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可能反D呢?为了革命为了党,我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卖了!”。

1966年,浩劫来临,许多无辜的同志都遭受无妄之灾,处境艰难,建国后曾担任湖南省委书记、国家轻工业部副部长、水产部党组书记的高文华,也不幸卷入其中,被关入了秦城监狱,饱受折磨。

高文华的遭遇,让他的妻子贾琏忧心忡忡,在想了无数办法后,她终于见到了在国务院工作的陈云,在为自己的丈夫求情时,她情急之下,把1935年,为革命卖掉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贾琏的叙述,陈云是感慨万千,从心底里由衷敬佩这对革命夫妇。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高文华、贾琏夫妇要卖掉自己的儿子呢?

高文华原名廖剑凡,比贾琏大2岁,二人都是湖南益阳人,他们的父亲都是同盟会成员,两家交往密切,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

这桩包办婚姻,让上过新式学堂的高文华反感至极,尤其是听说贾琏文化水平很低后,更是一千个不愿意。

1919年,贾琏的父亲病逝,家境困难,作为好友,高文华的父亲就把16岁的贾琏接到了自己家中,以童养媳的身份养着。

高文华的母亲,见贾家落魄,也开始反对这门亲事,这让贾琏的日子很难过。

好在一点,高文华的父亲是个明事理的人,得知自己未来儿媳在家里受了委屈,很是生气,就把她送进了益阳女子学校学习缝纫机。

对于这难得的上学机会,贾琏很珍惜,在学好缝纫之外,她还如饥似渴的阅读进步书刊,渐渐的,她明白了为什么高文华反对包办婚姻,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受待见。

于是,她投身反封建、反礼教,反妇女迫害的运动中。

贾琏在学习一点点进步的时候,在长沙一家电灯厂当工人的高文华也接触到了共产主义,通过学习,他的心境也渐渐发生变化,明白自己的“童养媳”贾琏,其实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于是,离家2年的他,给贾琏写了第一封信,他在信中给贾琏真诚的道了歉:“……封建妇女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过去我站在封建势力一边欺压你,使你吃了很多苦,真是太不应该了……”。

高文华态度的转变,让贾琏欣慰不已,她立即给高文华回信,渐渐的,两个同样接受新思想的年轻人,心越走越近。

1921年年底,高文华回家,在贾琏的请求下,高文华几乎每天都在给她讲革命道理,这让贾琏的思想又上了一个层次,也让她更迫切的想要走上革命之路。

一次,贾琏问高文华:“我出去干革命,你同意吗?”。

干革命,男女都一样,怎么不同意呢?”,高文华想都不想便答道。

1922年春节,高文华再次回家,这一次,在父母的主持下,他与贾琏喜结连理,虽是“包办婚姻”,但对于贾琏这位妻子,他却一点也不反感,而是相敬如宾。

婚后,贾琏跟着高文华去了工厂,一起从事革命活动,成了高文华最坚定的支持者。

1925年,高文华因领导工人运动被开除,一家人没了收入,生活的很困难,对此,贾琏没有丝毫怨言,反而鼓励他继续革命,为了丈夫能体面出门,她不仅给他借了路费,还连夜给他赶制了一套新衣。

高文华走后,她独自一人带着1岁的女儿生活,再苦再累,都一个人挺着,不跟丈夫说。

正是因为有贾琏在背后默默支持,高文华才能心无旁骛的参加省港大罢工,并顺利成为一名党员。

1925年年底,在组织的指派下,高文华回到益阳老家,以湖南农协会特派员的身份开展农民运动。

1926年元宵,他组织农会会员发传单、耍龙灯、开诉苦会,很快便吸纳一大批穷苦百姓加入农会。

1926年3月,中共南湖支部成立时,高文华因表现出色,被推举为书记,等到11月,宜阳县全县7个镇都建立了党组织,当地许多知识分子和工农群众,都加入了组织。

在丈夫为革命冲锋先前的时候,贾琏也没闲着,探消息、送情报、贴标语、发传单、管理账目,几乎没有她干不了的。

1926年11月,她也光荣入党,并于1927年1月,被选为益阳县妇女代表,前往长沙开会。

这对于贾琏来说,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责任,为了全身心革命,他含泪丢下了2岁的大女儿和不满9个月的小女儿。

1927年,马日事变爆发,高文华、贾琏夫妇的考验也来了,因为被通缉还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高文华处境艰难,但已经有了丰富革命经验的他,却临危不惧,既保住了自己,又继续领导着地下组织。

1929年3月,高文华夫妇辗转来到上海,并且恢复了组织关系,经过短暂培训后,高文华前往武汉,担任阳夏区区委书记,稳定下来后,他们把两个女儿接到了身边,以夫妻身份做掩护,从事革命活动。

1930年12月,汉口地下党组织遭破坏,他们重回上海,在中央组织部工作,算是相对安稳了一点。

1934年11月,上海的党组织遭到破坏,高文华夫妇在组织的安排下,转移天津,并于1935年2月,担任河北省委书记,跟贾琏带着孩子,以商人的身份居住在和平区营道口。

就在这个月,上海的中央局再次遭受重创,以书记黄文杰为首的30多名同志被捕,损失惨重,3月份,上海临时中央局成立,但很可惜,到了7月份,再次遭破坏,不仅40余名同志被捕,许多重要文件也被敌人搜出。

上海的中央局接连遭受重击,也让许多同志和地方,失去了跟组织的联系,以高文华为首的河北省委便是如此。

当时的河北省委,还挑着另一幅担子,那就是“北方局”,高文华还兼任着北方局的局长。

联系不上中央局,情报无法传递,活动经费自然也无法拿到,更可怕的是,当年河北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家也无余粮,河北省委吃饭都成了问题。

当时,负责财政工作的是高文华的妻子贾琏,同志们组织活动要经费、出差要出差费,房东还催着让交房子,可谓困顿至极。

怎么办?为了解决经费问题,高文华贾琏夫妇带着同志们下乡斗地主、吃大户,可惜却收效甚微,因为旱灾实在太严重,地主家也无余粮啊。

因为缺钱,同志们严重营养不良,有些同志甚至饿的迈不动步子,作为最高领导的高文华,压力更大,长期的劳心劳力,让他患上了肺结核,没钱看病,贾琏只能给他喝盐水消炎。

虽然生活困顿至极,但对外,高文华夫妇还得保持“富商”的体面,每天用油抹嘴唇,来显示自己的饭菜有油水,墙上挂腊肉,来装点门面。

一次,他们的孩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学着穷人家的孩子们抓了几只蚂蚱烧着吃,贾琏看到后,是又惊又怕,立马打了孩子一顿,告诫他们以后不许。

倒不是担心不卫生,吃了会生病,而是因为他们是“富商”,若是孩子们吃蚂蚱被特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到后来,组织因为缺经费,几乎瘫痪,高文华愁眉苦脸,贾琏也是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当时除了食不果腹,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白色恐怖严重,4个孩子跟在他们身边,也很危险。

妻子这个提议,让高文华很是心痛,可是,为了革命为了党,他也只能忍痛割爱。

接下来,夫妻二人又犯难了,把哪个孩子卖掉呢?思来想去,他们决定卖掉6个月大的儿子。

因为男孩买回去,一般是为了传宗接代,相对处境好一些,而且也能卖上价,而若是把女儿买了,很可能孩子就进了火坑,这是高文华夫妇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于是,高文华夫妇开始找中间人,很快便打听到,唐山的一个中年妇女要买孩子。

因为高文华工作忙,是贾琏一个人带着孩子去的唐山,经过讨价还价,以50个大洋的价格,将孩子卖给了她。

当看到契约上“卖后不相往来,不能探望”几个字,作为母亲的她有多心痛,可想而知。

在哭着给孩子喂了最后一次奶,看着孩子睡着了,贾琏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有了卖孩子的50块大洋,再加上其余同志筹集的一些钱,北方局和河北省委终于重新运转,在1935年12月,还指导了“一二九运动”,将抗日民主运动推向了高潮。

只是这件事儿,除了少数几个同志,其余人都不知道,当有人问起他们的儿子去哪儿了,夫妻二人总是沉默不语,见此情景,他们也就不再提了。

之后的岁月,又是抗日,又是解放战争,夫妻二人一直忙于革命事业,没有空闲寻找儿子,直到解放之后,寻找孩子的事情才提上日程。

可惜的是,托人苦苦寻找许久,得到的消息确实,他的儿子在3岁那年,赶上了一场瘟疫,跟养父母一起死了。

儿子为革命献身,夫妻二人是肝肠寸断,但所有的痛苦,他们夫妇都默默承受着,从不跟外人提起。

若不是“浩劫”之中,高文华身陷囹圄,贾琏甚至都不会跟陈云提起,可惜的是,就算提了此事儿,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高文华在秦城监狱待了8年,直到1978年,才算是重获自由,跟爱妻团聚。

可惜的是,相聚仅仅3年,贾琏便离开了人世,享年78岁,临终之前,这位善良的妇女,还把省吃俭用省下的1万块钱,交给了党组织,作为最后一次党费。

失去了相伴59年的妻子,高文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好在有几个女儿陪伴在身边,他度过了一个幸福安康的晚年。

1994年,高文华在北京病逝,享年90岁。