异。她幻想着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将来工作挣钱，带母亲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14岁的琪，情窦初开。在被抢婚之前，琪曾经在脸书上发展过一段网恋，并将母亲给她的银项链送给了对方。

然而，琪发现对方有了别的女孩，这段青涩的恋情便戛然而止。不过琪并不在意，反而觉得重获自 由。

很快，琪在网上认识了新的对象——旺，与她同龄。

农历新年，琪和旺网恋奔现，俩人相约参加集 会。

集 会上热闹非凡。第一次见面的琪和旺在短暂的拘谨之后，很快熟络。他们避开人群，躲开简的摄 像头，手拉手向山路尽头走去。

简不由得担心琪，试图劝阻她，但琪不愿意简跟拍他们的约会。旺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很正派，绝不会绑 架琪。

简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而琪的命运，就此发生了改变。

03

夜幕降临，琪还没有回家，母亲开始担心。她打通琪的电话，催她回家，当得知琪在旺的家里时，她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你勒紧裤腰带，不要让他碰你！”“你要求睡在他 姐姐的床上！”“或者你就坐在壁炉旁，保持清醒！”母亲紧张地叮嘱琪。

说着说着，琪的母亲开始哭泣，如果琪也被 迫嫁人，将无人帮她分担繁重的家务。

看到简也在为琪担心流泪，琪的母亲尴尬苦笑：“别哭，琪活该，她和男孩调 情时就该想到这下场。”

琪，一 夜未归。

04

第二天，旺的家人提着酒肉登门，与琪的家人商量结婚的细节。琪的父亲嘴上说着尊重孩子的意见，但已在心里盘算着彩礼的金额。

但是，琪拒绝结婚。她想要旺喝下“分手酒”，却遭到旺的拒绝。

无奈的琪躲去学校，但被随后赶来的母亲拖了回去。

老师们来到琪的家里，警告双方家长，未到法定结婚年龄结婚是违法的，想帮琪逃脱被 逼结婚的命运，却遭到冷遇。

“我还是个孩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绑 架她。但家里人告诉我，娶到琪，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也许我做错了。”旺一脸茫然。

因为在赫蒙族，男人的地位至高无上，干活儿的永远是女人。如果娶到琪，旺的家里就多了一个可供使唤、无偿干活的人。

05

双方商谈未果，男方亲戚次日再次登门。

几个人将琪团团围住，牢牢地按住她的四肢，强行将她抬出门外。

琪歇斯底里，拼命挣扎：“我不要结婚！”然而男方亲戚就像控制牲口一般，连拖带拽地抬着她向村口走去，激烈反抗中，琪的裤子几乎被褪掉，衣衫不整。

而一旁，琪的父亲、母亲、奶奶却漠然视之，无动于衷。

“救救我！简！”绝望的琪寄希望于简，简不顾“维持镜头客观性”的拍摄准则，冲上去想解救琪，却被琪的奶奶拦下，一个男人骂她滚蛋。

在简的强烈要求下，琪的母亲犹豫片刻，怯懦地走过去，请求他们放下琪，琪惊慌地跑回了家。

琪在母亲的教授下，婉转地拒绝了旺：“你人很好，但我不会跟你走，你值得更好的人！”琪与旺分别喝下了分手酒，浓烈的酒精刺 激得琪狂吐不止。

琪终于重获自 由，继续上学。

然而，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童年的快乐神采。

06

影片结束了。

琪的生活还在继续。

琪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优异，获得了全校5个名额之一的大学奖学金，可以选择国内任一所大学读书。

然而，她的命运再一次发生转折。

因为疫情原因，琪无法 正常上学。17岁的她又陷入了一场爱恋当中，并很快辍学结婚，生下了女儿。

之后，简曾试着联系她，但始终无法接通。

07

抢婚被冠以“习俗”的外衣合理化，掩盖了对女性的禁锢和伤害，女性被物化和奴化，婚姻变成了强买强卖。

“抢婚习俗”的遮羞布下，隐藏着性暴 力，以及强迫未成年少女成婚的残忍性。

女孩们无法左右自身婚姻的命运，在一代代延续，她们是受害者，却又慢慢变成了加害者。

这样的陋习，却在女人的麻木中，男人的津津乐道中，孩子的游戏中，被传承。

女孩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有刺破层层迷雾，冲破陋习，才能迎来幸福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